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這麽久了這款衣服還在打折啊,傅錯心想,隋輕馳之前和人打架把一件他挺喜歡的紅色t恤扯壞了,從醫院縫完針出來,還很熊地說著“打架我是沒在怕的,就是可惜這件衣服了”,搞得他挺無語:“你可惜衣服不可惜你腦袋嗎?”


    隋輕馳那時身上穿的是他的襯衫,手裏提著那件紅色t恤,舉起來說:“這衣服一扯壞就玩完了,在我腦袋上劃一刀,我完不了。”


    “你是完不了,但別人會擔心。”


    “誰?”隋輕馳問。


    他瞄了一眼身邊的隋輕馳,知道他在明知故問,偏偏隋輕馳一臉的無辜,還好奇地睜大眼,好像他真不知道。


    “隋輕馳,”他說,“你裝傻裝得特別假。”


    隋輕馳笑起來,把那件紅t恤甩在肩上,指了指自己耳朵,說:“隊長,你害羞時耳朵特別紅。”


    說完就轉頭走到前麵了,傅錯至今記得那個笑,從十五歲到二十歲,在一起五年的時光裏,隋輕馳學會了最自然流露的笑。隋輕馳的笑總是讓他意猶未盡,也許是因為他老是笑到一半就轉過頭,笑到最燦爛時似乎就一定要離開。


    後來隋輕馳買了那件骷髏t恤,倒不是因為那個骷髏頭很酷炫,而是因為顏色紅得很像他舊情難忘的前t恤,而且剛好在打折。


    隋輕馳走了有多久了?他下意識算了算,到今天是第五十四天。


    迪倫顯然很喜歡隋輕馳,傅錯聽著對方唱《beautiful》,能從他的唱腔和台風中感受到隋輕馳,但終究隻是浮於表麵的模仿,一破音,不單是他,連ak和譚思都忍俊不禁了。


    給迪倫幾句鼓勵後,他們還是婉拒了對方,迪倫離開後,傅錯在收拾音箱,ak在背後吞吞吐吐道:“我覺得吧,錯哥你還是不能把目標定得太高了……”


    他說得很委婉,傅錯哪裏聽不出他的意思,背對著兩人點點頭:“我知道。”


    那天ak說想減肥,他們就又一起走了大橋,橋上人行道的寬度不夠三個人並排走,以往總是ak和譚思走前麵,他和隋輕馳在後麵跟著,雖然隋輕馳不怎麽說話,但在他記憶裏依然有很強的存在感,因為就算是他不說話的時候,自己好像也會注意他,會留意到他聽見ak講完某個笑話低頭偷笑,或者望著江麵兩眼放空,又或者一陣寒風吹來,轉頭問他“冷嗎”,然後握住他的手揣進自己的衣兜,又或者,在盛夏的夜晚,當ak和譚思忙著吵架拌嘴時,忽然說一句“吉他包我幫你背”……


    “這兩天微博上很多人在問專輯的事,”譚思說,“重錄專輯也不時一時半會兒能搞定的,我們現在連新主唱都沒找到,還是應該和歌迷說一聲。”


    譚思的聲音打斷了傅錯的思緒,是啊,是該給個準數了,已經有西風的歌迷把專輯出不了的賬算在隋輕馳頭上了。傅錯知道這些歌迷未必是真的想要這張專輯,隻是想要隋輕馳為這件事負責。隋輕馳的體質可能真的有問題,他至今沒上微博,沒有回複過那些質疑咒罵他的評論,整整五十四天過去,西風的歌迷好像依然沉浸在被他無情拋棄的情緒裏,恨他恨到了骨子裏。即使隋輕馳粉絲多,血厚,可是一百句我愛你,也敵不過一句我恨你的威力。


    傅錯說:“專輯還是出吧。”


    ak欣喜地道:“不重錄了?”


    “不重錄了。”傅錯說。


    譚思默不作聲看了他一眼,ak頗欣慰地拍拍傅錯的肩:“錯哥你總算想通了!”


    傅錯沒說話。


    ak又擔心起來:“可隋輕馳那些粉絲會不會覺得我們在靠他圈錢啊?”


    傅錯沉吟了一會兒:“我有個想法,你們看行嗎?”


    譚思和ak齊聲問:“什麽?”


    “專輯我們隻發一千張,不賺錢。”


    譚思愣了愣,隨即便點頭:“我沒意見。”


    ak歎了口氣:“行吧,這次我也認了,但是我們不賺可以,隋輕馳不賺錢那哪兒行啊,他粉絲肯定又要發瘋!”


