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喝了酒,在吃完火鍋和燒烤後,紛紛去玩桌遊或是點播電影。紀映和幾個朋友在商量著接下來的活動,敲定下來後跑去了自己的房間,敲了敲房門再進去,見到蘇未在看書。


    蘇未好像永遠那麽文氣,有些內向了。紀映不介意這些,問:“嘿,困嗎?”


    見蘇未搖搖頭,指了指樓下,表示這裏的環境那麽吵,他沒什麽困意。紀映邀請他出來一起玩:“我開車,我們到市中心去轉轉吧?”


    蘇未看了眼時間,大晚上的去市中心也不知道做什麽。紀映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我們去夜店,正好我有個朋友覺得自己的場子不夠熱鬧,叫我過去。”


    感覺蘇未不怎麽想去,紀映道:“你成年了吧?去看看也沒什麽不好,也不是一定要喝酒。就像方飲,之前總是在那裏喝牛奶。”


    搬出了自己的室友,對這地方因此變得放心了些。蘇未抱著好奇心跟著紀映走,除了他們倆以外,還有三個同班男生一起去。


    那地方和coisini臨近,蘇未見到了coisini的招牌,門口有出雙入對的男人。他愣了愣神,被紀映叫了一聲,才轉頭往隔壁走。


    裏麵沒蘇未以為的那麽混亂,要過安檢。站著的酒保很多,板著臉維持秩序。除了燈光暗一點、音樂吵一點以及地方擠一點,沒什麽不適應的。


    到了二樓以後,空間就開闊了。來的同學陸陸續續喝酒,紀映為了開車沒喝,吃了點零食,再開始打牌。


    他們點酒時,蘇未特地注意了這裏的服務生,和飯館裏的沒太大差別,頂多是言行舉止更加油腔滑調,和客人之間更像朋友。


    緊接著,服務生把襯衫袖子卷了上去,露出胳膊來。


    紀映用手肘撞了撞蘇未:“你怎麽盯著人家看?”


    服務生自信地搶答:“這還用問?覺得哥長得帥唄!”


    他們玩到三點鍾,服務生陪著他們在包廂裏搖骰子。最後,有個同學喝得上頭了,服務生把人送到門口,再讓紀映和蘇未各扛一邊。


    coisini的生意紅火,門口的人聚集成一團一團的,在打車。其中有個男生長得很精致,指間夾了一支煙,望過來掃了眼蘇未和紀映,以及中間的同學。


    這個時候,紀映問蘇未撐不撐得住,蘇未道:“你是沒見過我有多少力氣嗎?”


    紀映讓同學全部由蘇未一個人托著,他去把車開來。另外兩個同學懶得等,跟著紀映一起離開。


    蘇未感覺那個男生又在看自己,疑惑地轉過頭去,然而對方很快收回了視線,跑進了coisini,再很快出來。


    和他一起出來的人很嚴肅,蘇未眨了眨眼睛,再三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對方就是陳從今。


    男生問:“就是他這樣的嗎?”


    陳從今順著男生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和蘇未同樣詫異地呆滯了一會,再莞爾地回答了那個男生。


    根據口型,蘇未猜測陳從今說的應該是——


    “就是他。”


    第38章


    陳從今在這裏看到蘇未,表現得並不詫異, 告別了那位抽著煙的男生, 隨即走到對麵去, 看了眼歪歪扭扭斜在蘇未身上的同學, 覺得有點眼熟:“這不是法學院的同學嗎?”


    蘇未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 道:“是啊,你認識他?”


