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誌,東普魯士“狼穴”指揮部。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麵凜冽的寒風,室內溫暖如春,空氣中卻彌漫著雪茄的苦澀和一種壓抑的焦躁。馮·維特斯海姆將軍麵色鐵青,將一份航拍照片和幾份電報摔在巨大的橡木會議桌上。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什麽?”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人。


    照片上,是一座被坦克履帶碾得稀爛的石頭城寨。電報的內容則更加匪夷所思。


    “第14裝甲師、第29摩托化步兵師、第6裝甲師……以及整個第11裝甲軍,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裏,被一支旗幟上畫著狼頭的東方軍隊徹底擊潰、全殲。”一名情報參謀硬著頭皮複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根據我們截獲的白熊國通訊,這支軍隊自稱‘黑北誌願軍’,由一個叫‘林好’的人指揮。”


    “我問的不是這個!”維特斯海姆猛地一拍桌子,“我問的是,他們為什麽在擊潰我們之後,轉頭去攻擊一個叫‘雪豹國’的地方?一個在地圖上連名字都快模糊掉的中立國!”


    整個指揮部鴉雀無聲。


    “根據我們對俘虜的審訊……他們的說法……非常混亂。”情報參謀的聲音越來越小,“有人說,是為了營救他們一個被綁架的將軍。有人說,是為了‘解放’當地受壓迫的人民。還有人說……這是他們大帥‘神來之筆’的戰略布局。”


    “神來之筆?”維特斯海姆氣得笑了起來,他指著地圖上那個新出現的,被紅筆潦草圈出的“雪域特區”,“用三十萬大軍,去找一個迷路的將軍,順手滅掉一個養馴鹿的國家……這就是東方人的‘神來之筆’?他們是瘋子嗎?還是說,這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極其高明的戰略欺詐?”


    “將軍,更讓我們費解的是,”另一名參謀補充道,“這支軍隊是如何在白熊國的腹地出現的?白熊國的人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們穿過自己的領土,來攻擊我們?他們之間達成了什麽協議?”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堵在所有人的胸口。未知,比失敗更讓人恐懼。這支不按常理出牌的軍隊,像一個突然出現在棋盤上的、不屬於任何一方的棋子,把整個東線戰場攪成了一鍋渾水。他們的動機是什麽?他們的補給從何而來?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又是誰?


    沒人能回答。維特斯海姆看著地圖上那個猙獰的狼頭標記,感覺那不是狼,而是一張咧開的、充滿嘲諷的鬣狗的嘴。


    ---


    莫斯科,克裏姆林宮。


    斯大林的煙鬥在煙灰缸裏磕了磕,發出沉悶的聲響。沙波什尼科夫元帥將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來自伏爾加格勒前線觀察哨,以及沃爾科夫少校的最新報告。”


    報告很厚,內容卻可以總結為兩個字:費解。


    “他們擊潰了維特斯海姆的側翼集群,這無疑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一名政委同誌沉聲說,“但他們緊接著就對中立的‘雪豹國’發動攻擊,這又是什麽意圖?示威?還是單純的劫掠?”


    “沃爾科夫在報告裏提到,這支軍隊的領袖林好,似乎對領土有著一種……土匪式的執著。”沙波什尼科夫揉著太陽穴,“他們的內部宣傳,把這次荒唐的軍事行動,美化成了一場‘解放’和‘戰略遠見’。沃爾科夫認為,這個人非常擅長蠱惑人心,他的軍隊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對他個人極度崇拜的武裝部落。”


    “一個擁有三十萬兵力、能夠自己生產坦克和自動步槍的武裝部落。”斯大林吐出一口濃煙,眼神變得銳利,“他們打退了德軍,卻沒有和我們進行任何實質性接觸,反而掉頭去搶一塊貧瘠的土地。這說明什麽?”


    他站起身,在地圖前踱步。


    “說明他們不信任我們,也不打算成為我們的棋子。他們是獨立的第三方,是闖進獅虎鬥獸場的第三頭野獸。他們現在還很虛弱,所以選擇啃食最弱小的獵物來壯大自己。”


    “那我們該怎麽辦?同誌。”


    “繼續接觸。”斯大林斬釘截鐵地說,“讓沃爾科夫留在那裏,搞清楚他們的真實目的和實力上限。同時,命令我們在遠東的部隊保持最高警惕。我們既要利用他們牽製德國人,又要防止這頭‘猛虎’在我們背後亮出爪子。在徹底解決德國人之前,我們不能在自己的腹地,再引爆一場新的戰爭。”


    ---


    黑北行省,哈霜城。


    冰冷的營房裏,卻是一片火熱。


    一群穿著臃腫棉衣的士兵,圍著一個燒得通紅的炭盆,手裏拿著一份油墨未幹的《黑風日報》,一個識字的軍官正用抑揚頓挫的語調,大聲念著李墨涵那篇《大帥一怒為兄弟,仁義之師定乾坤》的檄文。


    “……故而,大帥衝冠一怒,非為私情,乃為天下袍澤立威也!猛獁軍團踏破‘雪豹’,非為拓土,乃為我黑風軍兄弟雪恨也!……”


    “好!”一個被李墨涵荼毒多年的老兵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念得帶勁!咱大帥就是敞亮!”


