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苑裏頭,眾人瞧著宋觀舟緩過來,雖說不能講就此脫離生命危險,但瞧著氣色回轉,閔太太等人交代丫鬟幾句,陸陸續續離去。


    裴岸再次來到慧覺大師跟前,欲要跪下磕頭道謝時,慧覺大師已提前洞悉他意,差使徒弟趕緊攔住。


    “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慧覺大師讓他坐下說話,端詳片刻,才微微頷首,淡淡一笑。


    “與老衲無關,是你夫妻情深,緣分未斷。兼之少夫人心性至善,心思醇厚,放不下四公子與諸位愛護她的人,這才起死回生,說來,老衲倒是慚愧,不曾出過力氣。”


    裴岸看向慧覺大師,“大師慈悲謙遜,我家娘子今年甚是不順,不是落水,就是斷腿,就連到貴寺之中燒香拜佛,也遇了歹人追殺……,懇請大師,化解一二。”


    慧覺大師滿麵睿智,定定瞧著裴岸。


    許久之後,方才搖頭。


    “四公子,萬事因果,皆有緣由。你與少夫人本不是良緣,奈何陰差陽錯成了一家人,本以為是怨偶,卻又彼此牽掛,浮浮沉沉,命運迷霧也不是老衲一個世外之人能撥開的,還請四公子莫要多慮。”


    這話,莫說裴岸聽不明白,就是一旁的許淩白,也聽得滿頭疑慮。


    “大師,我與內子生辰八字……,合了婚約,算得是上婚。”


    裴岸如實說來,慧覺大師淡淡一笑,“總之,人生路長,你們夫妻牽掛糾纏,也不是一言兩語能說得清道得明的,端看你們夫妻之情了。”


    能否平山填海……


    出家之人不並多言,裴岸也就不再追問,但又心中不忿,“不瞞大師說來,我待內子,怕是比我自個兒還要看重。您說不是佳偶,晚輩確實有些想不明白。”


    慧覺大師高深淺笑,“無礙,遵從你的內心去做,問心無愧就好。至於命運輪轉,也是將來之事,不必多慮。”


    胡太醫新開了藥方,裴岸遞給阿魯,先到趙大夫處瞧瞧,若是沒有的,再往孫大夫家去。


    “剛才我去瞧了少夫人一眼,雖說在沉睡,但氣色回轉過來,灰敗頹態,已緩步消散,今兒明日的,多瞧瞧變化,若有反複,再傳話來叫我。”


    “是,多謝大人。”


    胡太醫歎道,“我從前與你嶽丈宋大學士也是多年故交,說來你家少夫人算得是世侄女,能救回來,我也算對得住宋大學士了。”


    宋觀舟叫他伯伯,不算胡亂叫的。


    一番安撫,等秦慶東與臨山把慧覺大師送走時,韶華苑恢複往日寂寥,許淩俏守在屋內,待夜色降臨,裴岸回到屋內時,正好遇到宋觀舟醒來。


    “好姐姐,餓了。”


    餓了?


    忍冬立刻奔到跟前,“少夫人,可有想吃的?”


    話音剛落,蝶衣蝶舞齊聲說道,“少夫人隻能吃些清淡的,壯姑在小廚房留著,奴這就去取。”


    姐妹二人歡天喜地小跑出去,差點撞到裴岸。


    “四公子,少夫人想吃東西了。”


    “快去取!”


    裴岸其實也聽到了,他來到床榻跟前,看著努力坐起來靠著軟枕的宋觀舟,真是懸著的心,真正落到了實處。


    許淩俏連喊阿彌陀佛,拉著宋觀舟手揉搓起來,“等到十五,我就去隆恩寺還願。”


    她跪在菩薩佛祖跟前,祈求數遍,就為了把表妹求回來。


    這會子得償所願,定要去還願。


    宋觀舟說不動話,這會兒她饑腸轆轆,渾身乏力,等到蝶舞蝶衣端著托盤入內,眼眸都亮了起來。


    “隻覺得餓了我一輩子。”


    許淩俏看到裴岸深情注視著表妹,趕緊起身,同夫妻二人說道,“觀舟,我也回去歇會兒了,好些個日子不曾眠睡過去,實在累了。”


    宋觀舟眨巴著眼,看著許淩俏說完就飄然離去。


    忍冬見狀,也知表姑娘深意,看著少夫人精神尚可,索性把粥飯交給裴岸,“四公子,奴想著還是去廚上盯著做些熱菜,今兒晚上二公子與表公子,陪著您好生吃一頓。”


    幾日來,都在擔憂自家少夫人,誰都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裴岸聽得,揮手讓她們下去,自己接過碗勺,舀起來試了試熱度,隻覺得正好入口,方才給宋觀舟喂了過去。


    宋觀舟輕啟朱唇,吃了一口。


    “四郎,你也吃。”


    裴岸雙肩垂落,長歎一聲,方才釋懷的笑了出來,“娘子,你真是嚇壞了為夫。”


    “我知。”


    見他又喂了一口過來,張嘴吃了下去,示宜裴岸也吃,裴岸搖頭,“祖宗,你慢慢吃了這小碗,我一會子吃三碗都使得。”


    你好,我比誰都好。


    “我也不知,怎地就病成這樣,忍冬說我七八日不曾好轉。”說完話,她摸了摸腰身,“真是瘦了一大圈,原本就不怎地長肉,這下子更成了皮包骨。四郎,怕是要嫌棄我了……”


    裴岸又給她嘴裏塞了一口肉粥。


    “從不嫌棄,也不敢嫌棄。隻盼著你快些好起來,這些時日,我告假在家,白日裏人多,我也不敢落淚,晚間守著你,醒一會兒睡一會兒。睡著做的全是噩夢,都是些不詳的。醒來再摸摸你鼻息,隻要還有,我就稍微放了心。”


    說到這裏,裴岸嗓子裏頭千斤重,嘶啞得不成聲。


    “是我的不是,累四郎如此掛心。”


    她吃了兩口粥,身上也有了點力氣,接過裴岸手上的碗,幾口就吃了幹淨。


    “是四郎把我叫回來的。”


    裴岸接過空碗,終於探身上前,緊緊擁抱住宋觀舟,“為何隻是個高熱,就差點奪走你的性命?”


    宋觀舟靠在他懷中,聽著他的心跳。


    微微一歎,“興許是我太累了……”


    她總不能說,那金拂雲是重生的,安王是她殺的,東宮裏頭段良媛將來會成為一國貴妃,執掌後宮吧……


    裴岸擁著她越發的緊,“你一直念著哥哥,放心就是,我二哥差人去尋,定然能找到舅兄,讓你兄妹團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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