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裏沒人知道。”傅予寒說,“又不是光榮的事,我也不可能到處去宣傳啊。”


    “但是楊帆知道。”


    “楊帆那是因為——”他卡了殼。


    “因為什麽?”


    聞煜問是問了,卻半晌沒等到回應。


    他就著前方大屏液晶電視閃動的mv畫麵照出的一點熒光,看了看傅予寒的臉。那雙漆黑的瞳孔看著地麵,沒有聚焦,似乎在回想什麽很久遠的事情。


    “因為什麽?”聞煜又問了一遍。


    傅予寒沒看他,隻是搖了搖頭。


    -


    “我愛你,你是我的茱麗葉……”


    “我愛你,讓我聽,你的疲憊和恐懼……”


    “你在身邊就是緣,緣分寫在三生石上麵……”


    情歌一首首在播。


    楊帆的嗓音條件還不錯,至少唱歌全在調上,在業餘選手裏麵還能混個“歌手”身份當當。趙彤和她的姐妹團也不賴,跟楊帆對唱完,她們還選了幾首女聲歌曲一起快樂地嚎。


    所有人都很開心,隻有傅予寒一杯杯在喝。


    他喝得不快,但是沒停過,一雙眼睛越喝越亮。


    “傅哥,過來玩骰子啊。”麻杆在另一張桌邊衝他招了招手。


    “來了。”傅予寒站起來,“玩‘吹牛’麽,我前陣子‘特訓’過了。”


    他說的“特訓”估計是被雍容坑的那一次經曆,聞煜無語。


    “靠,這麽高級的嗎?”褚磊仰頭看著他,“算了吧,姑娘們都不會玩這麽複雜的東西,我們還是比大小吧,比大小簡單粗暴。”


    “輸了喝一杯?”皮球湊過來。


    “那我們喝不了那麽多哇。”那個叫宋婷的姑娘叫道。


    “男生一杯,女生喝一半,行吧?”褚磊說著拍了拍身邊的圓形皮凳,“傅哥來這兒坐。”


    “不帶聞煜玩麽?”傅予寒回頭看了眼。


    聞煜笑笑,他隔得遠,幹脆拿起麥克風說話:“他們幾個不肯跟我玩遊戲。”


    “有一次我們在教室裏偷偷打三國殺,煜哥過來玩了十分鍾,把我們全幹掉了。後來我們找機會偷偷打撲克,煜哥花了十五分鍾又把我們都幹掉了。”褚磊拉著傅予寒說,“我們之間討論了一下,這種在桌麵上玩的東西都不能帶聞煜——是我們不配。”


    麻杆接了句:“再說煜哥不喝酒,玩起來沒意思。”


    “……”傅予寒眨眨眼,往聞煜那邊掃過去。


    不喝酒?


    聞煜?


    裝得還挺像。


    比大小規則非常簡單,誰都能跟著一起玩,缺點是酒喝得太快。他們幾個到底都是學生,一來酒量不行,二來買的酒也不多,這麽玩下去不一會兒就要喝空了,於是中途又把遊戲改成了押大小。


    加上了猜測、眼色和運氣要素,這個遊戲頓時變得有趣許多。歌唱了一半的楊帆和趙彤也湊了過來,點了一堆歌開原聲放當bgm用。


    聞煜終於走過來的時候,他們正玩到高興的地方。


    “我押大。”傅予寒說,“這次真的是大。”


    “我選小。”褚磊說,“皮球呢?”


    皮球:“小。”


    麻杆:“我當然是跟傅哥——反著押,我選小。”


    ……


    其他幾個人都選小,骰盅一開,搖出6點的人都沒有,總和果然是小。


    傅予寒認輸,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褚磊搖頭:“我看你今晚不是衰,是頭太鐵——你說你自己搖了4個1,2個2怎麽會押的大的啊?”


    “我這不是看今晚運氣不好才想反押的麽。”傅予寒麵色不改,“誰知道運氣不好還包括‘想反押的時候結果應該順著押’這種情況。”


    聞煜插兜站在褚磊和傅予寒背後,視線在桌麵上一掃,問道:“你們現在誰贏的多?”


    “我跟思思。”褚磊說著指指傅予寒,“其實大家都差不多,就傅哥一直在輸。”


    “我看他就是想騙酒喝……這運氣也太差了。”楊帆開了個玩笑。


    麻杆笑罵道:“該死的酒騙子!”


