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玉山拉著顧葭的手放到臉頰旁邊,考慮再三,直白地道:“我可以知道嗎?”


    顧葭頓時笑說:“可以呀,不過我和那王尤實在算不上什麽朋友,今天看見他,我都記不起來他是誰,後來才想起來他就是陳傳家的表兄,隻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上海,陳兄都不在這邊了,他卻還在,而且似乎和日本人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麽。”


    “對了,大概我聽唐茗話語間,仿佛挺忌諱王尤的,王尤身份恐怕和從前不大一樣了,還能夠有權利將人從日本人的監獄裏提出來……”


    “哦,他還說今晚將軍府有歡迎會,邀請我去,隻不過我還要照顧阿和,就拒絕了,而且我現在也不能隨便出門,隻給了他我的電話。”


    陸玉山聽愛人絮絮叨叨說了一堆,也沒覺得煩躁,他愛聽顧葭說話,隻要不說傷他心的話就好。


    “嗯,真聽話,你現在的確不可以隨便出去玩,有我在的時候可以,單獨不行。”


    “有無忌陪著也不行嗎?”顧葭故意逗陸玉山,“說起來,你們什麽時候背著我談過話了?不會是背著我一起說我的壞話吧?”


    他一邊說,一邊湊近陸玉山。


    陸七爺被顧葭靠近,情不自禁的也想離顧葭近一些,便也湊近顧葭,兩人好死不死將小寶寶夾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了專屬於他們的相處模式,簡稱打情罵俏。


    顧葭其實很愛和陸玉山貧嘴,偶爾說一句話讓陸玉山哽得臉色變來變去,特別有意思。


    “我看你是比阿和還要調皮,需要我先教育一番,給阿和做個表率。”


    “陸先生,你要當我老師嗎?教育我什麽呢?”顧三少爺眯起眼睛,順勢和陸玉山無師自通的開啟了角色扮演遊戲。


    陸老板手拍了拍顧葭的腰,威脅說:“不聽話的孩子,會被我扒了褲子打到屁股發光。”


    顧葭‘哎呀呀’一聲,撒嬌著親了陸玉山的薄唇一下,蜻蜓點水般:“那我賄-賂先生,先生可免去責罰嗎?”


    陸老板手轉而掌控在顧葭的後腦上,聲音沙啞著,一字一句滿是寵溺:“嗬……好哇,你再賄-賂試試,先生我斟酌斟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氣氛正好,兩人中間的小寶寶卻是被擠得要死要活,委屈巴拉的大哭起來!


    顧葭回神,臉頰上還微燙呢,愧疚的一把推開陸玉山的臉:“都怪你!你擠著他了。”


    陸老板當真冤枉,可沒處伸冤:“是他非要在我們中間的,不如我叫廚娘來帶帶他?”


    “你可真行,方才還說是人家媽媽呢!”


    “好好,我閉嘴,快哄哄他,嗓門也太大了吧。”


    “你也哄一下呀,親親他。”


    陸玉山這輩子沒親過小嬰兒的臉蛋,被愛人哄著哄著,也就從了,誰知道剛親了一下,陸成琳這小子便‘嗝’一聲——又吐奶了!


    第214章 214


    哄顧三少爺睡覺,是件再輕鬆不過的事。


    陸玉山這樣一個在外可以說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人物, 到了顧葭這裏, 便是天然的床墊加枕頭。他胳膊靠近胸膛的部位枕著心上人的腦袋, 胸肌上放著心上人的手,小腹上搭著心上人一條腿,儼然被當作大熊貓的大竹筍用了,隻不過陸竹筍心甘情願的很。


    陸七爺一夜沒怎麽睡著,既照顧著一旁的小嬰兒不要鬧醒顧葭, 一邊又照顧柔柔軟軟的顧葭安心睡眠, 深刻的痛並快樂著。


    淩晨五點半的時候, 陸玉山輕手輕腳下了床, 單手將快要醒來的小嬰兒抱出房間,全程悄無聲息,連關門都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房間裏心上人的美夢。


    待房門一關,他自陰暗的陰涼處走向陽光可以觸及的地方,光與暗的交匯處界限分明, 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分界線, 線從他腳麵逐漸向上爬,最終將陸玉山那張俊美無雙的臉暴露在晨光裏, 就連睫毛都像是被染成了金色, 充滿朝氣。


    小嬰兒‘咿呀’一聲, 眯起眼睛, 被太陽照得特別舒服, 一麵啃自己的大拇指,一麵流著口水笑。


    陸七爺走到外間去,招呼了一個男仆,又讓男仆將廚娘帶過來,便把小嬰兒交給廚娘照顧,他獨自上樓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休閑服飾,圍著偌大的陸公館跑了十圈,進行枯燥且習慣的運動。


