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單是雲音樂app的自動推薦,從唐杜的歌到隋輕馳的歌,什麽都有,借酒澆愁的時候聽傷感的歌最是心酸,然而最可悲的,是當隋輕馳的聲音響起,心酸就會變成心痛,但那心痛中又有一股催淚的力量,讓他寧願忍受煎熬,也不願切掉。


    大數據總是自以為很了解每一名用戶,是以這個音樂app最愛給他推薦隋輕馳的歌,每次想讓它推一些新歌手時,看到那條醒目的“你應該喜歡 隋輕馳”的推薦,他就什麽歌都聽不下去了。


    可是現在……越是現在這樣的時刻,越無法否認,隻有隋輕馳的聲音能準確擊中肋骨後那個位置。


    不知喝了多久,忽然聽見敲門聲,他眯著眼回頭,門外站著一道人影,個子挺高,穿一件修身的直筒大衣,襯得身材極好,隻是燈下黑,看不清長相,他想不起認識的人裏有這個身高和外型的,起身走過去,然後突然就想起來了,是有這麽一個人。


    門外果不其然是隋輕馳,見他過來,就在那扇玻璃上象征性地又敲了一下,不冷不熱地說:“開下門。”


    隔著厚厚的玻璃門,隋輕馳的聲音聽著好像在水裏,他就像一個幻象。


    傅錯收起驚訝,上前開了門,知道不給他開門他也不會走,而且還會火。


    “你來幹什麽?”隋輕馳的出現讓他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這都什麽時候了?”


    門沒有拉開很大,隋輕馳側著身子進來,說:“我路過這兒,看見燈還亮著,想來喝杯酒。”


    “沒看出來已經停止營業了嗎?”


    “那你給我開什麽門?”


    不給你開門難道你就會走嗎?傅錯隻得拿了隻杯子給他,問:“喝什麽?”


    隋輕馳掃了一眼吧台上的酒杯:“和你一樣。”


    傅錯給他倒了酒,到底還是有點醉,倒酒的時候沒太倒準,隋輕馳看了他一眼,把酒杯推過去了一點,傅錯才聽到液體汩汩流進杯子裏的聲音。


    隋輕馳拿起杯子晃了晃,笑著說:“你沒趕我走,是想找個酒友嗎?”


    傅錯喝著酒,沒說話,心裏想著,如果世界上隻剩下他和隋輕馳,他到底願不願意和隋輕馳相處?


    隋輕馳拿起吧台上的手機,看到上麵自動播放的歌單,在其中發現自己的名字時很有點意外,整個人都呆了一下,眨眼後才發現是雲音樂的今日自動推薦。


    他放下手機,對自顧自喝著酒的傅錯說:“我剛剛錄完節目。”


    傅錯沒什麽心情理他。


    “你沒什麽要問我的嗎?”


    傅錯搖了搖頭,把酒杯當啷放下,並沒有看隋輕馳,冷淡地道:“安靜喝酒行嗎?”


    隋輕馳眼神比他更冷:“你還放著音樂呢。”


    “音樂不說廢話。”傅錯說。


    隋輕馳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麽,拿起酒杯仰頭就喝了一大口。


    歌曲就這樣一首接著一首地放,兩個人就這樣肩並著肩,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隋輕馳的手指有時會隨著韻律在空酒杯上輕輕敲打,傅錯瞄到他這個動作隻覺得心煩,煩的是這樣的隋輕馳太熟悉了,他連這些小習慣都沒改過。


    lotus的《黑色沙漠》唱到一半突然就停了,傅錯側頭問隋輕馳:“怎麽了?”


    隋輕馳把手機拿起來瞧了瞧,扔他麵前:“沒電了。”


    傅錯拿起手機,發現確實沒電了,歎了口氣。


    隋輕馳把自己的手機放吧台上:“要用我的聽嗎?”


    傅錯搖頭。


    隋輕馳收起手機,回頭看了一眼酒吧前麵那個小小的stage:“你不想和我說廢話,那我用唱的好了。”


    傅錯皺眉,然而隋輕馳已經站起來,徑直去了後台,沒過一會兒提了他的木吉他出來。


    傅錯看著隋輕馳坐在舞台中央,一個小時前自己坐過的那把高腳椅上,抱著吉他低頭試音,發現是調過的,就問他:“唱什麽?”


