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握權力的是人,而不是一個大學士的虛名!”


    賈玦固執的搖了搖頭,若有所思的看著戴權,有些突兀的沒來由道,“貧道近日新煉了一件法器,卻不知帝君如今修煉可有進益?若有閑暇,貧道過些時日便將這法器獻上,當可助帝君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戴權聞言一怔,隨後莫名想笑,強忍著道,“老皇爺這幾日都在閉關,仙師要來的話,等老皇爺出關,咱家來安排。老皇爺常提起仙師,知道仙師要來,他會很高興的。”


    “如此,諸事皆有勞內相安排,貧道這便去了,福生無量天尊!”


    ……


    從戴府裏出來,賈玦又去申府拜訪了申士崢,申府前早排起一條長龍,都是來拜座師的新進貢生,賈玦自然不用排隊,報出姓名後,申府管家立馬將他迎了進去。


    申士崢是個身量不高,膚色黝黑,操著一口山西口音的矍鑠老人,此時沒穿官服,隻著一身普通人家的粗布衣裳,袖口、褲角還沾著泥,賈玦看他不像宰輔天下的大學士,倒像個下地的農民。


    別說,還真是個農民!


    申士崢很熱情的迎上來,客氣幾句就拉著賈玦,一道去看他的勞動成果。


    卻見這申府後院中,專門起了一塊地,上麵有翻土的痕跡,邊上還放著鋤頭……


    申士崢欣賞著他的傑作,爽朗一笑,“這些種子今個種下,卻不知何時才能開花結果?”


    賈玦亦笑曰:“春生秋實,自然之律也!當是春天發芽,夏天開花,秋天結果!”


    申士崢微微頷首,“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不知育人當得幾何?”


    賈玦眉毛一挑,向申士崢長揖一禮,“竊珠者賊,竊國者侯,土地者利十倍,商人者利百倍,而育人者,奇貨可居,當文信侯,食十萬戶!”


    申士崢深深的看了賈玦一眼,將他撫起,“聽說你還未得表字,無有表字於官場同僚間大不方便,若不嫌仆老而無才,便由仆替你起一個吧。”


    賈玦大喜,“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好!你名賈玦,玦者美玉也,如環而缺不連,荀子曰:絕人以玦,還人以環。有決絕絕情之意,到底傷情過甚!


    如此,你便字…子瑜吧,瑜者,玉之光彩也,所謂瑕不掩瑜,即便是玦之缺,亦難掩玉之光彩!”


    賈玦再拜,“學生賈子瑜謝先生賜字!”


    聽賈玦換了稱呼,申士崢撫掌而笑!


    ……


    師生相得,最終在申士崢的挽留下,賈玦還是在申府用了晚飯,並讓隨行的小廝回去報信,告訴家裏他晚上不回來吃飯,不用等了。


    ……


    等賈玦從申府出來,天色已大黑了,而他和戴權暗通曲款,徇私舞弊,以及他今天一天的行程,拒絕公主之媒,申閣老賜字等,在賈玦的有心泄露下,早被東廠、西廠、錦衣衛等傳的沸沸揚揚!


    神京裏又吵翻了天,一開始右僉都禦史楊嗣逮住科考黑幕不放,義正辭嚴罵了個痛快!把大、小國賊往死裏黑!揚言明個就彈劾戴權,還要罷了賈玦的會元!


    又有大批落榜舉子為其造勢,被他說的感同身受,直言國賊挾天子!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一時輿論一麵傾倒,好大聲勢!沛然莫禦!


    新黨大快!人心可用!直呼,剿除閹宦,匡扶社稷,就在今日!


    剛要慷慨陳詞,籠絡黨羽,寫奏折,聯名書等等,已是磨刀霍霍!


    不想緊接著就有受害者家屬,原兵部武選司員外郎周盛的遺孀,現右僉都禦史楊嗣的小妾林氏,在好心人的幫助下,報出這個楊嗣,他其實是個閹黨,在賊喊捉賊!


    而且他人品不好,人麵獸心,收受賄賂,汙蔑媚上,鬧出了好幾起冤假錯案!她丈夫就是因為這個楊嗣貪圖她的美色,才被誣陷至死的!


    其中故事,離奇曲折,隻把好事者聽得目瞪口呆!不過隻是這樣的話,大夥聽個笑話,圖個樂也就是了。


    最關鍵的是,據這個林氏吐露,楊盛他過年時才給戴權送了禮,卑躬屈膝的要給戴權的幹兒子當兒子,不想被人拒絕了,這才以為奇恥大辱,深恨之!