    陳從今說:“嗯,和我是一個社團的。我幫你扶著他吧。”


    那位同學胡亂地揮著胳膊,好幾次碰到了蘇未的眼罩。蘇未一隻手拎住人,一隻手護著眼睛,看上去有些應付不來。


    他搖搖頭:“我可以的。”


    以前他父親常常會在飯館裏喝得爛醉如泥,店主每次便找上他。他可以一個人把身材魁梧的父親拖回去,體重相當的同齡人那更是輕而易舉。


    “不累?”陳從今問, “稍微鬆一點力氣,他把你衣服壓皺了。”


    蘇未低下頭看自己的衣服, 衣袖確實卷了起來, 皺巴巴的,他抽手拍了拍那處。


    然後陳從今接過了同學,並穩穩地架住了對方。對方覺得站著不舒服,外加陳從今個子高, 自己一半身子被吊了起來, 不禁動彈著想趴回蘇未這裏,卻沒什麽用,自己被牢牢地製住了。


    “你有沒有喝酒?”陳從今問。


    蘇未道:“沒有, 我不喜歡酒的味道。”


    說完,他意識到陳從今大概喝酒了,聽了或許會心裏別扭,馬上解釋著:“隻是我自己不喝而已。”


    陳從今笑著說:“這樣啊,沒事的,我也沒喝,怕你們都喝了,那樣的話我應該送你們回去。”


    他們對視了一眼,同時想要說話,又同時閉上了嘴,不約而同地笑了笑。陳從今看著他:“你先問。”


    蘇未道:“突然沒什麽想問的了。”


    問他怎麽出現在coisini嗎?太顯而易見了,他正如自己所猜測那樣,是喜歡男生的。


    “我也是。”陳從今說,“感覺問的是廢話,你肯定知道了,不過,你也許早就感覺出來了?”


    蘇未不是那麽木訥的人,別人有意對他好,這份好裏夾帶著曖昧的意思,他當然能有所察覺。他承認:“確實是,所以現在沒有特別驚訝……”


    但這麽講出來,總歸還是尷尬,他心想著,紀映怎麽還沒有來?


    陳從今放心一般地說:“沒嚇到你就好。”


    “沒、沒有。”蘇未磕磕絆絆地道。


    嚇是沒被嚇到,可開心也絕對稱不上開心,情緒裏麵無措和驚慌更多。


    幸好陳從今不繼續追問,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回複。雖然自己沒喜歡過女生,但也沒法想象和男生談戀愛,單單聽說過是可以這樣的。


    “不用那麽緊張。”陳從今說。


    在車水馬龍的街道旁,陳從今的眉眼被路燈照著,也有led大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裏,深邃英俊的五官被削弱了幾分淩厲感,溫柔得不可思議。


    蘇未沒辦法不緊張,確認完同學正沉沉睡著,再看著陳從今:“抱歉,因為以前不懂這些,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就是——”


    嘀!


    在地下停車場排了許久長隊的紀映罵罵咧咧地出來了,喊道:“蘇未,來來來,過來上車!嗯?陳從今你怎麽在這兒?”


    因為老李之前鬧事,紀映加了陳從今的聯絡方式,對這個人有些印象。陳從今衝紀映點頭示意,再講:“等兩分鍾。”


    “一分鍾!在這裏要被貼罰單的!”紀映討價還價。


    蘇未深呼吸一口氣,自嘲般道:“就是不適應,其實就算不是你,是個女生,喜歡我的話,我也會不適應的。”


    “哦,不習慣被喜歡?”陳從今說,“因此也不知道怎麽麵對,接受或者拒絕都蠻難的。”


    他幫忙把同學挪過去,把同學塞進了後座,讓已經在後座上的兩位同學幫忙照看好,再關上門,轉身和蘇未似笑非笑地講:“我可以教你。”


    蘇未屈起了手指,陳從今擋在副駕駛門的前麵,替他打開門,手遮在車門上方,頗為紳士地和他說:“首先你要輕鬆點。”


    紀映的聲音從車內傳來:“一分鍾到了啊,陳從今你注意下!嘿,你們倆幹什麽呢?聽得到我說話嗎?”


