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錯也站起來,無奈地說:“你是想給我一個驚嚇吧……”


    “是嗎,本來真的是驚喜的……”隋輕馳的眼睫低垂著,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看見傅錯靠在門邊的雨傘,就順手拿起,罩在寬大t恤下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帶我進去吧,我有點冷。”


    傅錯開了門,按開了門邊的燈,電壓不太穩的吸頂燈閃了兩下才亮起,隋輕馳跟在他後麵進了屋,把雨傘靠邊放在門口,打量了一下這間不大的一居室。隋輕馳已經和傅錯一樣高了,但是顯得更手長腿長,這間房子雖然有二十八平米,一個人住算寬敞了,但是空間不夠高,傅錯總覺得隋輕馳往裏一站就顯得這裏更矮了。


    他拉開衣櫃取了自己的衣服拿給隋輕馳:“你先去洗個澡吧。”


    隋輕馳低頭看了眼傅錯遞來的衣服,抬手拿了過來,頭也不抬地低聲問:“我用你的毛巾嗎?”


    傅錯點點頭,隋輕馳便轉身進了浴室,傅錯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隋輕馳的情緒好像很低落。


    隋輕馳進浴室好一陣傅錯都沒聽見水聲,正納悶,就聽見隋輕馳在門後說:“好像沒水……”


    他才想起來,早上走的時候看見樓下貼了停水通知,說是要到淩晨一點才來水。


    “我忘了要停水到淩晨了,”傅錯說,“你先換上我的衣服吧。”


    浴室裏窸窸窣窣了一會兒,隋輕馳拉開門走出來,穿著他的長袖t恤和牛仔褲,兩個人身高相仿,倒是很合身,隋輕馳提著自己換下來被雨水打濕的衣服,回頭打量了一下:“這兒好像沒有洗衣機?”


    傅錯上前把他手裏的衣服接過來,放回了浴室:“明天帶去洗衣房洗。”又想起來,“你兜裏有東西嗎?”手伸進隋輕馳牛仔褲的褲兜,什麽也沒有,隻有一張有些皺的車票,傅錯驚詫地看到上麵的時間是早上六點四十五,那他豈不是很早就到了?


    “這兒經常停水嗎?”隋輕馳在外麵問。


    傅錯扔了那張車票走出來:“偶爾會。”


    隋輕馳走到他的電腦前,拉開椅子坐下,向後靠在椅背上,手輕輕撫摸過椅子扶手,大約因為淋過雨,一頭黑發糾纏在額前,顯得神色有些黯然。


    傅錯見他頭發都濕了,就去洗手間拿了條幹毛巾給他,隋輕馳看了一眼,說幹嘛?傅錯說擦擦頭發,隋輕馳無精打采地接了過來,往頭上隨便抹了兩下就還給他了,傅錯沒轍地看著他,隋輕馳也舉著毛巾抬頭看著他,一臉不解,傅錯接過毛巾,張開來就把他的腦袋裹了進去,邊擦邊說:“我這兒沒吹風,你將就一下。”


    那一裹讓隋輕馳冷不丁貼近了傅錯的胸口,雨水讓傅錯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凸顯出來,隋輕馳低垂著頭,喉結滾了滾,隔著毛巾,聽到傅錯讓他低一下頭。他從善如流,求之不得地低了下去。


    傅錯擦頭發的手漸漸停頓了,不知不覺間隋輕馳的頭一直低到了抵在他胸口。


    他扶著隋輕馳的頭,感覺壓在胸口的重量比ak的大腦袋還沉:“……怎麽了?不舒服嗎?”


    “你們是不是……接過吻了?”隋輕馳在毛巾下忽然問。


    傅錯以為自己聽錯了,莫名其妙,麵紅耳熱地問:“你說誰?”


    “說你,”隋輕馳抬起頭來,神情懨懨的,口吻裏卻有一股狠勁,“和今天跟你一起走的女生。”心裏想著,哪怕你們在交往了,但隻要你還沒吻過她,那在我這兒就不算數。


    傅錯被隋輕馳盯著,腦袋放空了半天才想起來,中午去圖書館的時候有個女生找他問路,剛好順路他就帶人過去了,所以那個時候隋輕馳就到學校了嗎?


    “你什麽時候到我學校的?”


    隋輕馳眼神頑固,一言不發。


    傅錯沉了口氣:“隋輕馳,我沒有和誰交往,那個女生隻是找我問路的路人,我連她叫什麽都不知道。”


    屋裏一下就安靜了,是尷尬的那種安靜。隋輕馳鬆開眉頭,脖子不自覺支起來一點,毛巾從頭上滑下去,傅錯彎腰撿起掉地上的毛巾,拍了拍:“你是不是傻,才一個月,哪個花花公子談戀愛效率這麽高?”


