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被像冰坨子一樣的東西給抓住了肌膚,這寒涼在熱騰騰的被窩裏,冷得裴岸低吼出來。


    再抬頭,小身影正在床榻跟前蛄蛹。


    “裴育桓!”


    裴岸一伸胳膊,直接把小團子抱到床榻上,捏捏小拳頭,冷冰冰的。


    “四叔,我未曾脫鞋,腳……腳……腳不幹淨。”


    “臭小子,誰讓你進來的?”


    裴育桓馬上反應過來身負重任,馬上一改適才乖巧的表情,急切指著外頭說道,“四嬸摔倒,丫鬟們扶不起來,四叔快去抱。”


    “你四嬸摔倒了?”


    裴岸聽來,大為吃驚。


    裴育桓重重點頭,“嬸子與我們玩鬧,卻滑倒在地,丫鬟姐姐姐們去扶,直說腿疼……,四叔!”


    他年歲小,能記得這些話已是不錯。


    還自顧自添加了擔憂的表情,裴岸幾乎不疑有他,趕緊起床,隨意套了薄薄的單衣,就要出門。


    忍冬這會兒帶著蝶舞進來,未等說話,裴育桓就上前拉著忍冬,哭了起來,“可是四嬸嬸暈厥過去?”


    呃——


    這!


    忍冬遲疑,蝶舞倒是馬上了然,“是啊!四公子,快些穿戴好,勞駕您出去抱一下少夫人。”


    裴岸抬腳就要出門。


    二人趕緊攔住,取來錦衣玉袍,還有鬥篷。


    裴岸:“這都緊要的時候,還穿戴鬥篷作甚,少夫人摔在哪裏?”


    蝶舞低垂著頭,“院子外頭,奴婢幾人不敢搬動,少夫人隻說疼,這會兒蝶衣荷花守著——”


    “那還耽誤,走!”


    裴岸心急如焚,可忍冬與蝶衣的手腳也極快,三下兩下,伺候著裴岸穿好衣物,“四公子,莫要穿著軟鞋出去,換上靴子。”


    “不用!”


    天氣這般寒冷,宋觀舟如若一直躺在地上,那豈不是要凍壞身子?


    瞧瞧這些丫鬟,一個個的,還關切自己穿多少衣物。


    “須臾之時,哪裏就凍著了?”


    忍冬與蝶衣,一個拖著,一個伺候著換了鞋襪,幾乎全副武裝之後,才低聲說道,“少夫人也不想四公子您凍壞了。”


    提及宋觀舟,裴岸擔憂之情更是湧上心頭。


    “還愣著作甚,前頭帶路。”


    除了發髻有些淩亂,其他衣物,忍冬與蝶舞,三隻手幫襯,硬生生穿戴好了。


    東風來了!


    裴岸心急如焚,實在擔憂,可卻忽略了忍冬與蝶舞送他出門之後,立時關上了房門,還上了門栓。


    啪的一聲,驚得裴岸回頭。


    咦,這是——


    還未等想明白怎地回事,就聽得宋觀舟嬌喝一聲,“孩兒們,上!”


    瞬時, 幾團雪飛來,直接砸到裴岸身上。


    謔!


    “宋觀舟!”


    話音剛落,欽哥兒、淩哥兒的雪團猶如天外飛來,從房門左右兩側的灌木之中,飛了出來。


    “四叔,舉手投降!如若頑抗,格殺勿論!”


    還格殺勿論?


    裴岸這會兒方才知曉,兩個丫鬟拖著給他穿戴嚴實,原來是因為外麵這場“惡戰”!


    好好好!


    裴岸躲閃幾下,環顧四周,看了大致。


    宋觀舟離著兩三丈,躲在花架子旁側,時不時的瞅準他的臉,擲來幾個雪團。


    別說,如不是他身形矯健,這幾個雪團準頭不錯!


    “觀舟,這可是你們自找的!”


    話音剛落,幾個哥兒就鬧了起來,還有屋裏頭被忍冬抱起來的裴育桓,隔著窗欞助威,“四叔,快快投降!”


    投降?


    看不起誰呢?


    被幾十個雪團砸出血性來的裴岸猛地一脫鬥篷,“老虎不發威,且當我是病貓,小子們,你四叔大人來了!”


    話音剛落,側身從扶欄上頭抓了把雪,幾下團了,朝著裴育凜的位置就丟了過去。


    “嗷!四叔!”


    完美命中!


    裴岸哼笑,邊走邊團雪,氣勢洶洶,三五下,打得左右進攻的裴育欽裴育凜節節告退。


    “四嬸,四叔太厲害了。”


    嚎叫還沒落地,宋觀舟就被奔來的裴岸堵了個正著,她環顧四周,縱使長了個一丈長的腿,估摸也很難翻出花架子旁的圍欄,她攏著鬥篷,滿臉賠笑,“四郎,興許這是個誤會。”


    裴岸搖頭,玉麵之上全是文人儒雅。


    “娘子這偷襲,看似胸悶,實則力度不夠啊。”


    宋觀舟連連點頭,軟聲嬌氣的說道,“四郎,隻是耍玩,這會兒我們知錯了,你手上這大雪團要真是朝著我砸了過來,我這身子耐不住的。”


    嬌滴滴的聲音,猶如春風拂麵。


    裴岸眯著眼,“宋觀舟,這麽快就認錯認輸,不像是你的性格啊。”


    宋觀舟屈膝仰頭,輕輕嗯了一聲,幾乎要酥了男人的骨頭。


    “識時務者為俊傑,四郎手上這麽大的雪團,我扛不住的……”說話時,試探性的往前走了幾步,看著裴岸隻是托著半個小孩大的雪坨子,也沒攻擊的意思,宋觀舟方才舒了口氣。


    “四郎,隻是與你耍玩而已,你是生氣了?”


    “倒也沒有,娘子還讓桓哥兒把我從熱氣騰騰的被窩裏哄騙出來了,還說你滑倒在地……,我擔憂。”


    “是滑倒在地,但歇了一會兒,我扶著丫鬟爬起來了。”


    宋觀舟每說一句話,就小心翼翼靠近裴岸,裴岸似笑非笑,“娘子這樣不對,我可是為娘子好一番擔憂。”


    “是我不對。”


    宋觀舟柔聲細語,乖巧認錯。


    待到裴岸跟前,也不管一院落丫鬟與哥兒們的注視,伸手環住裴岸的腰身,還埋首於他的胸口,“四郎,是我錯了。”


    “哼!”


    裴岸哪裏見到這麽識趣的宋觀舟,歎了口氣,還是丟開了手上的雪團,“行了,大夥兒看著,你這麽撒嬌不合適。”


    回屋再說!


    忽地,就聽得宋觀舟低呼,“四郎,今兒過小年,不許生氣哦。”


    嗯?


    還沒等裴岸反應過來,宋觀舟忽地矮了身子,雙手猛地抱住裴岸的小腿,微微一抬,裴岸就身形踉蹌起來。


    欲要站穩時,兩個哥兒帶著小丫鬟們跑了上來,七手八腳抓住他的雙臂腰身,“快把四叔按下去!”


    上!當!了!


    “宋觀舟!”


    換來的是宋觀舟的嗬斥,“快點,埋了你們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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