“爸!”


    顧葭強忍怒意,再看這段可霖,發現此人一直在擦鼻水,眼眶也是紅的,不時還會打寒蟬,眼神裏全是不耐和煩躁,明顯是癮頭發作了的樣子!


    顧葭了解過吸大煙的人癮頭犯了是什麽樣子,他的爸爸顧文武便是常年吸食,當年落魄的時候沒錢買,竟是又哭又鬧還打人,整個兒一瘋子!可一旦吸了大煙便又恢複如常,好像生命便是大煙給的,一旦沒了煙,那麽便也不算是個人。


    顧家和這樣的畜生是沒有話好說的,轉身便去幫丁鴻羽找丁伯父,他一麵祈禱奇跡的出現一麵顧不上指甲都因為太過用力的摳搬磚瓦而劈開流血。


    獨獨星期五一個人站在旁邊看著,像是認為這樣做也都是在浪費力氣,可最終還是跟了過去,把繃著一張漂亮臉蛋的顧三少爺拉到旁邊,說:“站在這別動,我來幫你。”


    顧三少爺搖頭:“你的心意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不需要你幫。”


    星期五皺了皺眉,可到底沒有再阻止,而是加快了尋找速度,並且不像丁鴻羽等人那樣盲目尋找,而是忽地站起來,閉上眼睛,走到某個地方,然後再往前走了幾步,仿佛透過黑暗在看什麽東西一樣,最後鎖定一個位置才複睜開那雙鷹一般擁有漠然冷血視線的眼,走到那處位置便單手抬起一根巨木橫梁,丟置一旁,對著顧葭說:“別找了,在這裏。”


    顧葭等人都快步過去,獨獨丁鴻羽忽然膽怯地駐足,失魂落魄的蹲下去,連眼淚……都沒了。


    此後的事顧葭一手包辦,他叫來認識的朋友幫忙準備棺材,再讓小劉取錢來準備辦葬禮,葬禮的地點便設在丁伯父死去的地方,也就是丁伯父的四合院廢墟之上。


    而依舊覺得丁伯父該死的段可霖也因為癮實在忍不了,匆匆的離開,留下一眾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沉默,隨後麻木不仁的陸續離開,唯有那被段可霖打的最狠的漢子張三有去而複返,無措的留下三塊錢給看起來最好說話的顧葭,便又轉身離開。


    顧葭看著手裏被汗浸濕的錢,連忙叫住他道:“等一下,你還是拿回去吧,不是你的錯,你賺錢不容易。”


    張三有搖了搖頭,粗糙的臉上掛著無地自容的悲傷,說:“不不,請轉交給丁先生,這些年我家比較困難,一直受到丁老先生的照顧,他做的皮影戲我的孩子很喜歡,後來搬家到別處去,才和丁老先生少了往來,今日我沒能攔住老先生……那火藥……也是我親手放的……我、就說我對不起他,對不起……”


    此人之前絲毫不站出來說自己和丁伯父認識,被打被罵也決不還擊,現在卻偷偷摸摸的小心翼翼的難過,把自己好不容易攢下來的血汗錢給了顧葭,顧葭忽地無法抑製的感到窒息,想不通原來生活可以將一個人的喜怒哀樂都壓抑成這個恐怖的樣子。


    眼見那漢子佝僂著背匆匆離開,顧葭把那三塊錢給了好像恢複生機的丁鴻羽。


    丁鴻羽右手拿著父親臨死前抱在胸口的幾張紙,左手是那三塊錢,一下子搖著頭,笑了笑:“怎樣?要不要喝酒去?今日白得了三塊呢。”


    顧三少爺雖不能對丁伯父的死如同丁鴻羽那樣感同身受,可還是知道丁鴻羽現在情緒轉變的太快不是好事,人就是應該在適當的時候發泄情緒才能更好的繼續活著,便也不阻止,對其他兩位好友道:“今日既然丁兄開了口,那麽便好好喝幾杯,我請的工人們會在這裏把棚子搭好,明天便可以請和尚過來念經,再擺上幾桌酒席。”


    丁鴻羽看著顧葭,一下子給了顧葭一個大大的擁抱,道:“謝謝你。”


    顧葭回抱丁兄,說:“哪裏的話……”說罷,顧葭似乎有些心事,略長的睫毛耷拉下來,像是垂著沉重露水的嫩葉,不堪重負。


    高一哭的很凶,也衝上來擁抱:“丁兄你還有我們!”


    杜明君亦感動的加入:“丁兄,我們一定要幫你討回公道!”


    星期五遙遙的看著和朋友們擁抱的顧葭,沒有過去摻和,但喝酒的時候,他卻表示要一起去。


    顧葭無所謂的點點頭,和星期五落後朋友們,走在最後。


    此時天空已經開始飄雪,慢慢地,輕輕地……


    顧葭伸手想要接住,但手上的雪花一接觸皮膚變融化成水珠。


    “你不要自責。”忽地,星期五對顧三少爺來了這麽一句。


    顧葭微微一笑,偏頭看星期五,道:“這是我勸那工人的話,你怎地有樣學樣?”


