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和林雪在空中滑翔,如同兩隻脫離了牢籠的鷹隼,向著未知的北方飛去。


    他們的目標是北高麗群山中少有的一片原始森林中的空地,是他們提前通過衛星地圖選好的。


    風在耳邊呼嘯,秦朗的視線緊緊鎖定著下方的森林。林雪緊隨其後,


    林雪的心情複雜,她既緊張又興奮。這是她第一次執行如此危險的任務,還好有秦朗安排的一切行動,總是有驚無險的闖了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內心的波動,但心跳依舊如鼓。她又看了一眼秦朗,秦朗正認真的觀察著地麵的情況,瞬間覺得充滿了安全感。


    秦朗感受到了林雪的目光,他微微側頭,用眼神傳遞著信心。他們之間的信任和默契,已經通過無數次訓練建立起來的。


    翼裝飛行的速度很快,從幾百米的空中很快就落了下來,


    他們逐漸接近森林,秦朗示意林雪一起開始調整角度,躲避偶爾凸起的山峰,瞄準遠處的空地準備降落。


    林雪緊跟其後,兩人如同歸林的飛鳥一般,在夜幕降臨前的一刻,向著森林深處墜落。


    森林的樹冠如同一張巨大的綠色地毯,迎接著他們的到來。


    秦朗終於發現前方有一個相對開闊的地方,他迅速收起翼裝,拉開傘包,


    降落傘嘩的一下就打開,把秦朗狠狠的向天空上拽了一下,然後不甘心的在身體重力作用下,緩慢向地麵飄去。


    在即將觸地的瞬間,秦朗按訓練那樣翻滾著化解了衝擊力,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他有一個兄弟,第一次空降就摔斷了雙腿,因為落地姿勢像個鴨子去蹬踏地麵,然後康複後被打發去看彈藥庫。


    他們迅速脫下翼裝,將其藏匿在灌木叢中,防止有高麗國的偵查設備追蹤到自己。


    秦朗檢查了一下手槍,確保其隨時可以使用。


    林雪則從背包中取出了地圖和通訊設備,開始確定他們的位置。


    森林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秦朗警惕地環顧四周,耳朵捕捉著任何可能的異常聲響。


    林雪則專注於地圖,她的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秦朗,咱們剛才跳傘耽誤了一些時間,偏離預定降落地點大概十公裏,”林雪拿起地圖向秦朗示意,目標點在著陸點北邊。


    “做好定位,”秦朗看了看逐漸黑下來的天空:“咱倆先找個地方過一晚,明早向北出發,接應的人一定會等我們的。”


    “早知道帶個衛星電話好了,這裏太偏僻了,手機沒信號,”林雪看了看四周,雖然她已經是一名合格的特工,


    但女性的本能,讓她對陌生的地方有種莫名的恐懼,不由自主的向秦朗靠了幾步,緩解自己內心的緊張情緒。


    秦朗掏出一塊巧克力,掰成兩半,往林雪嘴裏塞了一塊,自己也吃了起來,林雪抿著嘴一邊吃巧克力一邊甜蜜的笑著,


    別人出任務是出生入死的感覺,而林雪此刻覺得自己像一部諜戰愛情片的主角。


    .........


    北國的深秋,已經比燕北市初冬都冷了,腳底下甚至有薄薄的積雪,


    補充了一下熱量,秦朗看了一眼指北針,然後背起背包就出發了,他們的目標是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便於躲避野獸。


    森林中的樹木高大而茂密,很多都是上百年的大樹,為他們提供了良好的掩護。


    秦朗走在前麵,他時刻警惕著四周的動靜,也同時觀察著腳下,畢竟這個地方理論上戰爭還沒結束,踩到一顆地雷也不是不可能。


    林雪緊隨其後,每一步都踩在秦朗的腳印上,她的腳步輕盈而迅速,同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們在林中穿行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天空已經慢慢黑下來了,黑暗逐步掌管了整個天空。