    蘇未坐了進去,悶悶地說:“聽到了,不好意思。”


    他係上安全帶,默默地想,完了,自己居然開始覺得,紀映要是能晚點來就好了。


    ·


    陸青折的寢室每周衛生都被評優,幹淨到地板上一點水漬、一根頭發都沒有。方飲企圖找碴,然而尋不到任何瑕疵,他室友的桌麵也是整整齊齊,看得出來,住在這裏的都是非常自律的人。


    “為什麽這裏連零食都沒有?”方飲問。


    陸青折剛剛洗完澡,拿著吹風機在吹頭發。特意調成了偏冷的水溫,他的酒意被衝得消散了不少,動作也利落起來,隨意地抓了兩下頭發,確認不濕了,關掉機器的同時摁滅了桌上接線板的電源。


    他道:“你餓了?我去超市給你買點夜宵來。”


    “我單純驚訝。”方飲說。


    “我和他一般不在寢室裏吃東西,容易有味道,會招蟲子和老鼠。”陸青折道。


    方飲坐在陸青折的床上:“什麽,外賣也不吃嗎?”


    “偶爾會有一兩次,不多。”陸青折說,“我們不怎麽在寢室裏待著。”


    方飲服了:“和你在一起之前,要是不用上課,我可以一直窩在床上。”


    “癱著不動彈怎麽也沒讓你多長點肉?”陸青折道。


    方飲回答:“我努力一下。”


    他的身形偏瘦,將偏長的睡褲往上卷,露出腳踝和一截小腿,纖細得感覺一手就能抓牢。


    微微彎腰的時候,後背的蝴蝶骨把柔軟的布料撐起一定的弧度,流暢的曲線看起來賞心悅目,但沒什麽力量,像易碎的瓷器那樣,僅供展覽賞玩,玩也得小心翼翼地捧著玩。


    陸青折從櫃子裏抱出新的棉被來,偏厚,換掉了本來的空調被:“你蓋這床,我蓋那床。”


    方飲抓了抓頭發:“床上擠兩個人再蓋兩床被子,不會擠嗎?”


    “我睡沙發。”陸青折說。


    方飲道:“啊?你睡沙發?”


    衣櫥的過道上有一張沙發,比床要窄一點,陸青折睡在那裏,半條腿估計得伸出去。


    陸青折問:“是啊,兩個人睡確實太擠了。”


    方飲:“……”


    陸青折幫方飲把棉被鋪好,用手背搭了一下方飲的額頭:“幸好沒感冒,在山下吹了那麽久的風,怕你著涼。”


    方飲道:“我哪有那麽弱啊。”


    陸青折抽回手,方飲抬起胳膊摁住他的手腕,不讓他離開。就著這測體溫的姿勢保持了一會,陸青折說:“怎麽了?”


    “讓你再確認一下,安心點。”方飲口是心非。


    “如果不舒服,記得和我說。”陸青折說,“今晚吃的菜雖然燒得很熟,但怕你的胃還是難受。”


    “好的。”方飲道。


    這麽聊完,他依舊讓陸青折的掌心貼住自己的額頭。陸青折動了動,他就借著這股力道,把陸青折的手移到了自己的臉頰上。


    陸青折問:“那先把我的右手還給我?”


    方飲不情不願地說:“再等等。”


    陸青折坐在床邊,屈起手指刮了刮方飲的臉頰。方飲舒服地眯起眼睛,對此滿意,欣喜地說:“多碰幾下可以嗎?”


    沒對他的黏人表示詫異,陸青折再捏了捏他的耳朵,他歪過頭去,翹起嘴角,酒窩露了出來。


    陸青折很輕地戳了下他的酒窩,他說:“據說我還有腰窩。”


    “據誰說的?”


    方飲道:“我的鏡子說的。”


    他帶著陸青折的手繞到自己的腰間,一時半會沒找到,他嘟囔:“讓我摸索下,忘了位置了。平時不愛扭頭對著鏡子臭美,脖子容易累。”


    陸青折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也很急,說:“行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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