    “這樣啊。”聞煜輕聲說著,視線垂落,看向傅予寒頭頂的發旋。


    那裏的頭發看上去很柔軟。


    楊帆為了這次成年禮準備了充足的資金,一口氣開了三瓶酒,還叫了兩箱啤酒放著備用,其中大部分都進了傅予寒的肚子。


    要說他不是故意找酒喝聞煜都不信。


    “這次你押大還是押小,傅哥?”


    “小。”


    “麻杆呢?”


    “大。”


    “我也大。”


    “我跟大。”


    “跟傅哥反著押就對了——大。”


    “我不信傅哥這麽慘,我選小。”


    “444666……哇,真是大。”褚磊同情地看著傅予寒,“太慘了傅哥,搖了6個1還要輸。”


    傅予寒拿起酒杯:“這下你們信我不是騙酒……了吧。”


    傅予寒仰起下巴,頭頂向後,貼到了一個並不柔軟的身體。


    從下向上看,他隻能看見酒液下肚時那滾動的喉結——聞煜搶走了他手上的杯子,替他把這一杯喝了。


    “你幹嘛?”傅予寒就著這個後仰的姿勢朝上看。


    聞煜喝完一杯,單手把酒杯擱在桌上,胸前垂落的衣服蓋上了傅予寒的臉。


    而後他直起身,視線下垂,居高臨下地說:“騙酒喝。”


    “臥槽,煜哥你喝酒了!”皮球叫道,“你不是說過敏嗎?”


    “少喝一點沒事。”聞煜把傅予寒擠開,“傅哥喝高了,我跟你們玩兩把。”


    “傅哥哪裏像喝高的樣子?”


    “看不出來吧?”聞煜說,“說實話我也看不出來,他前段時間喝高過一次,也是這個樣子。”


    “但是你來玩我們會死的。”


    “看運氣的遊戲我沒那麽靈。”聞煜笑笑,“反正包廂時間快到了,玩不了幾次。別怕啊,給我個一起玩的機會。”


    “行行行。”


    聞煜都這麽說了,被擠開的傅予寒忽然遭到了眾人的一致嫌棄,被迫被趕到了沙發上窩著。


    酒精衝擊著神經,太陽穴上有什麽東西一突突在跳。


    傅予寒昏昏沉沉地想,聞煜真的太奇怪了。


    他這樣子哪裏像個失戀的人?


    -


    傅予寒沒開口問,因為他知道自己回家的時候會和聞煜順路,而且聞煜說了,結束之後讓他過去,說有話要說。


    鬧了一晚上,大家都累了。十月早晚溫差很大,從ktv出來的時候幾個人都穿上了長袖外套。


    傅予寒把下巴埋進了高豎的衣領裏,看楊帆給趙彤扣好扣子,接著伸手抱緊她。


    嬌小清瘦的少女恰好能被高大挺拔的少年整個環住。


    看上去還挺配。


    “你們怎麽回去啊?”作為東道主,楊帆負責詢問眾人的去向。


    同路的人三三兩兩打車,轉到他倆這裏,楊帆問:“聞煜你跟小寒一起?”


    聞煜點點頭:“反正順路。”


    “哦。”


    深夜從ktv裏出來的醉鬼不少,出租車要等。傅予寒站在路上發呆,聞煜看了眼,就說自己不急,讓其他幾個人先上車回去。


    楊帆今天請客,得留到所有人走了再走,於是沒過多久,他們這一堆就隻剩下四個人。


    這時,楊帆突然轉了過來,問聞煜:“你送他回去啊?”


    “嗯,怎麽?”楊帆話雖然多,卻不是喜歡沒話找話的人,聞煜猜他有話要說。


    “沒啥,就是……呃。”楊帆撓了撓頭,從兜裏摸出200塊錢,“要不你在三中附近給他找個快捷酒店開一晚上算了。”


    聞煜挑了下眉,沒接那筆錢:“怎麽說?”


    “他這樣子回家我怕又要搞得雞飛狗跳的。”楊帆有點苦惱,“他媽不會讓他喝酒的。”


    “我還醒著呢。”傅予寒睜開眼,瞥了三人一眼,“討論我的問題不能避開我麽。”


    “你當沒聽見不就完了。”聞煜伸手捂住他眼睛,“睡你的。”


    他態度十分自然,好像隻是做了件跟下雨天關窗一樣的小事。


    接著他把楊帆拿著錢的手推了回去:“再看吧,真不行我那邊也有地方睡,再說我哪能拿你的錢給他開房。”


    “哦對,忘記了。你這個款爺哪裏用得上我。”楊帆把錢收了回去,“那反正……送他到家給我發個消息?誒你自己有沒有事啊,我看你也喝了兩杯。”


    “兩杯沒事。”聞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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