    星期五深深的看著他,還是那句話:“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所以你不要自責。”


    顧三少爺點頭,雪中的他,端的是無盡冷清與遙不可及,一雙迷人的眸子裏卻飽含所有有關溫暖的光,心平氣和的說:“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第35章 035


    由於雪漸漸大了, 老街也被拆完, 以前他們幾人經常去的路邊攤今天也沒有擺攤,丁鴻羽便說:“這樣吧, 我們一直往前走, 看到的第一家有賣酒的店,我們也不挑了,就這樣進去喝。”


    高一附和的厲害,好像就是要陪丁兄大醉一場。


    杜明君卻雙手攏在袖子裏, 猶豫著, 說道:“也好, 不過喝酒前得吃點東西, 丁兄你今天似乎什麽都沒吃, 這樣很傷胃。”


    星期五聽到這話,對一旁的顧三少爺也道:“等會兒吃點兒東西墊墊。”


    “我省得, 你操什麽心?”顧葭對星期五突然開始的囉嗦很不適應,感覺好像和喬女士在一起一樣,不過喬女士是愛他所以給他無微不至的關心,這位失憶人士怎麽也這麽關心他呢?還是說星期五隻是比較敬業,是個敬業的保鏢?


    一行五人慢悠悠的走在還算熱鬧的大街上,快要收攤的糖葫蘆老板追著顧葭等人說就最後幾根糖葫蘆,便宜賣了。


    顧葭摸了摸口袋, 一毛也沒有, 頓時對期待地看著他的小販尷尬的道:“抱歉, 今日錢沒帶夠, 改天好嗎?”


    “那怎麽能行呢?少爺你也別騙我,你穿這麽好,怎麽可能會沒有錢?”那小販在顧葭這裏等了一會兒,結果得知又不買了,頓時臉色也不大好看,說話的語氣便重了起來,非要顧葭買來吃掉。


    就在顧葭被糾纏的感覺大街上所有人都看著自己,很是丟人,恨不得直接跑掉追上丁兄他們的時候,有一隻手滴溜了三十文給放在小販的手心,一個熟悉而聲音從他身後說出:“把你這根糖劄都給我,夠不夠?”


    那小販賣一根糖葫蘆也就五文,便宜賣出去,三文就可以買走,現在糖劄上也就剩下三串糖葫蘆,得了三十文這簡直就是血賺!


    那糖劄不值錢的,是小販自己隨便找稻草自己編製的,於是非常痛快便把手裏的糖劄給 了星期五,歡歡喜喜的拿著三十文溜了。


    顧葭看著星期五手裏的糖葫蘆,星期五也看著顧三少爺那雪夜裏風姿卓越的模樣,毫不留情的兩三下幹掉兩串糖葫蘆,山楂籽全吐在一旁的泥地裏,剩下最後一串便任由他插在上頭,說:“你看我做什麽?這是我打算留著明天吃的。”


    顧葭知道星期五這是皮又癢了,要訛詐自己,但這樣的逗趣也十分有意思,便也不計較什麽,大方的說:“說罷,你要怎麽樣才願意把最後一串給我?”


    星期五吃的快,不是因為好吃,那糖葫蘆除了表麵的那一蹭麥芽糖是甜的,山楂酸的能要人老命,但星期五偏偏裝作好吃的不得了的樣子,寶貝著那最後一串糖葫蘆,說:“不不,這可是我的命根子,明天的甜點就靠它了,你給我一百塊我都不會賣你。”


    顧葭噗的一下挑眉,意有所指的說道:“原來你就這麽不值錢,一百塊就能把你的命根子買了?”顧三少爺眼神在星期五小腹下方遊離了一下,把後者盯的莫名像是有什麽無形的手從他腰滑下去,然後準確的握住,卻又很快鬆開。


    星期五喉嚨一時發緊,清了清嗓子後,說:“對,就是這麽便宜,還允許三少爺打借條,一百塊就給你了,要不要?”他也表情曖昧的說話,說著玩笑話,眼神裏卻有著不像是開玩笑的深色。


    顧葭爽快道:“欠條可以打,但是有利息嗎?”


    “自然是有的,算你便宜點,一天一毛利如何?”


    “好,成交!”顧葭口頭答應了,星期五就直接給糖葫蘆到顧葭的手裏,說,“三少爺慢用。”


    顧葭笑的眼睛都眯起來,月牙一樣的眼睛十分能感染其他人也跟著微笑:“哦?你怎麽突然這麽大方了?我以為你還要我簽字畫押呢。”


    一邊說著,顧葭伸出舌頭添了一下糖葫蘆外麵的糖衣,甜甜的味道便瞬間擴散到他所有能感知甜味的地方,這感覺很好,不開心的時候吃糖總是能夠讓顧葭感到暫時放下一切的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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