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著下方不斷借力跳起,以靈竅手段攻擊飛舟的無毛怪人。


    公輸瓊臉上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肅穆。


    他一邊操控左側的重型火器不斷開火,逼迫那個沒有血氣的另類命劫不能靠近,一邊分心對身旁眾人道:


    “諸位,此刻已經是盛日乾坤舟的極限速度了。


    鬼王威勢太盛,即便有之前那位秦大人舍命拖延,它也能騰出手來遏製飛舟速度。


    並且隨著飛舟移動,它也在有意識的將戰圈靠近飛舟。


    因此在那位大人燃血時限到來之前,我們隻能一直維持著這個速度。


    而在那位大人燃盡生命之後,鬼王全力對飛舟出手,我等必死無疑。


    且靈晶有限,在保留此去淨州途中所需靈晶的前提下,我也隻能限製那白毛命劫一刻鍾的時間。


    若是不慮後路,一直開火,便是三刻鍾。


    至於這邊的妖蜈和靈竅高手,需不斷借力才能攻擊飛舟,一時半會兒也難以攻破那青光陣勢,相比之下,倒是不足為慮。


    靈晶耗盡、或是鬼王出手之前,我會獨身逃命。”


    眾人沉默之中,公輸瓊接道:


    “這便是當前形勢,我會盡力,堅守至最後一刻。”


    他沒問眾人有無解決之法。


    連他這個來自炎都第一世家的後人都沒有辦法,邊陲小縣的武人,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非是公輸瓊故意小覷輕視眾人,而是事實如此!


    說完,公輸瓊便專心操控重型火器,不斷從各種刁鑽角度開火,限製那白毛命劫靠近。


    飛舟自身攜帶的重器攻擊範圍極廣,保證精準命中的情況下,極限範圍是三千七百丈。


    而尋常命劫的感應範圍,也僅是千丈左右而已。


    因此綠瞳若是想從左右繞過飛舟兩端,最少要繞出三千七百丈之外。


    除非是度過身、靈二劫之後的高手,才能無視這段距離對飛舟造成傷害!


    而這樣的距離,也已足夠公輸瓊操控飛舟轉向了。


    事實上綠瞳也這麽做了。


    隻是在不斷嚐試之中他發現,他隻要超過一定距離,就能輕易躲過火器轟擊。


    可一旦超過那個距離之後,隨著他的靠近,這艘巨舟亦在不斷變向!


    不等他靠近飛舟,一切又會回到原點。


    這個發現令綠瞳躁怒不已。


    那三根重型火器不僅能跟上他的速度,還極為靈活,能轉向四方!


    上下左右,近乎沒有死角!


    一來二去,竟讓他這個新晉屍王生出了一種束手無策的感覺。


    ......


    感受著最後一道舷梯正在緩緩收攏。


    聽完公輸瓊的分析之後,沉默了數息時間的盧延山有了動作。


    “恩人可否暫緩此梯收勢?”


    公輸瓊看了這位長發淩亂,明顯血氣不足的九峰知縣一眼。


    雖不知他為何提出這般要求,卻也點頭了頭,如其所願,放緩了收起舷梯的速度。


    盧延山轉過身來。


    先是看了吳諱一眼,才對身後在浩劫之中幸存下來的二十二名九峰暗衛、以及此前幫忙帶百姓登船的九峰武人道:


    “時間有限,我長話短說。


    我欲效仿秦尊舍命一試,看能否為九峰百姓蹚出一條生路,諸公可有隨行者?”


    眾武人不語。


    明顯意動的吳諱被盧延山用武域籠罩、出言製止,讓他稍安勿躁。


    “盧某有言在先,此一去,十死無生,而今劫難當頭,我再無法為隨行之人保證什麽。


    我也非是叫諸公陪我送死,我所練之家傳槍法,有一聚力秘法。


    獻力之人修為越高,我所聚之力便越強。


    有十名雷音相助,我可發出靈竅一擊。


    聚百名九牛之力,我許能觸及命劫!


    因此盧某以為,隻要人數足夠,大可一試!


    成,這飛舟之上,萬民無恙!


    不成,我等也是為民而死,何憾之有!?


    去,是大義,或許籍籍無名,或許會有九峰後人將諸公之名牢記。


    不去,也絕無過錯,生死大事,無人敢指責你們什麽。


    隻是盧某有一言,與諸公共勉。


    太祖曾言,習武之人,有所為、有所不為!”


    最後一句,盧延山並未動用血氣加持,卻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去!”


    左虞擠出人群,把住腰刀單膝跪地。


    “卑職願隨大人前往,效犬馬之勞!”


    他昂著頭,目光異常堅定。


    那年,若非盧延山相救,他就死了。


    煢煢一身,無牽無掛。


    武途無路,生難得誌。


    今日,何不舍命報恩,為民而死?


    “算我一個!”


    隨著一個五短身材、壯實無比的少年擠出人群,吳諱眼瞳微縮,雙拳緊握。


    張少陽!


    這個勤勤懇懇、因錯失屠星漢入室之機鬱鬱寡歡,最該詭化的少年,目光清明而決絕,大步走出,站到了左虞身旁。


    他撓著頭,朝吳諱笑了笑,笑得略顯靦腆。


    仿佛此去不是送死,而是領受一種他不配領受的榮譽一般。


    那笑容,看得吳諱揪心粗喘。


    好似時光倒流,一如初見之時,那位撼山拳院的熱心大師兄。


    “幹了!”


    “他娘的,我看誰還敢說我四形拳院王老實膽小!”


    “九峰散修楚達!”


    “流星劍場池不滿!”


    “撼山拳院趙老三!”


    “軒人傑願追隨大人就義!”


    “齊奎!”


    “何三狗!”


    ......


    吳諱腮幫鼓動,他不知為何盧延山要讓他稍安勿躁。


    他很怕死,除與生俱來的天性之外,還因為掠天葫蘆的存在,讓他的未來充滿了無限可能。


    他不想過早葬送了那無限可能。


    但此刻,死亡陰影已經被這滿腔熱血盡數掩蓋!


    若無血性,焉能配做男兒身!


    或許清醒之後會後悔。


    或許死亡真正降臨的時候會後悔。


    但他心中清楚,這一刻若是站出來,他絕不悔!


    好幾次,聽著那一道道似在為自己壯膽的大聲呼喝,吳諱都想站出來。


    可每當此時,盧延山總會對他搖頭傳音,讓他不要動。


    收攏至一半的舷梯之上還有部分民眾。


    知縣言行入眼入耳,男子看得虎目泛紅、牙關緊咬。


    婦人看到一半盡皆掩麵垂淚。


    千古艱難唯一死!


    這群人,或許有人欠錢不還,或許有人之前還是地痞。


    但現在,他們個頂個都是好漢子!


    有人大喊。


    “齊奎!你欠我家酒樓的飯錢我不要了!


    兄弟好走!”


    “何三狗!老娘的過夜費今日也清了!


    你是好樣的!”


    “老楚!我會把孩子養大的!”


    ......


    盧延山自扶起左虞後,便一言不發,看著短短時間便湧出來的上百名、如柱到雷音不等的九峰武人。


    他單膝跪地,不顧眾人阻攔,抱拳行了一禮!


    公輸瓊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牙關緊咬的同時,他近乎瘋狂的催動左側重器,打得已成屍王的綠瞳狼狽不已。


    “敢請恩人降低飛舟,讓我等試上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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