    圍觀者見她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於是風向一下就變了,雖然仍有大批人絡繹不絕的罵戴權和賈玦,但更多的人在罵的同時會連著楊嗣一塊罵!


    楊嗣,小人爾!


    楊嗣一看這不行啊!我是來搞戴權,納投名狀準備改換門庭加入新黨的,不是來被搞的!這樣下去,誰還收我?


    趕忙開始辟謠,然後招呼了那些之前他串聯了簽了聯名書的,下不了賊船的同道們幫他一塊罵回去!


    於是各方互相揭短,你罵我,我罵他,吵得一團亂麻,不可開交!


    偏這時又報出了賈玦第一時間去戴府拜訪的消息,眾人已罵紅了眼,剛要開噴!緊接著就又傳賈玦過河拆橋,拒絕了戴權以公主為媒的示好之舉!兩人似乎決裂!


    大快人心!


    新黨做夢都要笑醒了,今天是怎麽了?好事接連不斷?終於,大部分人冷靜了下來,開始理性的罵這件事!


    有吏部主事曹振罵賈玦:過河拆橋,無信小人!


    立馬就有先前和他對噴結了仇的,工部員外郎程徳,對人不對事的回罵:戴權老賊爾,同國賊不需要講信義!你替老賊說話,必是閹黨無疑!


    又有之前和程徳吵過架的大理寺寺副、施方正、懟回來:賈玦小國賊也!你替小國賊說話,必是仙黨無疑!


    這時候真?仙黨都察院左副都禦史賈雨村假裝路人跳出來,替程徳說句公道話,“賈仙師不與閹宦同流合汙,白蓮不滅,何以為家?何等高風亮節,忠君保國?社稷危亡在前,爾等不說替聖上分憂,反而置家國大義不顧,還在這結黨營私,興黨錮之禍?”


    賈雨村一個地圖炮開下來,原本各自吵吵的眾官僚立馬集火他,因為被壓了一頭,和他一向合不來的都察院右副都禦史譚微,找到機會反唇相譏。


    “嗬嗬!就我們都是小人,興黨錮之禍,不替聖上分憂?你賈大人這麽赤膽忠心,也沒見你去湖廣,替聖上分憂啊!”


    誅心之言!


    賈雨村要是氣不過,自證忠心去了湖廣,就中了套了!湖廣那裏打的也一團亂麻,比他們的吵吵還亂呢,鬼知道賈雨村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的,去了還能不能回來。


    要是賈雨村能忍,生受了這番話,便是不忠!而且他之前替賈玦說話的言論,也就站不住腳了!


    然,雨村!小人也!


    和小人吵架能得著好嘛?麵對譚微的譏諷,賈雨村隻是淡淡一笑,“我給皇上帶回了一百八十萬石賑災糧!”


    譚微:“肏!”


    ……


    最終這場罵戰以舊黨(閹黨)閣老申士崢給賈玦賜字,仙、舊二黨重歸於好,新黨見人就咬,連自己人都不放過的罵了個痛快告終。


    總之人雲亦雲,真相早已掩蓋在這鋪天蓋地的罵聲與亂象中,無人理會了……


    至於賈府,那真是提心吊膽,一頓飯吃的膽戰心驚,原本賈玦中了會元,大家夥興高采烈,結果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就讓來福出去找找,打聽一下還要多久回來。


    結果來福才出門沒多久就回來了,一問沒有賈玦回來的消息,到是打聽了個賈玦和戴權在會試上徇私舞弊的消息回來!


    聽說外頭漫天的罵聲驚濤駭浪,賈府隻如一葉隨時傾覆的小舟,所有人都沉默下來,賈母更是臉色煞白十分難堪!


    所幸後來又傳出那個楊嗣就是個陷害忠良的小人!王熙鳳腦子轉的快,忙勸慰賈母,“此事必是這個小人,汙蔑玦兄弟!徇私舞弊?老祖宗看玦兄弟是那樣的人嘛?”


    可我看他就是那樣的人啊!雖然心裏覺著這個會元估摸著不太對勁,但眼下有個台階下,賈母的臉色也就好看了許多。


    薛姨媽也忙勸道,“老太太別急,玦兒這孩子我一向看著還是個好的,怎麽可能會做這樣的事?必是那些人眼紅玦兒的才學,行汙蔑之實!”