    “那就把他的那份算上,其餘我們按成本價算。”傅錯說。


    “唉,那錯哥你可虧大了,我和譚哥也就是打個鼓彈個貝斯,你又作曲又編曲又監製的……結果最後等於幫隋輕馳做了張專輯,沒準兒我們怎麽做隋輕馳的粉絲都會雞蛋裏挑骨頭……”


    “那是她們的事,我們自己問心無愧就行了。”


    晚上傅錯給隋輕馳發了條微信:專輯會按計劃出,收益到時候我轉給你,你有意見嗎?


    隋輕馳沒有回複。傅錯放下手機,他料到了。


    專輯的母帶和樣盤都有現成的,1000張製作起來非常快,專輯要發的消息終於帶走了一部分對隋輕馳的集火,這樣所有人都明白隋輕馳是做完專輯才走的。傅錯剪輯了一個五分鍾的試聽音頻在微博放出,他不知道這會有什麽後果,聽完這些作品,會讓那些咒罵隋輕馳的歌迷更加怨恨隋輕馳的離去,還是想念他在時的美好。


    這個試聽音頻被轉了上千次,收獲的更多是惋惜和祝福,傅錯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隋輕馳這個人可能是有各種毛病,但隋輕馳的演唱就像精致的藝術品,它喚不起一點點惡。不管你有多麽討厭他,你都沒有辦法在他唱歌的時候罵他。


    矛盾,但又迷人。


    他豈不就是這樣的嗎?


    西風的第一張專輯,在當晚一秒售空,隋輕馳的微博終於清靜了一些。傅錯放下手機,仰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還是同樣的光慢悠悠地滑過,隻是蓋在自己身上的就隻有被子,不會再有別的,他還是有些不習慣。


    睡不著的時候,他會循環這張專輯,聽隋輕馳唱著那些滄海桑田也不變的愛,起初覺得諷刺,但他的聲音又那麽真,一丁點的虛偽掩飾都沒有,慢慢的你又會情不自禁地相信他,像相信電影裏的主角,為他心緒翻湧,走火入魔,隋輕馳是演員,“西風的主唱”“傅錯的男友”,是他演過的角色,你不能因為他現在要去演別的角色,就怪他曾經演得不夠投入。


    西風與隋輕馳的重合,也許注定隻此一次,因為隋輕馳太完美,所以你無法不怨恨他的拋棄,但有一點毋庸置疑,下一站無論他去往哪裏,他已經把最好的年華留在了西風。


    隋輕馳走了已經有兩個月了,他甚至沒有再回ctr學院,傅錯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他的經紀人是怎麽想的,這讓他嚴重懷疑這個公司到底能不能給他最好的發展。


    專輯的收益後來他轉給了隋輕馳,隋輕馳沒有收,傅錯早料到了,他聯係了柳眉,托她轉交給了隋輕馳,聯係柳眉時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他還回ctr上課嗎?


    第二天柳眉才回他:看他自己。


    說了等於沒說。


    西風恢複了一周一次的酒吧駐唱,傅錯暫時兼職主唱,這天來酒吧駐唱,ak帶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香蕉魚解散了。


    吉他手m跳槽去了別的樂隊,鼓手不打算玩了,loki要準備司法考試,賀斌便幹脆解散了香蕉魚。


    傅錯聽後隻覺得諷刺。


    ak靠在椅子上感慨:“m那家夥,他當初怎麽好意思嘲我們?”


    譚思坐那兒思慮了很久,最後問:“那賀斌願意加入我們嗎?”


    賀斌陰差陽錯地成為了西風的新主唱,香蕉魚的風格和西風差別挺大,香蕉魚要更偏金屬一點,所以賀斌的唱腔也一直帶著點兒金屬嗓,一開始傅錯懷疑賀斌是否適合唱隋輕馳的那些歌,但事實證明優秀的主唱都是能夠駕馭各種風格的,賀斌的嗓音更沙啞磁性,音域自然也沒有隋輕馳那麽寬,現場台風也和隋輕馳完全不一樣,但他的演唱始終是在“西風”的框架中的,並沒有跳頻到香蕉魚。


    賀斌加入他們的第一場live,現場來了不少歌迷,很多西風歌迷甚至是大老遠跑來支持他們的,前香蕉魚的粉絲也來捧場了。燈光亮起,傅錯看向舞台中央的人,聽到另一個人,用另一種聲音,說出那句“大家好,我們是西風”,第一次那麽清楚地意識到,隋輕馳不再是西風的主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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