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慶東在自己的院子裏,拾掇了個小宴,除了常見的幾個麵孔譬如黃家三郎、劉家大郎,李家二位郎君之外,還有旁人。


    春哥裏裏外外張羅,還去老夫人房裏抓了兩個大丫鬟幫襯。


    裴岸先去給老夫人請安,免不得問一番宋觀舟的身子,聽得說大好時,秦老夫人方才頷首放心,“這孩子今歲都不怎地太平,我已囑托慧覺大師,給她點了長生燈,昨前日裏,我也差人去隆恩寺裏頭,給宋大人夫妻燒了些值錢,統共就留著這麽一條血脈,可得好生保佑。”


    裴岸起身,以長揖大禮謝了老夫人。


    “不瞞姨媽說來,我家裏頭那些個事兒亂來亂去的,也沒個長輩教導,今兒真是多謝姨媽,幸得由您老人家,不然觀舟隻怕更為凶險。”


    秦老夫人挽過他的手來,摸著有些冰涼。


    “放心就是,人生在世,誰也不是一帆風順,這往後路還長著,誰又能說如今多遇些事兒不是好的。禍兮福兮,哪個說得明白,問心無愧就好。”


    裴岸點頭應了好。


    “姨媽,慧覺大師那日裏與我也這麽說來,還提了一嘴,我與觀舟……,並不算好姻緣,本不該湊在一起,故而才有這些波折。”


    “嗐!”


    秦老夫人輕拍裴岸手背,“這些的話,是不在凡塵俗世的高人說來的,真正困頓在紅塵之中的碌碌庸人,哪有這些個先知的能耐?在姨媽看來,你與觀舟相互扶持,夫唱婦隨,將來定是一段佳話。”


    裴岸低頭,心中的委屈差點就湧了出來。


    但還是馬上斂下,好生應了老夫人的話,“您放心就是,我夫妻二人今歲多次與生死擦身而過,往後必然更加珍惜彼此。”


    “這就對了。”


    秦老夫人瞧著裴岸,越看越喜,最後忍不住低聲說道,“觀舟是個福星,你小兩口定然能和和美美。”


    說罷,才放了裴岸去吃酒。


    裴岸對秦府也很熟悉,但老太太不放心,還是差了丫鬟引路,丫鬟瞧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的裴四公子,一個個都紅了臉。


    送到秦慶東的小院裏時,方才屈膝告退。


    阿魯這會兒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也剛好到院牆處,瞧著裴岸欲要撩袍邁步入內,他扯著嗓子喊道,“四公子,且等一等小的。”


    裴岸立住腳步,循聲看來,“阿魯,你往哪裏去了?”


    阿魯小跑到跟前,咽了口口水,方才低聲說道,“您今兒歇在秦府,小的尋思著還是回去同少夫人報個信,免得候著您吃晚飯,餓壞了身子。”


    裴岸個兒高,這會子又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瞧著阿魯,山眉海目之中,略有不悅。


    阿魯囁喏道,“四公子,少夫人還病著呢……”


    這夫妻慪氣,真是讓下頭人頗為焦心。若像世子夫妻二人,你爭我吵的,下人也有個機會勸解兩句。


    偏這兩口子,不言不語。


    一張床榻上躺著,一張桌上吃飯,瞧著不曾生氣,可隻字片語的沒有!


    瞧得旁人心癢癢,恨不得替他二人開口,說開了所有的事兒。


    裴岸輕哼一聲,“你家少夫人身子好,等不到我回去,自會去吃,要你去多嘴。”


    阿魯脖子一縮,身子微微後仰。


    “四公子,您今兒晚上都不回去,明日還要同二公子他們去遊湖,兩日裏見不著少夫人,總也該回去……”


    不用抬頭,都知道腦殼頂上那淩厲的眼神。


    他慢慢的沒了聲音,再抬頭,就看到自家四公子已入了院門,他剛要進門,春哥就在小徑之上扯著嗓子的喊,“阿魯哥,快些來搭把手!”


    他身旁立著個半人高的白底青花酒壇子。


    阿魯小跑過去,一臉錯愕,“這麽一壺大酒?幾個郎君來喝啊!?”


    可是不少!


    春哥眉飛色舞道,“不是酒,不過……,我們家表公子來了。”


    “表公子?你們家表公子多了去了,哪個表公子啊?”阿魯俯身,把住酒壇耳子,跟春哥一起使勁,提了起來。


    “哼!一會子你就知道了。”


    二人抬著走到院落側首沁雲閣中,這會子丫鬟還在進進出出布置酒菜,阿魯瞧了一眼,“放在二樓?”


    春哥點頭。


    “二樓雅致些,郎君們五六位,也能坐得開。”


    兩人小心翼翼搬著酒壇上了二樓,這會子都擺了條桌,兩三人一桌,額外還設了瑤琴竹笛,洞簫琵琶。


    “春哥,二公子還請了相好的姑娘來?”


    這裏的姑娘,可不是名門閨秀,而是類似於朱寶月這類獨立營生的伎子。


    春哥連連搖頭。


    “當然沒有,莫說你們家四公子不喜,就是表公子也不愛。”


    “哎喲,到底是哪個表公子嘛,你快些說來,莫要讓我著急。”春哥聽到阿魯好奇,嘿嘿一笑,推窗指著秦慶東房門那處,“當然是燕二公子。”


    謔!


    阿魯眉開眼笑,“燕大人回來了?”


    春哥趕緊讓他噤聲,“悄然入京,昨兒剛入宮給聖上複命,後日就走,故而我家二公子今夜設宴呢。”


    裴岸剛踏入正房,就聽得一儒雅熟悉的聲音響起,“季章,恭喜你呀!”


    “燕二哥?”


    旁側黃執等人,這會子坐在椅子上都笑了起來,“四郎來得最晚,隻怕二郎不曾與他說過燕大人今日光臨小宴。”


    裴岸上前幾步,與燕二公子行禮問安。


    “溪回不曾提過,我道隻是尋常小宴,想不到竟然是二哥您回來了。”


    裴岸難言喜色,旁邊劉伏苒跟著笑了起來。


    “莫說是你,秦二公子可是連我等都不曾說來,所以,四郎你也不委屈。”


    燕執壤仰頭儒雅淡笑,“二郎頑皮,與諸位故人耍笑起來。實不相瞞,我這身上事兒多,也是得聖上體恤,容我歇息二日。”


    裴岸頷首,“二哥這一出京,也是三年有餘。”


    燕執壤仔細打量他一番,又看向黃執劉伏苒等,欣慰笑道,“本以為歸來還是少年,可瞧著你們幾個,也隻有季章成家立業。”


    說罷,指著黃執劉伏苒與李家不曾成親的二郎,“一會子,定要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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