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小廣場上又是音響,又是各種樂隊,他們說話也沒人聽得見啊!


    “你的意思是……撂地兒?”戴林抿了抿嘴,“倒還是個辦法。”


    第8章 搶地盤


    相聲過去是走街串巷的藝術,沒有固定的演出場地,經常是走到哪裏就演到哪裏,這種表演形式就叫做“撂地”。


    嶽清本以為大家是在開玩笑,沒想到戴林回去之後,竟然真的印了拉票用的傳單,讓他們以搭檔為單位到學校的各個角落去進行撂地演出。


    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相聲社裏的人都摩拳擦掌,打算要大顯身手。


    然而嶽清卻對這件事並沒有什麽熱情,甚至想著要不要裝病躲過去。雖然從名義上來講,他現在算是有了相聲搭檔,這種情況下應該為社團出一份力,但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撂地演出,他不添亂已經是謝天謝地了,更何況是給譚暢當捧哏?


    說實話,他覺得譚暢自己一個人站在路邊說段單口相聲,效果都會比跟他一起搭檔強上百倍。


    “要不然你換個搭檔吧。”嶽清一本正經道。


    他真心覺得自己現在的實力不配跟譚暢站在一起說相聲,可對方似乎並不這樣認為,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被對方討厭了。


    “為什麽要換搭檔?”譚暢眨了眨眼,可憐巴巴地問道,眼裏似乎還含著淚花。


    這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讓嶽清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自己是狠心的渣男,要為了利益找借口甩掉原配一樣。


    “我覺得配不上你。”他硬著頭皮說道。


    盡管字字都是肺腑之言,可配上剛才腦補的那些畫麵,他覺得自己這句話裏仿佛也透著濃濃的渣男氣息。


    “配不上”“不合適”,這不是渣男的經典語錄嗎?!


    “主要是我相聲說得太差了,怕拖累了你。”嶽清解釋道。


    他們本來是為了拉票才進行的撂地演出,若是不小心演砸了,反而讓大家對相聲社的節目失去興趣,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咱們是搭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說什麽連累不連累的。”譚暢笑道,“不過你要是實在對自己沒信心,把使活的事情交給我好了,你負責賣口就行!”


    “賣口?”嶽清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過去走江湖賣藝,光有一身本事還不夠,更重要的是會吆喝。這就好比現在做廣告一樣,廣告若是拍的好看,銷量也會緊跟著漲上去。”譚暢搖頭晃腦,侃侃而談,“你看過武俠片沒有?街頭賣藝的人通常演到節骨眼的時候就忽然不演了,然後就有人拿著帽子或者把銅鑼一翻,邊說邊收錢,或者向大家兜售大力丸……”


    不知為何,嶽清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他和譚暢二人行走江湖賣藝的畫麵,笑道:“我就是那個賣大力丸的。”


    譚暢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大力丸那是騙人的把戲,咱們是光明正大地拉票,肯定是不一樣的!”說到這裏,他嘿嘿一笑,道,“不過咱們可以借鑒一下賣大力丸的技巧。”


    “這種東西也有技巧?”嶽清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迷茫。


    在他印象中,這種賣口的工作並沒有什麽技術含量。他甚至在廟會上看見過有隻猴子在表演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端著盤子向周圍的人討賞錢。


    “當然有技巧了!賣口的時候既要熟記程式性的解說詞,比如‘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啥的,還要根據節目的演出實況和場上觀眾的情緒、身份、反映等情況即興編講。舉個例子,如果演出那天天氣不好,壓根就沒有幾個人來聽相聲,賣口的就不能說‘今天豔陽高照,高朋滿座’,要不然人家一聽就知道這人是個傻棒槌。”譚暢用行家的口吻說道。


    “可以啊,你知道的還挺多。”嶽清笑著朝他抱了抱拳,“在下佩服。”


    譚暢頗為自矜地點了點頭,裝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心裏卻捏了一把冷汗。其實他以前也沒進行過撂地演出,隻不過是偶然間聽人提過幾句,剛才說的那些大多是他臨時抱佛腳,從網上查的資料。


    不過幸好他查了一下,要不然嶽清今天問起來,他豈不是露了怯?