    賈母這才微微頷首,“我看也是!我家世代簪纓,國公爺一世英名,後輩怎麽可能做下這等下作之事?這個楊嗣,竟敢如此辱我家門風,等玦兒回來,自有話說!”


    家中姊妹們也都氣不過,惜春氣鼓鼓的揮舞著小拳頭,“楊嗣壞人!欺負哥哥!惜春打他!”


    迎春把惜春抱在懷裏,“好惜春,你別鬧,這些事自有你哥哥應對,這個楊嗣居然敢這樣侮辱玦兄弟,必是不饒的!”


    探春在一旁一臉不屑一顧,“一個貪圖美色,奪人妻子的淫賊,諂媚不得就暗懷鬼胎的小人,如此鼠輩,也敢竊居官位,難怪如今大魏社稷倒懸,都是這些屍位素餐之輩害的!


    玦哥哥素來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等他中了狀元當了大官,他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黛玉在一旁聽得臉色微紅,心說難道就我一個覺得這個楊嗣說的是真話嗎?


    徇私舞弊……


    這好像還真是玦哥哥能幹出來的事!我就說會試前那幾天,他怎麽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書也不讀了呢,原來……如此啊!


    不過……


    “放他的屁!徇私舞弊,我玦哥哥豈是這樣的人!”


    聽見黛玉紅著臉一點也不淑女的說出這樣一句話,寶釵不由詫異的望過來……


    麵對寶釵的目光,想起賈玦先前說的提親之事,黛玉小孔雀似的更著脖子,迎了回去,“怎麽?姐姐不這樣認為?”


    寶釵好笑的看著她,會心一笑,飽含深意道,“妹妹說的是!玦兄弟絕不是這樣的人!”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賈府裏大夥正眾口一詞的罵楊嗣呢,突然來福就闖進來又傳回消息說,“我聽外麵說,戴老公公要做媒,把昭陽公主許配給二爺哩!”


    黛玉:“!!!”


    寶釵:“???”


    湘雲:“……”


    惜春:哇!


    探春:切!


    迎春:嗯。


    寶玉:咦~


    王夫人:肏!


    王熙鳳:這……


    薛姨媽:這下…完了。


    賈母像年輕了十歲,從躺椅上騰一下站起來,忙問來福,“消息確實了?可是真的!”


    來福被眾位主子各自古怪的笑容和眼神看的冷汗直冒,連連點頭回道,“外麵都傳遍了,千真萬確!


    戴老公公確實要做媒,把昭陽公主許配給二爺,不過二爺拒絕了!


    說是什麽白蓮不滅,何以為家?講了好大一通道理,小的也記不住!”


    賈母:肏!


    王熙鳳:噗!


    薛姨媽:咦~


    王夫人:嗬嗬!


    黛玉:嘻嘻!


    寶釵:嗯哼~?


    湘雲:嘿嘿!


    惜春:哇!哇!


    探春:切!切!


    迎春:呃……


    寶玉:“……”


    ……


    賈母簡直不可置信,“你說什麽?玦兒拒絕了?”


    來福快嚇死了,怎麽主子們的表情越來越詭異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低著個頭,小心翼翼道。


    “那個…如果小的沒理解錯二爺那句話的意思的話,應該、好像、大概……是拒絕了……”


    “糊塗啊!”賈母蔚然一聲長歎!那可是公主啊!賈家前出一個賢德妃,後出一個駙馬,妥妥的皇親國戚,百年富貴!


    啊!越想越氣,這個玦兒平日裏不是就屬你最機靈嗎?怎麽到了這關鍵時候竟糊塗了?賈母恨恨的瞪了來福一眼。


    “你也是個糊塗東西!這等大事,你怎麽也不攔著你家二爺?便是不立時答應下來,也推說一二,等回了家同我們長輩們商量商量再作決斷!


    那白蓮教要是十年八年的不滅,他還能一直不娶親?這會子逞什麽能,意氣用事!”


    來福知道賈母這是氣糊塗了,低著個頭,弱弱的辯解,“小的…小的,沒跟二爺去,這些都是小的在外頭打聽來的,這…這要是小的在的話,一定攔著二爺!”


    賈母:“……”


    賈母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那也是你糊塗!早不跟著你二爺去,這會來我這馬後炮!”


    來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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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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