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哪裏?”


    藍落兒睜開眼看到眼前是一片暗藍色的海水。


    底下是一片茂密的珊瑚叢,頭上是一片泛著光的海水。


    她從未如此清晰的看到海裏的世界。


    各色的珊瑚在水底搖曳生姿,還有魚兒和一些不知道是什麽的生物,組成了一個繽紛景象。


    它們各自發出不同的熒光色,輕輕的和她一樣飄在水裏。


    她驚恐的張開嘴卻從嘴裏吐出一連串的泡泡來。


    她感受不到一點水的壓迫感,身體輕盈而自在。


    她確定自己在水裏而且很深。


    “救命!”


    咕嚕嚕。


    她吐出的泡泡迅速融入海水中,消失不見。


    她拚命的向著光亮的地方遊去。


    此刻她就像一隻落水的天鵝,優雅美麗。旁邊的光點與她的存在組成世間絕畫。


    她伸手企圖抓住那抹光,可是怎麽也抓不到。


    怎麽回事?


    她腦子裏瘋狂回憶。


    腦子因為回憶而劇烈疼痛起來。


    她用手捂著腦袋,嘴巴因大口呼吸而不斷吐著泡泡,嘴唇越發蒼白起來,身子因難受而蜷縮在一起。


    她希望有人來告訴她發生了什麽?


    我是誰?


    我在哪裏?


    遠處的光亮一直都在,可是明明觸手可及卻無法捕捉。


    心累。


    她慢慢停下拚命揮舞的手,她放棄向上遊,任由身體下墜。


    迷失而消極。


    遠處,一條黑色人魚恰好經過。


    他左手拿三棱叉,身上散發出暗黑的氣息。


    他經過的珊瑚叢,皆枯萎死亡。


    一條黑色鏈子掛在脖子上,隱約在閃光。


    細長如墨的發絲垂落腰部,眼角眉梢無不透漏出慵懶和冷漠,俊挺的鼻子和棱骨分明的側臉十分標配。


    他低沉帶有磁性的嗓音喃喃道:


    人類?


    有意思……


    他一個魚挺便瞬移到了她的旁邊,不費吹灰之力便把她扛走。


    整個大殿美景如遺落的某文明舊址,讓人分辨不清何處是實景何處為虛影。暗色大氣的大殿到處都是罕見的貝殼珍珠,樣子華美虛幻。嫋嫋的霧氣籠罩著這座偌大的宮殿,迷惑眾人。


    晶瑩剔透的珊瑚,在飛簷上似九天鳳凰般展翅欲飛。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牆板,腳下是細細的白砂和黑色鋪墊的鵝軟石。


    藍落兒安靜的睡在一個巨大的軟而舒適的貝殼裏。


    全然不知身邊這位腹黑小哥心裏在打什麽歪念頭。


    柳尚卿一邊靜靜的看著這條躺在床上的小美人,一邊想著:


    不知道吃了她法力會增多少倍?


    是清蒸呢?還是烤一下好呢?


    他心裏的如意算盤打得劈啪響,嘴角瘋狂上揚。


    好久未曾見到人類了,他們人妖殊途,彼此隔閡不會隨時間而淡化。


    人類世界與人魚世界兩不相融,


    早就聽聞人類與他們並無二樣,如今一看真是如此。


    人類有兩條腿,身上沒有魚鱗,也沒有細長的耳朵,其他的地方果然和自己沒有區別。


    他仔細打量對照眼前的睡美人。


    她的睫毛細長,臉頰白嫩,一頭銀發隨意的灑落腰間,隻有一條失了色的蓮花狀項鏈,點綴在鎖骨上,這是身上唯一的裝飾物。


    在他看來幹幹淨淨,不染纖塵的模樣。


    正待他發呆時,麵前的人兒慢慢睜開眼。


    她眼底是一片清澈,他愣了一會。


    這世間居然還有如此清澈的雙眸!


    也不知道她叫啥。


    她生得這般好看!


    總不能還不知道她叫啥就一口把人給吞了吧?


    他心思難得縝密的想了前因後果,決定留下活口。


    “你好”。


    她看著眼前和她截然不同的陌生男人。


    瞳孔深藍,一條黑色的魚尾長長的在他身後擺動,一條鏈子垂在胸前,身上布滿鱗片,墨玉一般流暢的長發被雪白的絲帶束起來。


    “我是誰?”