    白天的時候大家都在上課,就算是表演得再賣力也沒有人看。因此譚暢和嶽清二人隻是碰了個頭,約好吃過晚飯之後在小廣場集合,之後就各忙各的去了。


    嶽清雖然不會說相聲,但作為微博上知名的情感博主,他的口才還是很不錯的,再加上對這件事走了心,沒過多久他就寫出了好幾套“賣口”時會用到的說辭。


    大多數人對相聲這種傳統藝術本身並沒有多大興趣,如果想在社聯晚會中殺出重圍,讓大家把票投給他們,最重要的是另辟蹊徑,在大家的萌點上蹦迪。


    動漫社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雖然他們每年的節目看上去都亂七八糟的,但票數始終居高不下。原因無他,誰讓人家抓住了廣大宅男的萌點呢?讓漂亮妹子打扮成“老婆”的樣子上台演出,四舍五入就是“老婆”在演出!老婆的演出自然是完美的!就算是跳錯了舞步那也是可愛的!


    相聲社全是大老爺們,而且還整天出雙入對的,這就讓嶽清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最近腐文化盛行,要不然組織大家集體賣腐?


    為了測試大家對腐文化的接受程度,同時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一點小私心,嶽清在賣口的部分加入了腐元素。


    這樣一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譚暢親近了……


    嶽清覺得臉頰發燙,心跳快到不行,好像生病了一樣。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想法,好像既期待譚暢能明白他的暗示,又希望對方什麽都看不出來,能跟他繼續保持現在這種關係。


    相比較而言,譚暢那邊的準備可謂是簡單又粗暴。


    擴音喇叭?拿上!


    快板?拿上!


    銅鑼?拿上!


    在他看來,哪怕隻有他一個人在那裏代表相聲社進行撂地表演,在氣勢上也不能輸給其他社團!


    當嶽清按照約定去小廣場找譚暢的時候,看見他旁邊那滿滿一箱的小道具簡直驚呆了。


    這家夥這是去哪兒打劫了嗎?!


    “擴音喇叭是找宿管借的,鑼和鼓是找民樂隊借的,哦,那個燈是室友友情提供……黑燈瞎火的總要有點亮吧?我長得本來就有點黑,如果不自己打著點亮,到時候隻聞其聲不見其人,多尷尬啊!”譚暢道,“快板是我自己的,我快板玩得可好了!”


    “你確定?”嶽清覺得係在快板上的那根繩子都快要爛掉了,他嚴重懷疑對方快板打到興起處的時候,那兩塊板飛出去。


    “這是我勤學苦練的證明!”譚暢一本正經道,“快板上的繩子不能係得太緊,要不然板子就打不起來了。”


    嶽清能說什麽?他又不會打快板,隻能選擇相信對方的話。


    言歸正傳,小廣場是學校裏的一塊風水寶地,不少社團都選擇在這裏演出拉票。


    嶽清四下張望了一番,發現隻剩下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還沒有人,其他地方早就被別的社團搶先占領了,就連美術社都圈了一塊地方給人畫肖像畫,可見今年社團間的競爭有多激烈。


    他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位置,可還沒來得及把相聲社的招牌立起來,就有人過來趕他們了。


    “懂不懂規矩?這裏是武術社的地盤!”那人道。


    他若是好好說話,嶽清說不定還能謙讓一番,大不了換個地方就是了。可對方的態度實在是囂張到了極點,讓人心裏無端起火。


    “這倒奇了,地上沒寫著‘武術社’三個字,旁邊也沒立著武術社的招牌,你憑什麽說這是武術社的地盤?”嶽清說著把相聲社的招牌立在了旁邊,“這裏現在立了相聲社的招牌,我還說這是相聲社的地盤呢!”


    “相聲社?”那人一下子笑出聲來,好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真不愧是相聲社的人,你說話可真有意思。就憑你們社團曆年來的那個破排名,還有拉票的必要嗎?倒數第一還是倒數第二,其實真的沒什麽區別。”


    去年相聲社的節目排名倒數第二,這件事一直是大家心裏過不去的一道坎。


    嶽清張了張嘴,剛想出言反駁,譚暢就搶著說道:


    “拉不拉票是我們的事,不勞您老人家操心。至於社聯晚會的排名……我們的要求不高,隻要排在武術社前麵就心滿意足了。”


    武術社曆年的節目都很具有觀賞性,排名也十分靠前,有幾次甚至摘得魁首,跟相聲社完全就不是一個段位的。


    那人聽了譚暢的話,就好像聽到一個青銅段位的萌新大言不慚,說要參加王者級別的排位賽,一臉看智障的表情,道:“相聲社今年很狂啊。”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譚暢故作謙虛地說道。