    就在這時,秦朗突然蹲了下來,林雪也立即閃身躲在一棵大樹後麵,眼睛望向秦朗指的方向。


    在森林不遠處,有一個小高地,大概二三十米高,坡度不是很大。


    朦朦朧朧的光線下,正好把山坡的輪廓顯現了出來,


    秦朗注意到山坡頂部有特殊情況,對他來說這個頂部輪廓太熟悉了,一眼就看出這是一個標準步兵陣地,


    他甚至在側麵隱隱看到了機槍射擊孔,和其他幾個預設陣地。


    秦朗放下了背包,把匕首插進了靴子裏,拿出了手槍,示意林雪在這裏等他。


    先脫下了身上的米軍服裝,被當成入侵的米軍就麻煩了,他和林雪都不會高麗語,


    裏麵的人萬一發現了他,都沒法解釋,對方可能會直接開槍。


    於是,


    秦朗慢慢的爬在地上,然後匍匐著一邊用匕首當探針探路,躲避地雷,一邊慢慢的爬了上去。


    在這裏,他突然想感謝那些該去地獄的教官們,居然教給自己這麽多能保命的技能,


    山坡不是太高,一直靜靜地沒有聲音,隻有樹林的鳥兒發出清脆的鳴叫聲,顯得有點詭異。


    秦朗很快爬了上去,他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這裏是一個野戰工事,彎曲的戰壕環繞山坡的頂端轉了一圈,中間有一個隱蔽部,應該是士兵休息的地方。


    可奇怪的是,戰壕裏很多地方都長了草,


    還有動物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這裏的內務簡直糟糕的一塌糊塗,秦朗不由的撇了撇嘴,感覺北高麗的軍紀也太差了。


    但是,很快,


    秦朗就發現了更奇怪的事情,他在地上撿到了一頂破了的軟沿帽,製式跟他印象裏的北高麗軍隊不一樣,更像自己小時候電影裏看到的那些軍人,


    帽子很破舊了,感覺被風吹雨淋了很久,滿是塵土。


    秦朗把帽子拿在手裏,小心的向陣地中間的隱蔽部走了過去,他逐步在放下戒心,現在懷疑這裏是一個被放棄的陣地。


    隱蔽部的大門更證實了他的判斷,一個簡陋的木頭門被一堆石頭擋住,


    顯然是有人撤離之前,把門故意阻擋上,防止野獸侵入。


    秦朗轉身走到山坡邊上,衝著林雪揮了揮手,示意她帶著東西上來。


    然後自己轉身開始搬開門口的石頭,這裏麵可以給他倆提供棲身之所,來對抗北方深秋的寒冷。


    終於不用在野地裏睡一覺了,秦朗是一個愛好舒適的人。


    林雪很快也爬了上來,看到秦朗在搬石頭,看了一眼就明白,


    她放下手裏的東西,也過來跟著一起搬,很快兩個人就清理完了石頭,


    秦朗讓林雪站的遠一點,自己側身輕輕的推開房門,另一隻手拿著強光手電和手槍,


    手電照了一圈,沒有發現毒蛇猛獸的痕跡,看來這個工事修建的時候十分結實,用了心的。


    門的左側和右側分別是地鋪的模樣,底下是木頭做的架子,上麵鋪了厚厚的雜草做墊子。


    秦朗數了一個鋪位剛好是一個步兵班,10個床位。


    屋頂上蜘蛛網上落著厚厚的塵土,一切都說明這裏被遺棄很久了。


    屋子正中間有一個木板做的長條桌,應該是士兵們吃飯的地方,


    屋子裏基本沒有什麽屋子,就這麽幾個簡單的家具,不過秦朗已經很高興了,他和林雪很快就收拾出來兩個鋪位,


    此刻夜幕降臨,森林變得更加幽暗和神秘。


    秦朗和林雪在屋子中點燃了一小堆火,用來取暖和烹飪食物。火光在洞內跳躍,映照在他們的臉上,為他們帶來了一絲溫暖,而他倆像一對打獵歸來的獵戶夫婦。。


    林雪忙著把包裏的罐頭拿出來,用瑞士軍刀切成小塊,就當做晚飯了,


    秦朗則在門口設置了一些簡單的警報裝置,比如灑了一些枯枝和樹葉,如果有人或野獸接近,他們能提前知道。


    然後秦朗拿著剛才撿到的那個破帽子剛要去擦桌子,林雪突然叫住了他,


    “秦朗,等等,給我看一下這個帽子,”林雪說完,直接伸手拿過了帽子看了起來:“這是誌願軍的帽子,我爺爺一輩子戴著的就是這個帽子。”


