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升華得並不徹底,他內心最渴望的依舊是能夠無所事事地躺著,如果可以,最好陸青折能和自己一起躺,躺在自己邊上。


    但他現在在熱戀期,別說陸青折給他列學習計劃表,要他配合著做了,就算是陸青折讓他去上刀山下火海,他估計都能開開心心地衝鋒陷陣。


    在興頭上的方飲太有活力了,好像能堅持一輩子乖乖聽話,壓住那股懶散不著調的念頭。


    紀映看在眼裏,忽然問:“那你七天假期怎麽過?也是泡在圖書館裏?”


    “對呢。”方飲點點頭。


    “你倒是真心實意地樂意去圖書館?而不是被綁架劫持了?你高考的時候要有你現在一半幹勁,估計本市狀元的名號能讓你搶去。”紀映抓狂。


    方飲單手支著腦袋,道:“因為陸青折去圖書館,我跟著他。”


    “來之前你怎麽說的?跟我再三保證不會秀恩愛!”紀映非常無語,“你看看你,現在三句不離陸青折!”


    “我的意思是,我一點也不喜歡學習,我覺得我壓根不是讀書的料,但因為陸青折喜歡,陸青折覺得我可以逆襲,所以我要去做。”方飲解釋。


    紀映鬆了一口氣:“我熟悉的方飲回來了。唉,不過你這談一場戀愛,別的暫且不提,要是能借此順順利利畢業,保個研什麽的,倒也不虧。”


    方飲聞著火鍋的香氣,逼自己回憶著住院禁食有多麽痛苦,堪堪勸住了自己沒有偷吃。橫豎滿足不了口舌之欲,於是他要把這些失落,在秀恩愛裏補回來:“單單就陸青折那張臉,被我捏一下,那已經不虧了。”


    紀映夾了一塊毛肚,注意到了“捏”這個微妙的動詞,好奇:“你倆親過了嗎?”


    方飲:“……”


    氣氛陷入僵硬,紀映眨了眨眼睛,方飲眨了回去。


    收到方飲一言難盡的眼神,紀映不敢置信地幹笑了幾聲,道:“難道還沒親過?不是我說,正常情況下,戀愛的任意一方有你這麽熱情,早就該幹的不該幹的全部幹完了……”


    他這說法有些誇張了,但兩人至今沒接過吻,這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方飲小聲嘀咕:“其實第一次去圖書館,回去寢室的時候,差點親了。”


    兩個人都處在最好的青春年紀,彼此之間靠得那麽近,自己的嘴唇幾乎貼著陸青折的耳垂,怎麽可能沒那種衝動?一時間,他的心跳快得發疼。


    他覺得陸青折會親他,陸青折估計也覺得自己會親他,反正他們愣了一會,都在等待對方先采取動作。


    然後陸青折的手剛搭上方飲的胳膊,電燈泡來了。


    一位眼鏡比啤酒瓶瓶底還要厚的同學摸黑過來,他們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飛快地拉遠了距離。


    同學對這裏發生的事情毫無所知,頭也不回地與他們擦肩而過。而他們驚魂未定,望著對方不知何時開始發紅的臉,同時笑了出來。


    接下來的相處並不生疏,陸青折還能自控,而方飲全然不是憋得住的人。在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牽手,晃胳膊,勾肩搭背,這些親密舉動必不可少。


    ……就是找不到機會親嘴。


    方飲不知道別的小情侶是怎麽親的,他突然吻上去有點突兀,讓他難為情。


    那天晚上錯過了幹那檔子事,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他總覺得兩人如果要進行到那步的話,差了點什麽。


    缺的大概是專屬於初吻的情調,然而情調是很難得的。


    想到這裏,方飲委屈巴巴地講:“算了,陸青折應該沒比我淡定多少。”


    ·


    陸青折當然同樣苦惱,他問陳從今:“一般來說,情侶接吻會選在哪個場合?”