    運動的流程大約是跑步加與公館養的武師進行一對多的散打,直到將所有人打趴下,今日的鍛煉方才結束。


    清晨六點半,陸玉山運動完畢,回房衝涼,最後接了封大哥從香港打來的電報後就去了商社視察——這些工作原本不需要他來做,隻不過如今陸家其他兄弟不在,他也就隻能一個人當七個人來用。


    說起來,他曾經也算是兩個人,有一個名為霍冷的人自他分裂誕生,如今又悄然不複存在,陸玉山心想或許那個人是徹底消失了,不然他絕對會察覺到。


    不過就算沒有消失也無所謂的,讓他再消失一次不就好了?


    ——總歸顧葭愛的是我,隻能是我。


    陸七爺在恢複戰後自家產業問題上十分上心,除卻如今物價飛漲需要更多的錢來保證陸公館的屹立不倒以外,另一個原因就是他已經不打算下地倒騰古董了,起碼是不親自下地。


    發死人財這種事情,做多了,或許當真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因為他本身命硬,厄運便報應在他愛的人身上……


    有道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即便陸玉山再不信命,也忽地膽小了許多,不願意拿顧葭的姓名開玩笑。


    再說了,十二山水圖被他毀了一半,也算是阻礙了王家的驚天行動,算是摧毀了對方千秋萬代進行的大計劃,他還執著的去參觀死人屍體做什麽?一去又是好幾個月大半年,期間各種危險,實在不如就這樣留在上海,留在某個讓他再不願去遠方的病人身邊,給人講睡前故事,就算再也無法做些情人間可以做的激烈運動,也無所謂,陸玉山願意心如止水的和顧葭永遠這樣過下去,欲望隻是他愛顧葭的某一種表現形式,陪伴才是主題。


    就像顧無忌那天單獨和他談話時所說的那樣,顧葭這個人,看著風光,實際上最怕孤單了,能有人陪著,給他安全感,便勝卻人間無數。


    談話的那天其實正是從防空洞歸來不久的夜裏。


    他匆忙整理了陸公館的各種裝修和家具後,將顧葭送去醫院好好的做了一個全身檢查,顧葭在檢查的同時,在防空洞內並不怎麽和他說話的顧無忌給他遞了根煙,仰了仰下巴,他了然的跟出去,兩人便站在窗台上,就著萬裏無雲的星空和皎皎白月說話。


    顧無忌當時反靠在窗台的石欄上,手肘搭在石欄的上麵,和顧葭一樣格外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香煙,煙沒有點燃,但尼古丁的香氣卻已然散落各處,讓所有人感受這份沉靜。


    【怎麽了?】陸玉山那時雖對顧無忌再無抗拒,但依舊並不喜歡,隻是不再打算企圖將這個人從顧葭的世界趕走罷了,因為這人根本就趕不走,他清楚的認識到顧無忌對顧葭來說意義太不一樣,是足以影響顧葭三觀、原則乃至生命去向的家夥。像是一種寄生了蝸牛的寄生蟲,你想要拔除寄生蟲吃掉蝸牛,但結果往往是寄生蟲被挑出來了,蝸牛卻整兒卻都空了,死得慘烈。


    【不怎麽,隻是想告訴你,我從來都不歡迎你。】顧無忌聲音漠然。


    【是麽,真巧,我也是。】陸玉山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


    顧無忌笑不出來,很多時候顧四爺都是笑不出來的,他身上背負著無窮無盡的壓力,都是他自己給自己加上去的,非達到不能善罷甘休,其中就包括負責養他的哥哥,他是如此渴望給哥哥一個美好的未來,那個未來隻有自己,其他人都不包括在內,畢竟在他看來,他們兄弟是一體的,其他人決計不能將他們分開,就連死亡也不可以。


    【我不想和你說笑,叫你過來也不是和你聊天,隻是想告訴你,從今往後,你和我哥的事情,我不管了,不阻止,但也不讚同,不會幫你說好話,也不會說你壞話。】顧無忌說到這裏,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說了一句,【希望你已經知道了,若想要獨占我哥哥,拿絕無可能,我愛他不比你少,他也愛我,在你來之前,他的整顆心都屬於我,你來了之後,也不會讓我在他心裏無處可去。你不會知道我和他過去都經曆過什麽,你也不會知道我哥有多愛我,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任何你聽到的齷齪和可以形容的難堪,很簡單,他隻是想保護我,而我想保護他。】


    【陸玉山,你要麽就永遠不要招惹我哥,要麽就永遠像我這樣愛他,如若不然,你會死的很慘,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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