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錯意外:“你上次不是在這兒下的麽?”


    隋輕馳才記起來,那天自己出於防備心理對這個人撒了謊,就敷衍地答了句:“搬家了。”


    雖然借口找得特別不走心,但長他兩歲的少年好像一點都沒有懷疑,隻點了點頭,說那你再睡會兒吧,我幫你看著。


    隋輕馳卻睡不著了,他把身上那件衛衣拎起來放傅錯腿上,說:“萬一還在下雨呢,你先穿著吧。”


    那一放意外的溫柔,傅錯領了這份情,說了聲“謝謝”,又道:“那些錢是你的生活費吧,我以後慢慢還你。”


    “不用了,”隋輕馳說,“我不缺錢。”


    “那還是要還的。”


    隋輕馳向後靠在椅子上,抬頭盯著對麵的電子屏,有些疲倦地說:“窮人真的沒必要這麽逞強,躺平了接受別人的幫助也沒什麽。”說著又閉上了眼。


    這話說得真有夠氣人的,但傅錯對隋輕馳的毒舌早有心理準備了,回味了一下發現也還吃得消。


    反正他也是真的窮。


    列車到了下一站,傅錯看到上車的人手裏濕淋淋的雨傘,隋輕馳到站下車的時候,傅錯還是把自己的夾克遞給了他:“還是披著吧,別著涼了。”反過來披也行啊……


    隋輕馳回頭看了看他手裏的衣服,接了過來,隔著背包披在背上,就這麽瀟灑地下了車。


    列車的門關上,準備啟動的時候,傅錯看到隋輕馳背對著他們站在車站的長椅前,他把背包脫下來,將那件夾克好好穿在了身上,拉上了拉鏈,才又背上背包上了扶梯。


    列車呼嘯著鑽進了隧道,但這一幕映在了腦海裏,讓傅錯不自覺地笑了。


    第十九章


    宋凱抽大麻的事兒還是被發現了,雖然他們高中很亂,但這種事比不得打架喝酒抽煙,學校開除了他,好在宋凱家境也不差,搬去外地的話,這種黑曆史基本也就沒什麽人知道了。


    知道宋凱轉學去外地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除了隋輕馳。那天在去演出的車上,ak從朋友圈得知了這個消息,罵了句:“這瘟神滾蛋了也好!”


    後座傳來隋輕馳陰森森一句:“便宜他了。”


    ak轉頭,隋輕馳這一路靠在後座沒點兒動靜,他還以為人睡著了呢,沒想到耳朵這麽靈:“少爺,以後咱們不能隨便打架啊!”


    隋輕馳撩開眼皮,很不耐煩:“打架都要管?”


    剛想說“我媽都不敢管”,ak就把傅錯往他跟前一推:“打架要請示隊長!”


    傅錯無奈地別開肩膀,隋輕馳看了他一眼,收了脾氣靠回了後座。


    ak的微博有七千多粉絲,隋輕馳正式作為西風主唱的第一場演出結束後,粉絲數立刻飆升過萬,ak覺得不可思議:“那livehouse觀眾總共都沒有一千,這怎麽過萬的啊?誰給咱們買的僵屍粉啊?!”


    每結束一場演出,演出的視頻就像病毒一樣在網絡上傳播開來,幫他們光速收獲大量粉絲。隋輕馳的台風和宋凱很不一樣,宋凱在台上很瘋很野,上台時他會鼓動台下的歌迷和他互動,大家朝他鼓掌吹口哨,氣氛往往熱烈。隋輕馳則完全不同,好幾場演出他就穿著他愛穿的連帽衛衣到場,上台前拉上帽子一個人坐在角落,低著頭聽歌,雖然ak總說要四個人一起鬧一鬧才像樂隊,但漸漸大家也懂了,在演出前需要給隋輕馳一個空間,讓他一個人靜一靜。西風的新主唱從不怯場,但相當中二,他有自己孤僻的小領地,不容侵犯。


    開場前傅錯會去叫他,拍他肩膀,隋輕馳就取下耳機站起來,像一個年輕英俊的拳手,雙手揣在兜裏,默默站在他身後,等著登台。他不站到那隻麥克風後,不拉下帽子,沒人知道他是主唱,歌迷們拍到他們準備上台前的照片,隋輕馳低著腦袋站在他身後,就像是他帶了個沒睡醒的自閉弟弟來現場玩,哪裏看得出是樂隊主唱。但當他拉下連帽,一頭軟軟的頭發在舞台光下像塵埃一樣散開,下麵的歌迷就全體安靜下來,雙手捧在臉側,癡癡地望著他,眼睛仿佛在說:天哪這個主唱有點帥……


