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唐總說的在理,這我都明白。隻不過唐總跑來搞新市場,還把賬本也一起跟著搬來,怎麽,唐總時刻準備著起義?”文煊靠在一張老板椅上,坐在唐逸榮麵前,他晃來晃去,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小文總平時接觸業務少,大概不知道,現在咱們匯盛的賬務大多都走電子流程了,您帶來的審計人員也都是電子查賬,用到賬本的機會已經少之又少。”唐逸榮笑了起來,分明很和氣,卻帶著一股濃濃的嘲諷之意。


    文煊聽出來他是嘲笑自己平時對業務了解不深,在公司基本屬於混日子,可他自己話多,偏要在唐逸榮麵前逞強占便宜,才落了這個笑話,隻能忍著。


    唐逸榮無意把文煊惹毛,又道:“不過公司確實有幾個賬本,記錄了一些重要數據節點的變化,小文總要查嗎?我讓秘書送過去。”


    文煊怒而起身,轉身就走,唐逸榮目送他離開。文煊進了電梯,正巧電梯裏站著準備下班吃午飯的傅黎光。文煊借著電梯裏的鏡麵打量了傅黎光好一會兒,才站到他麵前,問:“是康壹的傅總嗎?”


    傅黎光挑眉,道:“是我,您是?”


    文煊冷笑一聲:“原來上回唐逸榮就是輸給了你。”


    第38章


    傅黎光下午才知道匯盛的調研組來這邊大鬧天宮了,消息是盛秋寒告訴他的,傅黎光這才明白過來中午電梯裏那個莫名其妙的人是誰。


    傅黎光覺得挺好笑的,人人都說三十而立,他們這個圈子裏,別管之前有多麽混賬不上進,但過了三十歲,多半都會靜下心來沉澱自己認真工作。文煊不是,他三十幾歲就好像十幾二十歲的時候一樣,還是那麽荒唐且可笑。


    傅黎光看文煊,總覺得他就像過家家似的,尤其是中午在電梯裏同他說的那句話,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能說出口的。


    不過盛秋寒提醒傅黎光要提防著文煊,文煊這人雖然愚蠢,但剛愎自用,他又是名副其實的小公子,真要作起死來,一般人招架不住。


    傅黎光感到荒誕不已,回複盛秋寒說:“怎麽普天之下皆他媽,一個智障有倆臭錢折磨唐逸榮還不夠,還得我也順著他?”


    盛秋寒哄他道:“這尊大佛你惹上了也是一身騷,悶頭認個虧送佛送到西,把他趕緊送走才是最重要的,至於你受了什麽委屈,讓唐逸榮補給你唄。”


    傅黎光這才明白過來盛秋寒是什麽意思,他呸了一聲,對盛秋寒說:“你現在不搞科研改拉皮條了?你要再當唐逸榮說客,我就連你一起拉黑了。”


    盛秋寒大驚失色,連忙問傅黎光:“你把唐逸榮拉黑了啊?”


    傅黎光翻了個白眼,說:“你再嗦兩句現在就拉黑。”


    掛了電話盛秋寒又給唐逸榮打過去,文煊上午在唐逸榮那裏打嘴炮吃了虧,下午就不再去唐逸榮那裏主動撩架,轉而跟著工作人員查賬。唐逸榮落個清閑,接起盛秋寒的電話也悠遊自在的樣子。


    盛秋寒也氣笑了,說:“我在這兒兩頭忙活給你們又是傳話又是遞信的,怎麽著,你看起來還挺自在?也沒那麽迫切是吧。”


    唐逸榮回答說:“現在是迫切了也沒用,反而招他煩。慢慢來吧,我也急不得。”


    “聽你這話,你是打算打持久戰,這輩子耗他身上了?”盛秋寒問。


    唐逸榮覺得這種事還是不足為外人道,不置可否,隻問盛秋寒:“怎麽,你跟他說了讓他別搭理文煊的事兒了嗎?”


    盛秋寒這才又把話題轉回到正事上,說:“說是說了,不過說晚了,他倆中午在電梯裏碰上了你知道嗎?文煊那傻逼又刺了他幾句,他沒理文煊,但我看氣得夠戧。”


    盛秋寒說完這話唐逸榮那頭就不出聲了,盛秋寒喊了他幾聲,唐逸榮才低低地嗯了一聲,盛秋寒說:“你不是又想著怎麽給他出氣去吧。勸你別自作多情。”


    盛秋寒沒聽到唐逸榮的回答,隻能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你倆現在這情況,你自己也說了急不得,那你又出手折騰,你覺得他知道了會感激你還是會覺得你腦子有病?你也冷靜一下吧。”


    掛了盛秋寒的電話,唐逸榮坐在辦公桌前沉下臉。雖說工作中或多或少都會必須要承擔一些委屈,但唐逸榮不希望傅黎光的委屈因自己而來。畢竟他已經讓傅黎光受了太多委屈了。


    唐逸榮正黑著臉,文煊又進來了,他連門也不敲,如入無人之境。唐逸榮抬眼看著文煊,他也覺得很神奇,怎麽會有文煊這樣大搖大擺的蠢貨呢?要不是親眼所見,唐逸榮恐怕也不敢相信文春匯能養出這麽一個無能滑稽的兒子來。