    雖然很唐突,但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問。


    她的聲音溫柔空靈。


    這個問題顯然把柳尚卿問住了。


    他看到她的瞳孔空洞無神,仿佛靈魂離體一般,毫無生機。


    他覺得這人指定腦子有點問題。


    他眼珠子一轉,想到一個好方法。


    自信滿滿的對她邪魅一笑。


    用手指指臉蛋最飽滿的地方說,十分賤賤的說,


    “你親我一口就告訴你啊~”


    藍落兒猶豫一下,坐起身子,看著麵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心裏權衡一二。


    反正他長得也不賴,親他又不會少塊肉,但是他也太不要臉了吧,居然叫她去親他!?


    於是慢慢的靠近他,按照他說的做,臉和臉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某人的心跳狂跳不止……


    她小雞爪米似的在他臉上落下一吻。


    哈哈,隻要親的快,就不會有感覺,她佩服的讚歎自己行為。


    某男已經漲紅了臉。


    柳尚卿先是撇開了臉,嘴裏胡言亂語,惡狗先告狀,企圖大聲說話來掩飾他的尷尬。


    “喂喂!你可不要非禮我,不然我喊人了啊~”


    他耳朵其實早就紅了,現在臉頰也紅了一片,像喝醉酒的人。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個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正常人不都會拒絕他無禮的請求嗎?


    藍落兒眨眨眼,搖搖頭,他剛才好…可愛…


    他剛才唰一下整張臉都紅了,耳朵根也紅了,慌慌張張的神色,真是反差萌。


    柳尚卿注意到她嘴角的笑容,便知她在嘲笑自己,立刻轉移話題,


    “那你可記得自己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她搖頭。


    柳尚卿很認真的和她介紹這裏。


    “曾經這裏分東西南北海以及神秘的三角海地區……”


    而這裏是西海,西海是最大的海域,主要是黑白人魚居住,也有其他種類人魚。


    不過,這裏現在隻剩下他家族的黑人魚了,一千年前,這裏發生人類與魚族大戰,所以人魚已經所剩無幾了。


    “那是不是我隻要遊上去,就可以回到人類世界了?”


    藍落兒得到啟發。


    劉尚卿搖搖頭。


    “這個,我不清楚,因為我一直在水底。”


    他也曾想過這個問題,但是畢竟躲避人類這麽久他不會輕易犯險再跑去招惹人類。


    他的常理就不允許他這麽做。


    “我知道一個人,他也許知道你的來曆……”


    看到她痛苦的樣子,他思量再三,還是說出那個令他無比敬畏的人的名字。


    “莫老!”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從光圈裏走出來一個人。


    他頭戴印有太陽紋的倒三角形的帽子,身披杏色風衣,個子矮小,背有點駝。


    莫老從來就神蹤不定,所以柳尚卿對他的出現一點也不驚訝。


    柳尚卿跟坐在一旁的藍落兒說,


    “這是莫老,隻可遇不可求,這世上就沒他不知道的事情。”


    莫老徑直走向她。


    伸出手掌懸浮於她額頭上,一道風自他的手掌流出,在她的額頭打轉。


    他閉眼念叨一個名字:藍落兒


    “藍落兒?”


    她輕輕念一遍這個名字,突然腦子裏像是觸碰到開關,仿佛有什麽東西要衝破出來,頭痛欲裂。


    一時之間,她眉頭緊鎖,麵露苦色,兩隻手都緊緊抓住腦袋。


    落兒...落兒…


    一片模糊之中,她看到是兩位姐姐在逗弄她,那時候她還在搖籃裏,還在喝奶,她看清了父母和姐姐的樣子,隨後的片段變得模糊起來。


    她依稀看到兩位姐姐奇怪而扭曲的麵容,手上還拿著帶血的刀子想她走來,一步一步,似魔鬼的爪牙,耳旁回蕩著她們刺耳尖酸的笑聲,


    她的脊背發涼。


    隻得停止回憶。


    她的額頭密密麻麻全是汗。


    一陣琴聲,讓她從噩夢中恢複過來。


    清心凝神。


    柳尚卿手下撫琴,麵露擔心。


    “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


    莫老,把手掌放下,已經知道她的大概。


    “你的兩位姐姐聯手設計讓你溺死於海……”


    可是她們沒想到的是她不僅沒死,還能自如的生活在水中。


    他把心中的疑惑提出來,


    “可是你體內為什麽會有水靈珠呢?”