    傅錯沒說話,沒看他。


    隋輕馳抬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頭,不再問他,低頭自己彈了起來。


    你唱就好了。傅錯垂眸盯著酒杯,心想,別說廢話,隻管唱就好了。


    第十一章


    傅錯第一次見到隋輕馳,是在公交車上,他掛著耳機正琢磨一首曲子,耳機裏其實沒有放歌,隻是大巴上太吵,前排一個女生和手機那頭的男友吵得不可開交,戴上耳機似乎也沒多大用,他有點想放棄了,搖搖頭打算放首歌來聽,忽然察覺車廂裏難得安靜了下來。車子停在站點,正在上客,傅錯想也許那女生看見上車的人多了就收斂了脾氣,但上來的隻有兩個乘客,一位大媽和一個戴棒球帽的男生。大媽上車後就近找了個空座坐下,棒球帽的男生則走到了打電話的女生後麵的空位坐下。傅錯聽見那女生隨即對手機那頭說了聲“不說了”,掛斷了通話,那一刻簡直想要感謝那個坐到她後麵的男生。


    這之後女生變回了文靜的小女生,公交車變回了安靜的大巴,傅錯撿起先前落下的靈感,低頭在小本子上記著歌詞,搖搖晃晃不知又過了多久,他聽見車門關閉的聲音,抬起頭,見那個吵架的女生下了車,才猛然發覺自己也到站了,慌忙把東西一股腦塞進背包站起來,想讓司機大叔開下門,可是車子已經駛出站台,匯進了滾滾車流。


    他的手抓在棒球帽男生前排的座椅扶手上,隻得作罷,轉身往回走,就在那一秒,隋輕馳抬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的目光短暫地交錯,傅錯至今仍清楚地記得,隋輕馳的棒球帽壓得很低,是那種很中二的戴法,但他還是被罩在棒球帽陰影中少年的臉驚豔了一下,車子轉彎時他沒能握牢扶手,往旁邊踉蹌了一步,才帶著“這顏值是真的嗎”的心靈重擊重新回到座位上。


    從那一刻起視線就怎麽也無法從右前方穿白t恤和牛仔褲的身影上挪開,原來美貌真的能激發靈感,不分性別,隻是看著男生白皙的脖頸,後頸窩處幹淨利落的青色發茬,被陽光照得發亮的耳廓,和耳廓後那片淡淡的陰影,就禁不住要讚歎造物主。就像在疲憊苦悶充滿汽油味的旅途中偶遇了一個天使,連那麽中二的棒球帽的戴法,好像也有了合情合理的理由——這樣的美貌,是該藏一藏的。


    回到家他連飯都沒顧上吃就一氣嗬成地完成了歌詞。高中時寫的那些不成熟的作品大多逃不了被淘汰的命運,唯獨這首《beautiful》幸存了下來,雖然有些稚嫩,但謎之備受歌迷喜愛,隻是歌迷們不知道這首歌寫的並不是某個beautiful girl,主角其實是一個beautiful boy。連隋輕馳本人都不知情,隋輕馳壓根不知道他們還有過這樣一場偶遇,因為他一直為他保留著這個秘密,像保留著電影最後的彩蛋,光是猜想有一天告訴隋輕馳時隋輕馳的反應,那種懸念和刺激就足夠他在夢裏也滿足地笑出來。


    隻是沒想到兩個人連電影的結局都沒看到。


    隋輕馳記得的兩個人的邂逅,大約是那次學校大掃除吧,傅錯心想。那天下樓時他光顧著看樂譜,不小心踢翻了樓梯間的垃圾桶,垃圾弄翻得到處都是,樓梯下方有個男生拿著拖把在拖地,他忙說了聲“對不起”,蹲下來扶起垃圾桶,想問對方“掃把在哪兒我幫你掃回去吧”,然後就怔住了。


    男生看見那一地垃圾,抬頭給了他一記冷眼,於是傅錯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再次見到了公車上的美少年,在學校的樓梯轉角。


    不戴棒球帽時那顏值過分的有殺傷力,又恰逢這種倒黴催的場合,傅錯沒敢和他對視,轉頭看見一旁的掃把,就把地上的垃圾重新掃攏,倒進了垃圾桶。


    美少年學弟一級一級拖著台階,傅錯上上下下掃了一圈,這樓梯間真的隻有他一個人在掃,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怎麽一個人做這麽大的樓梯間啊?”


    對方沒理他,傅錯有些尷尬,看見男生提著拖把和水桶離去,走到走廊盡頭時撇下一聲:“雞婆。”


    聲音不大,但他還是聽見了,當時其實都轉身要走了,冷不丁聽到這聲吐槽,竟然有點忍俊不禁,心想學弟你的聲音這麽有穿透力,還是別在背後吐槽別人的好。好笑的是男生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就聽見“嘩啦”一聲霸道側漏的倒水聲,一聽就知道廁所外麵這會兒一定水漫金山了,果然從走廊那頭傳來教導主任火冒三丈的聲音:


    “隋輕馳你怎麽倒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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