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末小聲哽咽道:“想跟你在一起…”


    可是人比狗複雜多了,蔣末想要的東西他根本就給不了。


    蔣末看著何毅擰起來的眉毛,心髒疼的縮成一團,使他不得不彎腰扶住身邊的桌子,他急切地補充道:“我…我不是非要跟你談戀愛…”


    “嗯?”


    蔣末閉了閉眼睛,仿佛這樣就能丟下一切的廉恥自尊,他艱澀道:“就像…像昨天晚上那樣…那樣也可以的…”


    “末末…你知道的,我昨天晚上喝醉了…還有…”何毅胸口發悶,說不上是煩躁多一些,還是愧疚多一些。他也顧不上蔣末還在場,又點燃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濃烈的煙草氣息灌入喉管,令嗓音帶上細微的沙啞,“還有我喜歡女人。”


    蔣末指甲幾乎要陷進木頭縫裏,他像一頭受傷的小獸,不甘心地盯著何毅,“可你昨天明明對我有反應的…”


    何毅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會兒,雖然有些不忍,他還是說:“那是因為我把你當成了…”


    看著蔣末陡然變得慘白的臉色,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地麵上兩人的影子徹底融合在一起,“還是說這樣你也覺得沒關係…嗯?”


    沒關係,他怎麽會沒關係呢?


    蔣末身形不穩地後退了一步,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為了不讓自己看上去太狼狽,他用盡渾身的力氣朝眼前的人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喃喃道:“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末末…”


    蔣末置若罔聞,跌跌撞撞地往外麵走,快到門口的時候他被伸出一個角的箱子絆了一跤,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他頓時兩眼發黑,腳腕膝蓋也跟著泛起尖銳密集的疼痛。


    還沒等緩過勁兒來,他就被人粗暴地握著手腕將從地上拽起來,何毅看他的眼神中是全濃的化不開的森冷與怒意。


    “蔣末,你到底想幹什麽!”


    蔣末被吼的瑟縮了一下,他在這裏賴了那麽久,這是何毅第一次跟他發脾氣。他難過地想,他們之間連以前的樣子都回不去了。


    他掙紮著想要把手腕抽回來,語無倫次道:“我是不小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一滴一滴的眼淚像是流進了他的心裏,何毅麵色變了又變,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拿這個男孩怎麽辦,他摸了摸蔣末的頭發,柔聲道:“對不起…我不該衝你發火…讓我看看,摔到哪了?”


    蔣末失魂落魄地搖搖頭,“沒事…我先回去了…”


    何毅直起身子,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鬆開了手。


    摔到的地方痛的厲害,上完三層樓,蔣末疼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再三確認了家裏沒有什麽奇怪的聲音之後,才拿鑰匙開了門。


    客廳裏,蔣慧欣正將腳翹在茶幾上塗指甲油,聽到門響,她抬頭看了一眼,又懶洋洋地低下頭,問:“昨天在你何哥家住的?”


    蔣末猛地停下腳步,“你怎麽知道?”


    嫉妒像支黑色的藤蔓,在溫暖的心室裏瘋狂的蔓延生長,傷害他人的同時也將他的一顆心刺的血淋淋的。


    蔣慧欣皺起了眉頭,將紅色的玻璃瓶摔在茶幾上,“我是你媽,你怎麽跟我說話呢?”


    蔣末忍不住譏諷道:“你這時候知道你是我媽了?昨天…”


    “蔣末!”還沒說完就被蔣慧欣尖銳的叫喊聲打斷,她很少有這種失態的時候。


    蔣末抿著嘴看了她一眼,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薄薄的門板變成了分隔兩人的溝壑。


    衣櫃上的鏡子正對著房門。蔣末一轉身就望見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雙眼無神,像一隻遊蕩了很久的野鬼。


    的確是及不上屋外那個人的萬分之一。


    突然他發了瘋一樣地將身上的衣服扯下來,狠狠甩到鏡子上麵。蔣慧欣還能是怎麽知道的,無非就是她認識他身上的這件衣服。


    或者是何毅借這個機會給蔣慧欣打了電話。


    他將自己埋進被子裏,他多麽希望一覺醒來一切都回到之前的樣子,就算那些也不過是表麵的平靜。


    傷處痛的厲害,牽扯著神經。幾秒後,他挫敗地錘了一下床板,又翻身下床將那件被他扔掉的衣服撿起來。


    他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將那件衣服抱在懷裏,無聲地掉著眼淚。


    他逃不開。


    第11章


    連著下了幾天的雨,夏季惱人的幹燥和炎熱終於消散掉一些,整條巷子都變的濕漉漉的,青磚薄瓦入眼色彩更濃。牆根的植物吸足了水,枝葉在日光下伸展開來,綠的發亮。風一吹,就有大股潮濕的泥土氣息翻湧在空氣裏。


    蔣慧欣今天一大早就起來了,叮啷作響的客廳隨著一聲關門的聲響,漸漸歸於平靜。


    蔣末緩慢將被子從頭頂拉下來,頂著兩個黑眼圈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發呆。被子下,久傷未治的腳已經高高腫起,皮肉底下那不間斷泛上來的針刺一般的痛意已經令他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覺。


    本來他計劃隔日就去治療,但偏偏當晚就下起了大雨,傾覆的雨水和老舊積水的青石板路令他隻能這麽一直忍著,拖到放晴的這天。


    因為蔣慧欣是絕對不會冒著搞得滿身狼狽的風險去給他買藥的。


    況且他沒說,蔣慧欣便也一直沒發現。因為那天的事,處在一個屋簷下的兩個人,這幾天竟是一句話都沒說過。


    他們之間的母子關係遠比外人看到的要淡漠,他大概是在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就發現了蔣慧欣不喜歡他這個事實,沒有打罵虐待,她隻是對他不親近,無視,像養了一隻可有可無的小貓小狗,一貫都是他來討好她。


    在這期間何毅倒是給他發過一個短信,意味模糊地問他沒事吧,他躲在被子裏糾結了很久,斟酌著回了個沒事,那邊卻再也沒了動靜。


    他握著手機心中酸澀,他猜不透何毅的想法,也覺得自己患得患失的行為蠢得可憐。他的生活似乎總是這樣一團糟,什麽也處理不好,什麽也不順心。


    傷到的腳根本不敢用力,蔣末扶著樓梯扶手走的艱難。舊樓房的樓梯很窄,下麵正巧有人上樓,怕不小心碰到,他幹脆直接靠著扶手停了下來。


    上來的是個高大的男人,悶熱的夏季還穿著襯衣長褲,扣子係的一絲不苟。隻不過逆著光,他看不清男人的臉。等男人快到身旁,他也不好意思再去不禮貌地打量人家,微微低了低頭,移開視線。


    而本該從他身邊經過的男人卻在他麵前停下了。


    踩在低一級台階上的是一雙沾了些泥土的棕色皮鞋,蔣末在雜誌上看到過這個牌子,隨便一雙就要上萬,根本不是他們這個階層的人能消費的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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