    陳從今道:“那要看約會地點定在哪裏。”


    陸青折買了兩張海洋館的門票,時間在假期末尾。方飲這段時間補習辛苦了,總要輕鬆一下的,他思來想去,打算帶人去看海豚。如果他想的沒錯,這應該可以歸類為約會。


    他對著門票沉思了片刻,說:“在那之前,需要問一下對方嗎?”


    “倒也不用那麽禮貌吧?”陳從今不確定。


    陳從今最近對一個男生很有好感,但是不確定那個人的性取向。他怕嚇到那個人,所以不敢示好得太明顯。


    他向就讀於天文係的老同學打聽過,老同學講蘇未沒談過女朋友,也沒談過男朋友,問了有沒有喜歡的人,蘇未搖搖頭表示從來沒有過。


    這種情況最棘手,也許連對方本人,都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性取向。


    陳從今陸陸續續試探過幾次蘇未的態度,蘇未被他逗笑了幾次,低下頭彎起眼睫,比小兔子還溫順。


    ……這位同學,你知不知道這樣子很容易讓人心動的?


    等到放假,陳從今每天都會假裝路過奶茶店,看看蘇未在不在。


    蘇未多數是早晨在店裏,別人都要睡懶覺,他便來上班。這裏按照工時來發工資,他恨不能窩在這裏不走。


    十月,這座北方城市到了不需要開空調的天氣。蘇未打開店門,朝著敞開的門坐下,翻著一本科學刊物,時不時抬起手撥著眼罩,讓自己那隻長期不見光的眼睛透透氣。


    他在看書,陳從今就站在馬路對麵看他,守了四天終於見著了人,反倒不敢上前去搭話。望著蘇未把那本書合上,此刻聊天就不顯得是打擾,陳從今再過去搭話。


    經過撿到紀映手機的那件事,蘇未碰見陳從今,會不自禁有一種有苦說不出的感覺。以至於他此時此刻的反應非常別扭,目光躲閃著,語氣抱歉地脫口而出:“不好意思啊。”


    陳從今知道他在講什麽,覺得他的反應十分有趣:“又不是你在看,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蘇未猶猶豫豫地說:“對不起,害你看到了。”


    “瞧你這架勢,是要賠償我心靈創傷費嗎?”陳從今問。


    蘇未不假思索地答:“喔,那這個沒有的。”


    陳從今笑了,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入場券,上麵印了“a大本科新生籃球賽決賽”的字樣。


    以他們現在的關係,冒昧地送禮物是不妥當的,那樣容易增添蘇未的心理負擔。


    但邀請他來看自己的球賽就不錯。


    蘇未對這個挺有興趣的,驚訝道:“你會上場嗎?”


    在此之前,院內初賽的時候,他們班組了一夥人,風風火火地去參加過,並且在班級群裏發言,要大家來觀賞他們的逐夢奪冠之路。


    當時蘇未在打工,所以沒去加油助威,據說最後比分87:16,他們班16。


    “嗯,我會上場。”陳從今道,“你來不來?”


    蘇未說:“那天好像正好輪到我兼職……”


    他沉思問題的模樣很認真,也是發自內心地糾結,打開手機看了眼排班表,一副“果然如此”的沮喪表情。陳從今想說,有事的話就算了。


    很多細節都透露著蘇未家境貧寒,比如雖然幹淨整潔,但已經被洗到微微發白的衣服,還有那把被台風吹破的傘,現在擺在這家店的角落裏,蘇未沒有扔掉,默默地修好了。


    這裏是按照工時來算薪酬的,耽誤別人賺錢,是件很不好的事情,他們還沒親近到那份上。


    在陳從今胡思亂想之際,蘇未開口:“但我很想去,應該可以換班的。”


    ·


    因為偷瞄陸青折的次數過多,嚴重影響了自己的做題效率,所以方飲下定決心,做一道題隻能看一眼對麵,一眼不能超過五秒鍾。


    但是這太難了。


    抬起頭就不想再低下去,方飲嚼著口香糖,掃了眼有待完成的今日刷題計劃,五張卷子隻寫了三張,不由地想要耍賴皮了。


    可他又不願意在陸青折麵前顯得自己特別言而無信,煩得很。


    “你要是累了,可以先看一會單詞。”陸青折道,“每天規定140個,今天背了多少個?”