    眼看雙方的**味越來越濃,嶽清不想惹麻煩,剛想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就聽見譚暢說了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瞬間懵逼的話。


    第9章 撂地兒


    “過去走江湖賣藝的有個規矩,叫‘相挨隔一丈’,意思就是如果走江湖的同時撂地,兩波人之間最少要相隔一丈左右的距離,互相讓著點買賣。相聲藝人向來講義氣,倘若一個藝人在某處撂地,這塊地的生意特別好,但他發現有年老的、體弱的、生活困難的在這裏表演,那麽他寧可讓掉這塊地,上別的地方去,也得照顧一下困難戶。”譚暢環顧了一下四周,煞有介事地說道。


    武術社的人聽他這麽說,冷笑道:“你想讓我們把這塊地方讓出來?沒門!咱們現在是社團間公平競爭,又不是過去走江湖賣藝的,不興你說的那套規矩!”


    “往年武術社也是在這地方表演的,憑什麽你們來了,就讓我們騰地方?還有沒有天理了!”另一個武術社的人叫囂道。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而且武術社人多勢眾,壓根就沒把這兩個說相聲的家夥放在眼裏。


    嶽清本以為他們這次會吃個暗虧,心裏憋了一口悶氣,不上不下的。


    沒想到譚暢搖了搖頭,笑道:“怎麽能讓你們走呢?按照江湖規矩,應該是我們挪地方才對啊!”


    嶽清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心裏暗自佩服譚暢的機智。


    有先前的那番話做鋪墊,他們就算是換了個地方,那也是因為看武術社可憐,主動把這塊風水寶地讓給了對方,而不是屈服於他們的淫威。


    武術社的人反應過來之後,臉一下子憋成了豬肝色。


    “誰要你們讓了!”有人不滿道,“要讓也是我們讓著你們才對。”


    譚暢和嶽清相視一笑,像古代的文人墨客那樣朝對方行了個拱手禮,道:“那就多謝各位了。”


    相聲是一門說話的藝術,武術社的人雖然能感覺到似乎哪裏不太對勁,可是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倘若真的讓這兩個人挪了地方,他們豈不是成了需要被照顧的對象?這件事對於武術社來說絕對是奇恥大辱!


    “你們就在這個地方,哪兒都不許去!”武術社的人咬牙切齒道,“不是說‘相挨隔一丈’嗎?我們照顧困難戶,離你們八丈遠,這下可以了吧!”


    嶽清在心裏估算了一下距離,一丈是3.33米,八丈差不多是27米。


    這個距離已經進小樹林了吧?!


    難道這群習武之人,要黑燈瞎火的在小樹林裏打蚊子玩?


    “多好啊,說不定他們還能因此練就武林絕學。”譚暢笑道,“武當絕學‘芙蓉金針’不就是紮蚊子練出來的嗎?”


    “你這是從哪兒看的盜版武俠小說?還用針紮蚊子……你就不怕他們成了東方不敗,回來找你報複嗎?”嶽清吐槽道。


    “想當東方不敗最起碼要長得好看,他們頂多當個男版的容嬤嬤。”


    譚暢頓了頓,學著容嬤嬤的口吻說道:“老師啊!我們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相聲社留不得啊!”


    說到“留不得”的時候,他忽然來了興致,加上了京劇裏大花臉念白的腔調,把嶽清逗得哈哈大笑。


    譚暢見嶽清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嶽清問道。


    “我看見你笑,心裏覺得高興。”譚暢下意識地說出了心裏話,等反應過來之後,臉一下子就紅了。


    幸好他們站在一個背光的地方,嶽清並沒有注意到對方臉上細微的變化,也沒有想太多。


    付出努力的東西總希望能得到其他人的正麵反饋,他在微博上發個戀愛教程帖都會不斷刷新等著看評論,譚暢作為一個說相聲的人,希望看到大家的笑容似乎也無可厚非。


    就這樣,二人再次陰差陽錯地錯過了一個表明自己心意的機會。


    小廣場是塊好地方,人來人往十分熱鬧。不過若是想讓大家停下腳步駐足圍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學長,你幫我打著點亮,我調試一下咱們的設備。”譚暢舉了舉手中的擴音喇叭,一本正經道。


    這設備未免也太寒酸了吧!舉著擴音喇叭說相聲,想想就覺得好笑。


    不過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嶽清隻得接受擴音喇叭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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