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南城這邊的動靜太大,軍訓結束前一天,薑誌遠的電話又到了。


    “爸。”


    “小魚啊,聽說你們軍訓明天就結束了是吧。”


    “是的。”


    “好,爸爸還聽說你得了優秀士兵獎。”


    “對。”


    薑誌遠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有些失真,“這次給你打電話,是要告訴你上次你給小雨做的自行車,還有那個棍,都被工廠拿去了。自行車的獎勵上次小裴給你帶過去了,電擊棍的獎勵我發了匯款單,你收到沒有?”


    “一張五百塊的,是那張嗎?怎麽這麽多錢?”


    “獎勵了三百,我又給你添了點。你需要什麽就買,別省,沒錢了和爸爸說。”


    “學校不用花錢,每個月還發錢,你給我的錢都沒地方用。”


    “沒地方用就存著,以後需要用了不至於抓瞎。”


    “好,謝謝爸爸。”


    “對了。”


    薑誌遠略微停頓,才繼續說道,“小魚,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我和你林伯伯都晉升了,這裏麵也有你的功勞。”


    他和林簫其實升上師級位置也沒幾年,如果不是天孤峰間諜的事件,可能他們八九十來年都未必能動一動。


    再加上小魚改的手槍特別的好,這些功勞也算寧城軍區的。


    薑誌遠拚了一輩子,沒想到人到中年,竟然靠閨女升了官!


    林簫說的沒錯,他確實生了個好女兒。


    就是他對這個女兒,有愧。


    話筒對麵傳來女兒輕快的聲音:“恭喜爸爸和林伯伯,這是爸爸和林伯伯該得的,和我可沒關係。你們是升副職還是正職?”


    “我和你林伯伯都是升副職。不過爸爸會努力,爭取早點轉正職。”


    他是一個父親,隻有自己越強大,兒女才會跟著受益。


    這一步他靠閨女,沒什麽丟人的。


    薑淳於這一聲恭喜也是真心實意的。


    雖然她現在不需要靠薑誌遠也能活的很好,但是薑誌遠升官加職,對她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爸爸,你和陶媽媽說,等我放假的時候我就回去看她,上次陶媽媽托裴景州帶的毛衣這幾天降溫穿剛好,衣服合身,穿在身上特別的暖和。”


    “好,我會和你陶媽媽說的,是得謝謝她,有心了。”


    薑誌遠繼續說道,“我打電話給你,是和你說一聲,你和小七的獎勵也下來了,到時候這邊會把獎章等物發給你們學校的。”


    “你修改的東西獲得了上麵領導的肯定,還有上次在火車站的事情,獎勵和獎章也會一並發給你們學校。”


    到底是在電話裏,薑誌遠說的很含糊,反正小魚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就行。


    “好。”


    “考慮到安全問題,這些獎狀獎章會發給你,但是不會開表彰大會。你心裏有數就行,不用張揚。該給你的,等你畢業後進了部隊都會給你的,明白嗎?”


    “明白。”


    “小魚,你很勇敢。可作為一個父親,我想告訴你的是,我的孩子不用這麽拚命,你的性命比什麽都重要。”


    薑誌遠的聲音有些幹澀,他無法想象,小魚怎麽會有那麽大的膽子。


    那可是炸藥,稍微一個不慎,就是屍骨無存。


    她不怕嗎?


    “小魚,我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和你媽媽離婚,讓你跟著媽媽去海城,這些決定我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換成現在我還是會這樣決定。那時候我要保家衛國,沒時間照顧你。


    但這不是我忽略這麽多年的借口,爸爸鄭重向你道歉。小魚,對不起。爸爸在這裏向你保證,以後你的路你自己走,我絕對不會插手。


    小魚,你很棒,爸爸為你驕傲。”


    薑淳於拿著話筒,仰頭看向窗外的藍天。


    天空真藍,雲朵真白。


    窗外,傳來戰友們的歌聲:五月的鮮花開遍了原野,鮮花掩蓋了誌士的鮮血,為了挽救這垂危的民族,他們曾頑強的抗戰不歇。


    掛了電話,薑淳於轉身去了校園後山,找了個人跡比較少的小路走了走。


    站在半山腰往下看,能看見教學樓、食堂,還能看見她們天天軍訓的操場,就連晚上她們去的小廣場都能隱約看見一角。


    薑淳於找了塊略微平整的石頭坐下來,仰望藍天,無聲地笑了起來。


    老天爺就像在和她開個非常無厘頭的玩笑。


    穿過來這麽久,如果薑淳於還察覺不到不對勁,她就是個傻子。


    塵封的記憶,就好像被觸發一樣。


    她想起了父母離婚,想起了蔣晴抱著她上火車,薑誌遠追著火車跑。


    然後她在火車上睡了一覺,醒來她就變成了另一個孩子,爸爸媽媽也變成了她根本沒見過的陌生人。


    對於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這件事比天塌了還嚴重。


    她哭鬧著要找爸爸媽媽,所有人都以為她撞鬼了。


    很長一段時間,薑淳於是自閉的,她不說話,常常把自己關在一個狹小黑暗的空間裏。


    她覺得,隻要在這裏待久了,她就能回去,回到爸爸媽媽身邊。


    好在,她走出來了。


    五歲前的薑淳於,和五歲後的薑淳於明明就是兩個人。


    那麽,作為親生母親的蔣晴有沒有發現呢?


    肯定有。


    她來了後,蔣晴幾次看著她欲言又止,好像有話說,卻一直不敢開口。


    可能她也怕吧。


    這件事太詭異了,詭異的讓蔣晴連詢問的勇氣都沒有。


    回頭再想想薑誌遠對她的態度,還有和林小七說過的話。


    所有人都在告訴她,她就是薑淳於,五歲前是她,十七歲後還是她。


    隻有中間的十二年,被別人錯換了人生,她不再是她。


    多可笑。


    她又回來了,就在她已經接受現實,忘記過去,接受新生活後。


    薑淳於覺得自己沒瘋,並不是因為她有多強大的心理,很可能是因為她一直把現在的一切當成一本書。


    所以她才能冷眼旁觀,才能做到無所畏懼。


    薑淳於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突然再穿一下,會不會一覺醒來眼前的一切都變成陌生的樣子。


    她的人生,好像一列脫軌的列車,根本沒有方向。


    她也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如果記憶不會蘇醒,她不是薑淳於,其實選什麽都無所謂。


    躺平也好,當兵也好,學軍工也好。


    她完全可以按照薑誌遠安排的路,順順利利地走下去。


    薑誌遠沒那麽愛她,蔣晴沒那麽愛她,都沒關係。


    可她就是薑淳於。


    那個曾經因為父母離異,在五歲的時候突然穿到另一個世界,而自閉了很久的薑淳於。


    兜兜轉轉,薑淳於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天罰人,躲不掉。


    她就當這是老天爺在考驗她、錘煉她、開啟她,修煉她的德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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