    方飲道:“背完了,試卷剩下兩張。”


    “有不會的可以問我。”陸青折說。


    陸青折早就寫完作業,把筆記本電腦一關,正在看方飲的專業書。


    方飲為難道:“我沒什麽要問的……”


    陸青折垂下眼,看著空出來的幾道題目:“你都懂了嗎?”


    一邊回答,一邊給卷子填名字,然而不小心寫了陸青折的名字。方飲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急忙把那三個字給塗黑了,歎氣:“之前從來沒打算當學霸,最近我突然盼望著自己能開竅,可以什麽題目都會做,因為不想總是問你題目。”


    “我希望自己在你眼裏處處是好的,不用你擔心。”他道,“好可惜,我缺點那麽多,捂都捂不嚴實。”


    “不用藏。”陸青折說,“難道你能被退貨嗎?退到哪裏去?”


    方飲搖搖頭:“這問題要是有答案,我媽早把我給退了。她數我的毛病能數出一大堆來,和我說,多虧收廢品的不收小孩……”


    說完又覺得自己掃興,他收住了話音,沒多講。


    方母對他說的這番話,隔了好幾年,估計她本人都不記得了,但還能切切實實地影響到他。


    這導致他在戀愛後越來越在意陸青折,隨之而來的,並非驕縱任性,而是小心翼翼,越來越在意形象。


    最開始是為了顯得自己值得被愛,到現在,已然開始追求完美。


    被方母數出來的毛病數量用“一大堆”來潦草概括,其實方飲記得清清楚楚,總的有四個方麵,這四個方麵衍生出了二十三項讓方母感到憤怒的缺點。


    那個時候,方飲發蒙,為自己是否有如此不堪而感到疑惑,略微有些不服氣。方母冷笑著和他說了半句話:“就你這樣的——”


    接下來半句沒有直說,可方飲可以自己補上——就我這樣的,除了你被迫收留我以外,沒人再能忍我了。


    陸青折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他聽陸青折對自己笑道:“退到我這邊來,我這邊需要一個寶貝拿來珍藏。”


    方飲嘟囔:“寶貝現在不想做卷子,你說怎麽辦?”


    “做完獎勵你。”陸青折說。


    方飲沒繼續抱怨,埋頭繼續做題。把微積分的寫完,交給陸青折批閱。


    這次的正確率不低,陸青折評價:“數學卷麵扣五分以內可以算作學霸的話,再過段時間,你可以當學霸的。”


    “是嗎?”方飲猶豫,“那個,這次錯得不多?我寫完了,是不是可以討獎勵了?”


    陸青折點點頭,方飲趴在桌上笑,有些害羞,也有些期待。圖書管裏光線充足,他的小酒窩裏釀著夏末的暖意,這是夏天離開時留在人間的一抹餘溫。


    方飲握著筆,在打滿草稿的紙上寫:你過來點,讓我啾一口。


    第35章


    方飲沒等陸青折有所反應,直接傾身過去。先是蜻蜓點水一般, 嘴唇碰在了陸青折的下巴邊, 這一下沒夠, 隨後仰起了脖子, 又胡亂地補了幾下。


    他的鼻尖蹭過陸青折的臉頰, 陸青折摁住他的肩膀。他看著陸青折,說:“你耳朵好燙,我不摸都知道了。”


    陸青折沒說話,隔了一層衣料,少年的體溫逐漸傳遞到掌心。他感覺到方飲有些抖,抖得克製壓抑,幅度小得難以捕捉。


    他發現了這個細節後,轉而想要揉揉方飲的頭發, 方飲偏過頭去,不讓他碰。借此, 還在對方的脖頸處啃咬了兩口, 因為咬得很輕,連牙印都沒留下。


    方飲道:“你在笑什麽?”


    被他這麽一說,陸青折才知道自己笑了。


    不等他答話,方飲圈住陸青折, 假裝生氣:“怎麽那麽開心, 這究竟是你獎勵我,還是我獎勵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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