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好像沒有改變。


    除了韶華苑裏白日黑夜,都能看到的男人。


    裴岸閑養著,把瘦下去的身段給補回來,隨著外麵傳聞愈發離譜,春闈開始時,裴岸依然還在“昏迷”之中。


    今歲春闈,得聖上朱批,延期到閏三月二十五日舉行,此時還有七八日,蕭北見狀,收拾一番,去往隆恩書院住了下來。


    宋觀舟知曉張芳慧都不會再來京城,生出感歎。


    “早知,表嫂走的那日,我也從莊子上來送一送。”


    裴岸笑道,“來日得空,我們往江州去一趟,隻是這次得了假,不得露麵,否則表妹出閣,倒是能去熱鬧一番。”


    說到婚嫁之事,宋觀舟略有些遺憾。


    “好些時日不曾參加過如此喜氣的熱鬧事了。”至少她來這個世界,還沒機會見識真正的娶妻嫁人。


    裴岸搖頭失笑。


    伸出手指,戳了戳宋觀舟光潔飽滿的額頭,“黃家三郎成親時,你卻躲在了莊子上。”


    “黃家三郎?黃執?”


    “對啊!”


    宋觀舟大喜過望,“來日得空,我邀約雲芝過來坐坐,這事兒我竟然誤了。”


    裴岸笑道,“虧你還記得她。”


    “四郎,這是何意?”


    “忍冬,給你們少夫人看看,近些時日送來的拜帖。”


    喔!


    “我看看。”


    宋觀舟挑挑眉,接過忍冬遞來厚厚一遝的拜帖,挨張看了過去,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劉家、黃家、李家……,都送來了拜帖。”


    她專門拿出黃家的仔細閱讀,“雲芝要來,這不該辭的。”


    “你若想見,就差人去回個帖,隻是這幾日裏陰雨綿綿,怕是出行不妥。”


    “雲芝是個極為有趣的姑娘,她擅長造景,尤其是這空山雨後,她見解獨特,正好圍爐煮茶。”


    “你倒是愜意,既是想見,忍冬差人去辦。”


    宋觀舟又看日子,“三月十九,不就是明日嗎?”


    裴岸頷首,“多好的日子,宜會客,宜出行。”兩人你說我答,氣氛極好,讓韶華苑上下都長舒一口氣。


    想到前些時日,韶華苑冷冷清清,沒個人氣,還是如今煙火氣十足的好。


    裴岸還纏著宋觀舟不許去盤賬時,窗外忽地露出個頭來。


    “喲嗬,裴季章,你私下在觀舟麵前,竟是這副德行,嘖嘖,是誰在我家被老太太訓斥時,還梗著脖子說,隨她,願意住在莊子一輩子都成。”


    裴岸幾乎沒眼看, 閉目扭頭,躲開秦慶東的審視。


    宋觀舟聽到這話,似笑非笑看著裴岸,“原來四郎是巴不得我在莊子上啊!”


    “別聽他胡說八道,那是你生我的氣,我勸不動,隻能破罐子破摔,難不成在老太太跟前,我還痛哭流涕,說你不管不顧我,是個沒良心的!”


    控訴之語,倒是不少。


    秦慶東從前門繞路進來,“你們夫妻和好,我就放心了,季章,最近身子怎樣?我家老太太掛念不已,老早就要差我來問,還是大哥攔住了。”


    裴岸笑道,“不礙事了,等著傷口慢慢恢複。”


    秦慶東點頭,“大哥也這般說,但母親說大哥沒眼力見,非要我親自來看,可惜不得空閑,今日路過公府,才說臨門一腳,進來討口熱茶。”


    話音剛落,蝶衣已奉上熱茶。


    “二公子,在咱們韶華苑,您想吃幾盞就吃幾盞。”


    “一個個的,倒是敢取笑我了。”


    蝶衣連忙道了個萬福禮,說不敢,捂著嘴兒笑著退下。


    宋觀舟看到幾日不見的秦慶東,頭一個就是打探消息,“與我說說,金家怎樣?”


    金家?


    秦慶東的扇子搖到一半,聽得這話,冷笑出聲,“外麵看,風光無限,對了,季章,觀舟,你二人聽說不曾,郡主別苑不用還給朝廷了。”


    宋觀舟聽來,緩緩搖頭。


    “郡主別苑是宏安郡主的遺居,也要歸還朝堂?”


    “要的。”


    裴岸細心解釋,“皇親國戚,還有許多大臣的府邸,得了恩賜來的,若一朝調職,或告老還鄉,亦或是像郡主這樣薨亡的,按照大隆律法,都是要還回去的。”


    宋觀舟恍然大悟。


    看向秦慶東,“不用還了,聖上開恩,賞賜給大將軍了?”


    真是莫名諷刺!


    秦慶東笑道,“就是這般。”


    “嗬!高升了。”


    宋觀舟變得意興闌珊,任誰聽到仇家升職加薪,都不會快樂吧!


    裴岸也有些疑惑,“聖上……,是賜給金家了?”


    賜住和賜予,是兩碼事。


    比如溫溪山莊,也是皇家賜予鎮國公家,這山莊就是公府家獨有的資產。


    但賜住,也就是現代社會的使用權。


    宋觀舟這會兒聽明白了,但也改變不了聖上對金家的看重。


    秦慶東回答裴岸的問題,“當然賜住,隻是改了個名。”


    “將軍府?”


    “不是!”


    這二字一出口,裴岸都愣住了,繼而恍然大悟,“莫不是直接掛尚書府了?”


    “對!”


    “喔——”


    裴岸了然,宋觀舟看著他放鬆的表情,甚為不解,“如此得聖上看重,為何你們還說他是明升暗降?”


    宋觀舟當然知曉這四個字的含義,但如今瞧來,兵部尚書啊,那不是升鬥小民能達到的,重新投胎十八次,未必能到這等高位。


    “觀舟,慢慢拭目以待,金蒙為人謹慎,往日在溧陽所做之事,即便宮中與朝堂,略有耳聞,但無憑無據之下,金蒙還是百姓眼裏駐守邊陲,立了大功的邊軍大將軍!”


    這就是聖上不能輕易動金蒙的緣由。


    反之,這亦是金蒙囂張的底氣。


    宋觀舟看向窗外,看著廊簷瓦溝滴下的雨水,猶如一顆顆透明的珠子,她回歸平淡,空有無奈。


    “興許,我死了,金家也不會倒。”


    “觀舟!”


    “慎言!”


    裴岸見狀, 立時低吼,“你好端端的,提生死作甚?”


    宋觀舟收回視線,垂下眼眸,看著餘香縈繞的茶盞,失了品嚐的興致。


    “興許我父親都不知曉,為何他們家與世無爭的姑娘,竟被金家惦記著性命。”


    自嘲之態,溢於言表。


    看到裴岸與秦慶東心中都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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