    水靈珠是五大靈珠之一,可以讓人在水底自由的活動,還可以使用水係法術。


    五大靈珠,原為一塊彩石,具有毀滅世間,生靈塗炭的巨大威力。


    可是它早就碎了成五瓣,散落各地,沒想到,居然在一個小女娃的身上發現了。


    難怪她身上有一股吸引他的強大神秘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單純無害的藍落兒。


    若是被人知道她體內有水靈珠,怕她會死得很慘,可是這珠子已經和她融為一體,無法取出,而她體內的靈力稀薄,無法保護和掩藏水靈珠。


    莫老思考許久。


    “落兒姑娘,我的使命就是保護好水靈珠,所以接著下來,你需要配合我……我會幫你複仇!”


    她點頭!


    莫老施法幫助她恢複記憶,他猜測那段記憶一定很痛苦。


    那段痛苦的記憶一點一點蘇醒過來,藍落兒沒想到她的兩位姐姐居然如此恨她……


    她出生那一天,天上忽現奇觀,烏雲密集,電閃雷鳴,無數烏鴉盤旋於藍府的天上。


    母親難產,之後母親因為體弱不幸感染風寒去世,因此街坊都流傳她是天降煞星。


    “你這個小雜種,不配活著!”


    後母的一句句尖酸刻薄的話語落入年幼的她的耳朵。


    隻要父親不在她就獨得後母的“恩寵”,每晚聽著她的鬼故事入眠,以至於她晚晚都與噩夢相伴。


    記憶中沒有溫情更沒有母愛!


    後來她便得到來自兩位姐姐的寵愛……


    鞭子抽她,不給她飯吃,讓她去掃豬圈,無惡不做。


    多日不見的父親忽然來找她。


    她做夢也想不到,父親的做法讓她喪命。


    她的記憶中,父親會給她唱小星星哄她入睡,會把她放到肩頭坐。


    她對於父親這個字還是會心頭一暖,覺得世界無愛,但幸運他在。


    他看到我受欺負會幫我教訓它們。


    會幫我包紮傷口,熬製湯藥養傷。


    今日再見,父親的麵孔卻是陌生而冰冷。


    “果然和阿孜長的一模一樣……”


    他安靜的看著她的臉,思緒飄忽。


    若她還在……


    心中那抹隱藏的角落似乎被觸動了一下。


    她似水的雙眸,白嫩的臉頰。


    像極了年輕時候的阿孜!


    他在藍落兒的身上看到那抹熟悉的影子。


    她從未看到過父親這般深情的模樣。


    他烏黑的雙眼此時蒙上一層白霧。


    可她不在了……


    短短幾秒,藍落兒從他的眼裏看到無數的情感,噴湧而出。


    可那顆到眼角的淚還是被他憋了回去。


    他輕輕的拉住她的手。


    就像他從前拉住阿孜的樣子。


    “落兒啊,你也長大了,為父一直有事瞞著你……”


    確定周圍無人後,他低聲說了兩件讓她震驚的事情。


    第一是她有婚親之約。


    指腹為婚當時十分流行,所以她長大了也該履行這個約定了。


    可是不曾想,結婚當天她被小人陷害,被強行浸豬籠,她被割掉的舌頭說不出一句話,滿腹怨氣,死時不過芳華年紀。


    這一世,我重生歸來。


    我不會讓你們好過!


    過去的痛苦我要千倍百倍奉還!


    知道過往記憶的她再次抬眸,眼裏盡是殺氣,渾身散發猶如鬼厲的氣息。


    蹭的一聲!


    琴弦斷開,


    在一旁為她清心撫琴的柳尚卿被她的氣息震到。


    他皺眉,這把琴居然被彈斷了弦……


    這個質量也太差了吧。


    看到藍落兒猶如著魔的樣子,與他初遇無害的小白兔模樣截然不同。


    他低頭勾起嘴角。


    心底對她充滿了興趣。


    可是莫老補充的話卻打擊了她的自信心,


    “你的體質現在還是廢材。”


    她的身體被姐姐們封住了靈力,隻有她們才知道解藥。


    “我可以幫助你解決掉她們。”


    即使沒有靈力,她也毫無畏懼,事到如今,她早就不怕死了。


    “不用”


    她果斷的拒絕他的幫助。


    我喜歡親力親為,我要慢慢的折磨她們。


    我要讓傷害我的人統統消失!


    她的拳頭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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