    “可不是咋的!聽說了沒,就因為王軍長被綁了,大帥二話不說,直接點兵平了那什麽國!哎呀媽呀,這事兒想起來就提氣!”


    “王軍長那也是爺們!聽說孤身一人,在德國鬼子後方攪得天翻地覆,最後還全身而退了!”


    “我要是在前線就好了!跟著彪哥,跟著大帥,幹他娘的!哪像現在,天天守著這條破江,防著那幫縮頭烏龜小鬼子!”一個年輕士兵把手裏的“阿卡28”擦得鋥亮,語氣裏滿是遺憾和向往。


    “大帥的深意,豈是爾等能懂?”一個老班長引用檄文上的話說道,立刻引來一片讚同。


    “對對對!大帥肯定有別的安排!”


    整個黑北後方,從界河到哈霜,從工廠到軍營,王大彪的“傳說”和林好的“神話”像野火一樣蔓延。無數人被這種“為兄弟不惜一切”的豪情點燃,對那支遠在西方的軍隊充滿了狂熱的崇拜和想象。他們隻恨自己不能身在其中,去親手鑄就那份榮耀。


    ---


    與此同時,在幾十公裏外,一片白樺林覆蓋的邊境線上。


    東方誌願軍的一支巡邏隊,在隊長周瓜皮的帶領下,已經悄悄越過了分界線。雪地上,留下了他們淺淺的腳印。


    不遠處,是一個白熊國軍隊的哨所,幾縷炊煙在寒風中搖曳。


    “都聽好了!”周扒皮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咱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摩擦’的!”


    他指著哨所的方向,“一會兒過去,先罵幾句,他們不還口,就往他們哨所門口撒尿!他們要是敢出來,就推他們一下!記住,別先開槍!得讓他們先動手!咱們的人,能不死最好,死了,也不能不死!得死得有價值!得給大帥一個‘發怒’的由頭!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幾個士兵對視一眼,眼中是混雜著緊張、恐懼和一絲建功立業的狂熱。


    他們躡手躡腳地摸了過去。一場精心策劃的“劇本”,即將上演。


    衝突比預想的來得更快。幾句帶著侮辱性的叫罵之後,哨所裏衝出幾個憤怒的白熊士兵。推搡迅速升級為鬥毆,混亂中,不知是誰先拉開了槍栓。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雪原的寧靜。


    緊接著,清脆的“阿卡28”點射聲和沉悶的莫辛納甘步槍聲,交織在一起。一名東方誌願軍士兵胸口爆出一團血霧,慘叫著倒下。


    周瓜皮眼睛都紅了,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們先開的槍!給老子打!!”他嘶吼著,扣動了扳機。


    ---


    林好的指揮帳篷裏,他正對著那個名叫卡爾·馬克思維奇的“雪豹國總統”一個頭兩個大。


    “……我再說一遍,尊敬的大帥,我們和德國人真的沒有任何關係!我們最珍貴的財產是馴鹿,最強大的武器是獵槍!我們熱愛和平……”這個倒黴的貴族後裔,正聲淚俱下地控訴著。


    “理解,都理解……”林好煩躁地擺擺手,心裏哀嚎著這都叫什麽事兒。


    就在這時,帳篷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名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


    “大帥!不好了!”


    “天塌下來了?”林好沒好氣地問。


    通訊兵的喘了口氣,“西線,西線巡邏隊跟白熊國的人……打起來了!我們……我們死了一個排!!”


    林好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


    他緩緩轉過頭,盯著通訊兵,大腦一片空白。


    白熊國?打起來了?死了一個排?


    他預想過無數種麻煩,後勤斷裂、德軍反撲、內部嘩變……但他從沒想過,自己手下的人,會被那頭舔舐傷口的巨熊給殺了。


    林好的臉猶如灌下了烈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攤牌了我真是土匪不過地盤有點大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喜歡黃翅魚的朱伯瑜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喜歡黃翅魚的朱伯瑜並收藏攤牌了我真是土匪不過地盤有點大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