    初見傅黎光的時候唐逸榮覺得他這個人莫名其妙又好吃懶做,一看就是家裏有錢養壞了的廢物少爺,所以他百般給傅黎光甩臉色,以為傅黎光會就此低頭。沒想到傅黎光居然是個有韌勁的人,他越受冷眼反而越要往上。


    如今唐逸榮見的多了,體會的多了,才明白傅黎光那有哪能稱得上是慣壞了的小少爺,他頂多算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蠢學生而已。傅黎光恐怕不了解人性的惡意,也做不出多麽惡意的事情來。反倒是唐逸榮讓他真正了解了人心能惡到什麽樣的地步。


    唐逸榮看著文煊,這才覺得自己當年到底有多麽狹隘,比起文煊,傅黎光顯然要聰明克製得多,是個有教養又善良溫和的人。唐逸榮覺得荒謬,自己為什麽會去義無反顧地傷害這樣一個人呢?


    文煊看唐逸榮黑著臉,還以為是自己的調研組雷厲風行讓他傷腦筋,於是洋洋得意地坐在早晨坐過的、吃過虧的那把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挑釁地衝唐逸榮笑了一下。


    唐逸榮拿出公事公辦的態度,問他:“你要做什麽?”


    “剛才我們查了查賬,賬麵沒什麽問題。”文煊說。


    唐逸榮看到他就想起他在傅黎光麵前挑釁的模樣,也不再跟他客套,說:“嗯。”


    文煊見他不接話,自己碰了個釘子,隻好繼續自己說:“但我覺得利潤是不是有點太低了,唐總?”


    文煊一挑眉,極其不友善地說:“唐總,您千裏迢迢把匯盛物業從總部挪到這邊,又是置辦動產不動產的,前期投入可真不小,半年過去,我看利潤也不如預期的那麽高啊?是您經營不善,還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即便是個傻子,也該明白投入獲利的關係問題,但文煊就是擺明了來挑刺找茬的,唐逸榮沒打算跟他說,更怕給他說了他也聽不明白。


    於是唐逸榮依然擺出那副死人臉,問:“那小文總有何高見?”


    文煊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立刻說:“不如我來帶團隊替唐總賺兩筆錢,讓唐總看看錢是怎麽來的。”


    唐逸榮心下好笑,文煊恐怕連公司今天的股價是多少都說不清,這會兒就放出大話要給唐逸榮樹威風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文春匯明天就要死了,這才著急忙慌要把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強行扶上台。


    唐逸榮想到這裏,微微一滯,文春匯是個老狐狸了,以前對他是盛家那邊的人的身份心知肚明,也保持麵上和氣,放權給他也放得體麵妥帖,為什麽現在他會派文煊做這麽愚蠢的事情,是簡單的冒進,還是說文春匯真的出了什麽問題,不得不讓文煊迅速上位?


    集團高層大多是文春匯的人,盛秋寒也留了其他的後手,但這些人裏,真正掌握實權,能憑借著利潤來號令那群股東的,應該隻有唐逸榮一個人。所以文春匯急著挑唐逸榮下手。


    唐逸榮眯起眼睛,衝文煊笑了,他說:“可以。”


    文煊等到唐逸榮鬆口,像餓狼似的笑了,他把手裏的項目書扔給唐逸榮,說:“這兩個。也是跟康壹一起,上回你輸給康壹了是吧,真丟臉,這回我讓你看看是怎麽贏的。”


    唐逸榮心裏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不住問文煊:“我想問問小文總,康壹的傅總,在您心裏就這麽不堪一擊嗎?”


    文煊被噎了一下,而後張牙舞爪地說:“誰不知道是畢在幫他啊,畢兢兢業業為傅黎光賣命,多少人來挖都挖不走,這還是秘密嗎?”


    文煊趾高氣揚地離開了唐逸榮的辦公室,唐逸榮坐在辦公桌前更加鬱悶起來。文煊雖然蠢不可及,但有句話說的確實沒錯,畢就是在任勞任怨替傅黎光賣命。


    要說起來,傅黎光這個人確實桃花運很好,身邊永遠不會缺死心塌地愛著他的人,一個楊涵哭哭啼啼走了,還有個商業上的合作夥伴,情感上的知心伴侶畢。


    唐逸榮想到上回在健身房,他和畢那夾槍帶棒的對話就覺得心裏憋著一口氣,但他氣畢也沒用,畢的身份比他光明正大多了,要氣還是隻能氣他自己,當年輕易就放棄了傅黎光。


    文煊要跟傅黎光決一死戰的消息不知怎麽回事就傳了出去,反倒是傅黎光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傅黎光猜文煊肯定是將這一仗作為自己的口碑翻身之仗,傅黎光贏過唐逸榮,唐逸榮又是文煊的眼中釘,所以贏了他,等於直接把傅黎光和唐逸榮兩個人同時打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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