    隋輕馳原本頭暈腦脹,此刻隻覺得絕處逢生,又為自己方才幼稚的言行有點臊:“是嗎,我覺得你隻要想,就可以……”


    “那是你,”傅錯說,“我沒你那麽大的吸引力。”他拿著毛巾轉身回洗手間,手腕卻突然被隋輕馳抓住。


    隋輕馳抬頭看著他:“那我吸引到你了嗎?”


    兩個人隔著一米來寬的距離,隋輕馳微微傾身抓著他,長腿有意往他的方向伸了伸。明明身體間還隔著距離,傅錯卻隻覺得仿佛被隋輕馳的強烈氣味包圍了,口幹舌燥,方寸大亂。


    隋輕馳注視著傅錯,對方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就這樣仿若被抽離了靈魂般僵立在原地。他生命裏頭一次這樣喜歡一個人,隻是因為想見到這個人,再遠的距離也可以跨越,雖然自己除了外表一無是處,但如果他身上還有些什麽吸引住了這個人,哪怕隻是這副金玉其外的皮囊,他也會暗自歡喜,欣喜若狂。


    “傅錯,”他抓著對方的手,從椅子上起身,“我吸引到你了嗎?”


    隋輕馳起身時那張椅子與地板發出低沉的廝磨聲,他說話的聲音像重低音震動著四肢百骸,傅錯渾身如被燒著一樣難受,直到隋輕馳抬手按在他腦後,那隻手明顯還有些抖,就連偏頭吻上來的動作都是青澀笨拙的。


    傅錯第一次與隋輕馳離得這麽近,腦子裏閃過在公交車上初遇的場景,耳邊是《beautiful》的旋律,當那張俊美的臉數倍地放大於眼前,當他的鼻尖碰觸到隋輕馳挺俏的鼻梁,看到他長長的睫毛扣下來,看到他一根根分毫畢現的眉毛,即使有再多理智,再多克製,也都在這份極致的美之前潰不成軍了……


    隋輕馳背後就是開敞的窗戶,他們在二樓,經過的人隻要抬頭就能看見,但隋輕馳毫不畏懼,傅錯被來自這個人身上的孤勇震撼到渾身戰栗,用力抱住了對方。


    遠方是夜色中的廣廈樓宇,燈海璀璨熱烈,在這間簡陋的廉價公寓裏,傅錯擁抱著隋輕馳年輕火熱的身體,隻覺得這裏才是世界的中心,才有一整顆星球的心跳。


    第三十章


    那天晚上隋輕馳發燒了,傅錯半夜起床拉開燈,用被子把他裹嚴實了,下床燒水找藥。


    隋輕馳睡得迷迷糊糊,聽見傅錯起床,眯著眼扭頭瞧了瞧,說:“你別忙了,我沒事兒,睡一覺就好了。”


    傅錯插好電熱水壺,回頭看著床上裹著被子的隋輕馳,渾身燙成這樣都叫沒事兒嗎?難道以前發燒都是自己睡一覺?


    隋輕馳睡了不知多久,渾渾噩噩中聽到了鑰匙開門聲,身後有人靠過來叫醒他:“隋輕馳?隋輕馳?起來吃了藥再睡。”


    他有些費力地扭頭睜開眼,見傅錯坐在床邊,手上拿著水杯和藥,這樣一幕猝不及防讓他眼睛發了酸,雖然是在這樣簡陋的出租屋裏,卻覺得簡直像偶像劇裏的場景,太過美好而不真實。好在自己在發燒,眼圈有點紅也不會被看出來。該怎麽說,明明還發燒難受著,但這一刻心裏隻有瘋狂的心動和喜歡,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為男生拿著水杯和藥的樣子著迷,可是這樣的傅錯,真的讓他受不了,覺得足夠他再愛一百年。


    本來燒得一點不想動,還是努力撐起來,接過水,吞了藥。


    睡下去後才發現傅錯穿著外出的衣服:“你怎麽換衣服了?”


    “哦,”傅錯低頭看了看外套,把水杯放桌上,說,“家裏沒感冒藥了,我去譚思ak那兒拿了藥。”


    隋輕馳聽愣了:“這麽晚?”


    “不是很遠。”傅錯邊脫外套邊說,“咱們睡吧。”


    隋輕馳躺被子裏笑了笑:“……真汙。”


    隋輕馳的聲音有些沙啞,傅錯按滅了燈半躺下來,才後知後覺隋輕馳說了什麽,被一個虛弱的病人調侃到麵紅耳赤。


    這一覺對傅錯來說睡得並不好,他一開始擔心隋輕馳發燒難受,沒怎麽睡著,後來隋輕馳退燒了,以為自己可以眯一會兒,但是隋輕馳退燒後就翻身壓著他,腿也搭在他腿上,這睡相也是夠中二的。他半邊身子都被隋輕馳壓著,又不好推開他,畢竟退了燒應該好不容易才睡著,不好弄醒他,於是就這麽被壓著睡了大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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