    林雪看著眼前的帽子,想起來自己已經去世的爺爺,那個不苟言笑的老頭,一輩子隻穿一身洗了發白的軍裝,走哪裏都要帶著一頂軟沿帽,


    直到入土,奶奶把最後一次洗幹淨的衣帽放進了盒子裏,還有紅布包著的彈片,伴隨爺爺去找他的戰友們了。


    眼淚突然忍不住的就落了下來。


    秦朗感覺莫名其妙,怎麽一頂帽子就讓林雪哭了起來,好在林雪很快穩定住了情緒,


    簡要的給秦朗講述了自己的爺爺,並且把那頂帽子仔細的收拾幹淨,裝進了自己的包裏,要把這頂帽子帶回屬於他的祖國去。


    秦朗隻好拿起米國軍裝開始擦起木板,想擦出一塊地方放東西和吃飯,


    擦到邊角的時候,有一個本子掉在了地上,剛才因為天黑,加上塵土太厚,這個本子沒有被發現。


    林雪把本子撿了起來,用手小心的拍去了灰塵。


    這是一個黑色硬殼紙筆記本,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很流行,很多工廠或者機關裏,都用來做記事本。


    林雪打開了筆記本,第一頁夾了一張紙,紙上用鉛筆寫了幾行字,林雪看完把紙遞給了秦朗,然後又流著眼淚看起了筆記本後麵的內容。


    秦朗接過紙,小聲的念到:


    同誌,你好:


    我是誌願軍63軍189師565團1營2連三班班長趙川生,現我班已經完成上級下達的狙擊任務。三班全體戰士英勇作戰,共殲敵38人,擊退敵人連級進攻數十次,一直堅守到敵人主動撤退。


    三班全體戰士除我以外,全部壯烈犧牲,烈士遺體已被我掩埋在山坡北樹林裏。為防止敵人破壞沒有立碑,我在旁邊的大樹上寫了一行部隊番號。望你部妥善安排烈士遺體,務必帶他們回到祖國。


    我已經與上級失去聯係十天,作為一個黨員,我決定帶上所有彈藥,向漢城前進!哪裏有戰鬥,我就向哪裏進攻!


    永別了,同誌們!


    筆記本上有我的家庭地址,如果可能,請幫我寄給我的家人。


    敬禮!


    趙川生


    1951年6月23日絕筆


    ..............................


    看到這裏,秦朗一下也沒控製住眼淚,眼角一顆淚珠也掉了下來,


    他在米國曾經研究過“韓戰”,高麗人叫“六二五戰爭,”東國叫“抗美援朝”,


    他一直想不明白裝備簡陋、穿著破棉襖的東國陸軍,怎麽做到跟武裝到牙齒的米國軍隊扳手腕的,


    他讀了很多的老兵回憶錄,老兵們無一不對勇敢的對手表示敬意,尤其是誌願軍為了消除武器差距采用的夜戰模式,


    老兵們打趣的說道:太陽是米國人的,月亮屬於東國人。


    等他加入米軍的時候,更對米國軍隊重火力的恐怖有了新認知,他們會因為狙擊手隨便開了一槍,而呼叫重炮把山頭炸平,


    或者呼叫a10用機炮掃射整個山頭,再投擲燃燒彈,而很多武器裝備,很多二戰時期就存在了,


    直到確認沒有威脅了,才派一個班的兵力上去檢驗一下戰果。


    而這些裝備,很多二戰時期就存在了。


    此刻,他通過短短幾行字,似乎有一點明白了,這是一群具有強大意誌力和自我犧牲精神的勇士,


    他仿佛看到有一個身影,從這個屋子裏走了出去,


    堅定的迎著遠處的槍炮聲走了過去,勇敢的、自發的、主動的向麵前的敵人發起了進攻,視死如歸!


    東國軍隊就是靠一個一個這樣的人,踏過鴨綠江,用自己的鮮血乃至於生命,支撐起新中國的脊梁,


    讓孩子有了讀書的課堂,


    讓年輕的戀人有了散步的公園,


    讓經曆多年戰亂的老人們品嚐到了和平的味道,


    讓一個沉淪百年的民族有了爬起來的時間,


    讓一個得了重病的國家重新有機會煥發生機!


    (最近在看紀錄片鐵原阻擊戰,本來想剪輯一段視頻發抖音上,又刷到了誌願軍遺骸回到祖國的視頻,決定在小說裏加了這麽一段內容,向誌願軍致敬!65軍大部分是四川籍戰士,所以叫寫日記的叫趙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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