    宋凱當主唱時,他們麵對的歌迷就像是一群躁動的漢子,而隋輕馳把台下所有歌迷,無論男女,都變回了純情少女。


    歌迷們聽說他隻有十六歲時都不敢相信。他站在舞台上,就像一個台風眼,時常能以靜製動。


    ak成天抱著手機看粉絲數增長,沾沾自喜地唾棄自己:“我怎麽這麽虛榮啊……”


    ak在數粉絲的時候,傅錯就教隋輕馳識譜,隋輕馳學得很快,他一邊驚喜他學得這麽快,一邊又擔心他學得太快,是不是把重心都用到了樂隊這邊,荒廢了學業。


    中考前的第二次模擬考放榜,傅錯跑去初中部看了排名,擠在一幫學弟學妹中,在榜單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很快找到了隋輕馳三個字,就在第一隊列中,是全年級第14名,比上一次還進步了幾名,他看得不自覺就翹起嘴角,好像在看自家弟弟的成績,帶著一點隱秘的自豪感。隋輕馳畢竟和他們不一樣,樂隊的前途誰也不敢保證,像隋輕馳這樣的優等生應該做兩手準備,要不然他這個當隊長的會覺得虧欠了他。


    從榜單前紮堆的人群中擠出來時,ak從背後拍住他:“傅錯?你在這兒幹嘛?傻的呀,高中排名在那邊呢!”


    他望對麵看了一眼,沒過去,問ak:“你多少名?”


    ak心虛地嘿嘿笑著。


    傅錯在心裏歎了口氣,樂隊真的得好好搞才行。


    即便是地下樂隊,也會有專門的樂隊經理人負責聯係和組織演出,但他們初出茅廬,又是學生樂隊,沒法像成熟的樂隊那樣去經營,也沒太多工夫去鑽研,好在西風在圈子裏漸漸有了點兒名氣,有一些小的livehouse也肯讓他們先演出後付費,再後來有一位粉絲借給他們一個便宜的場子,那位粉絲自己開了間小酒吧,他們定期去開唱,隻抽取很低的場地租金。


    傅錯一直在創作,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用來表演的原創歌曲來回就那麽三四首,別的還是用一些已過版權期的老歌湊湊,大部分時候都唱披頭士。他擔心隋輕馳要是花太多時間跟他們合新歌,會耽誤他準備考試,所以新寫的歌都壓著。ak在微博上看到歌迷粉絲的反饋,催促他:“哎喲你也寫點新東西啊,這幾首歌歌迷都聽膩了。”


    譚思說:“創作的事急不來。”


    “我知道急不來,”ak轉著鼓棒瞅了一旁的傅錯一眼,說,“我就是擔心你是不是江郎才盡了……”


    傅錯抱著吉他放腿上,笑道:“首先我得是江郎。”


    “你怎麽不是了?你就是!”ak拿鼓棒指著吉他手,“傅錯你是咱們的主創,你得自信啊我跟你說!”


    譚思好笑地搖頭:“腦殘粉挺關心蒸煮的啊。”


    “你不是腦殘粉,媽媽粉女友粉你自己選一個吧!”ak懟完譚思又問傅錯,“那下周咱們還唱這四首?”


    “嗯,暫時還這樣吧……”傅錯說。


    ak滿臉的不甘,又回頭看一個人坐後麵看樂理書的隋輕馳,拿鼓棒敲了一下隋輕馳的書,隋輕馳直接把書拿開了,頭也不抬地說:“我聽他的。”


    ak看他戴著耳機,嘟囔:“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麽嗎你就聽他的?”末了還惡作劇地加了一句,“隋輕馳你就是傅錯的舔狗!”


    隋輕馳立刻就抬頭瞪向他。


    ak嚇死了:“你不是在聽歌嗎?!”


    譚思笑他:“戴耳機也可以不聽歌啊。”


    傅錯看著三人笑鬧,心裏也有點無奈,演出老是炒冷飯確實也不是辦法,他盯著手裏的吉他,吉他表麵都沒那麽光亮了,這把吉他跟了他兩年,但不是他的第一把吉他,第一把吉他是網上買的一把入門級木吉他……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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