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息後,吳諱情理之中的被追上了。


    在許殷操縱下,名為凰古的先天詭魄直接縱身躍起。


    一如在西城護城河邊,吳諱出手救下‘老四’那般,以大山壓頂之勢狠踏而來。


    隻不過為將其生擒,許殷不僅命詭魄收了幾分力,還故意偏了幾寸,踏向吳諱的右肩。


    風嘶氣動,枯葉炸裂。


    吳諱方圓十丈之內的大地直接被這股先天巨力壓沉半尺!


    若是有不通武道的人在側,恐怕會發出疑問。


    詭魄跳得那般高,目測恐怕得有十來丈高。


    為何吳諱不趁一踏未至的空隙騰挪閃躲,而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等死?


    吳諱當然想躲!


    他就算想偷襲,也絕不會想嚐試被一隻先天詭魄踩踏的滋味!


    秦玉弩說他的血氣修為直追先天,哪怕還未全力出過手,他也深知自己這身氣力有多麽恐怖。


    推氣城牆,他而今也能做到。


    但絕對做不到如詭魄這般輕鬆,需得全力出手,才能造成這般聲勢!


    由此可想,詭魄這一踏,堪比他的全力一擊!


    若是能躲,他早就選擇避其鋒芒了!


    但他躲不了!


    哪怕沒有血氣修為。


    這具已經超出吳諱理解範疇的先天詭魄單憑肉身之力,就將二者之間的空氣踩得堅硬如鋼,如千仞大山般將吳諱牢牢壓在原地!


    換成吳諱雷音之時,哪怕不至於被壓成肉泥,也絕對逃不過傷及髒腑的致命內傷!


    這一腳若是踏中,以吳諱此時展露出的雷音修為,不死已是萬幸。


    說時遲、那時快!


    不等吳諱多想,在渾身上下如針刺般的警覺反應中,吳諱放開靈髓,讓通脈巔峰的血氣奔騰於他渾身大脈中。


    壓力驟減。


    吳諱凝聚通脈血甲,將渾身血氣聚於肩頭,硬抗了詭魄一踏!


    “嘭!”


    大地龜裂,在二者難以計量的恐怖巨力下,直接如豆腐般炸出了一個深達十丈還多的深坑。


    吳諱甚至感到鞋襪濕潤,有種踩的水中的錯覺。


    可明明是荒山野嶺,周圍又無河流,哪裏來的水?


    山石崩塌,夜色中煙塵四起。


    無暇顧及太多,吳諱抓住時機,運氣捏指,反手以純陽指全力戳出。


    為求畢其功於一役,他甚至還摻入了撼山拳意、四形合一、拔刀之威!


    總之凡是吳諱所掌握的武學,無論品級高低,都能在這一指中找到影子。


    上半身被那一指之力打成血霧散開的前一瞬。


    許殷那張活像下過剝皮地獄的臉上,有疑惑、驚訝、恐懼、呆滯等難以一言喻之的複雜神色閃過。


    他怎麽也想不通,明明擁有這種修為,為何還要以煉體雷音示人。


    釣魚嗎?


    盧延山前後一共付出了數十個九峰雷音的性命,就是為了將這人雪藏,引他許殷上鉤?


    他許殷何德何能,值得一縣知縣這般算計?


    難道盧延山已經查到,自己修有禦詭邪法的事了?


    “嘭”的一聲,凰古就這般站在吳諱肩頭不動了,懷中抱著兩條齊腰而斷的腿。


    “果真如此!擒賊先擒王,我沒猜錯,此人便是禦詭之人!


    詭魄有嗜血本能,此刻不動,怕是因為這無皮怪人邪法中斷所致。”


    念及此,吳諱肩頭一抖,將這具先天詭魄震下。


    血河再現,吳諱故技重施,不僅毫不留手,為防先天詭魄與眾不同,打碎腦袋也還能動,他一連點出數十指。


    直戳得覆於右手的血甲碎裂,並成劍指的食指中指血肉模糊,吳諱才喘氣停手。


    在他身前,來之前信心滿滿的許殷還剩一腰二腿。


    這具甚至還來不及展現先天威能的詭魄,更是直接被打到消失,隻剩些許白布碎片飄在已經變成一個小湖的坑洞之中。


    吳諱未曾停留,涉水而上。


    忽而靈髓顫動,一種久違的虛弱從他心間浮現。


    回想此戰,吳諱心中大呼慶幸。


    早在被詭魄一踏鎖定之時,吳諱便察覺到前者收了幾成力,還專門踏向他的肩頭,沒有攻擊頭顱這種致命弱點。


    一方為生擒後者,有意識的減弱了攻擊威能。


    一方反應迅速,短短瞬間便做出了正確選擇。


    此消彼長,以致於吳諱硬抗了先天詭魄一踏之威後,竟隻是渾身一震。


    “這人死得不冤!


    我以有心算無心,他還讓詭魄留手,若是不能勝得這般幹脆,才是咄咄怪事!”


    得自九峰縣衙的人級血藥在吳諱體內化開,來時他為為防萬一,已經提前將葫蘆吸滿了。


    西山一線天中還吃了一隻怨念深重的詭魄,因此此刻已經是滿盈狀態的葫蘆,並沒有與他爭搶血藥的能量。


    體內血氣漸複,吳諱一邊恢複,一邊繼續以雷音修為趕路。


    卯時,東天攀上一抹魚肚白。


    吳諱站在一條比九峰外城還要簡陋些的長街上,看著西麵一眼看不到岸的滔滔大江,心中漬漬稱奇。


    “沒想到所謂的黃泥渡口,竟還衍生出了這麽一條街。


    還有風塵勾欄之地!


    果真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啊。


    距九峰縣城數百裏,未受疫病侵擾,看起來倒是一派祥和。


    也不知舍身教的爪牙是否如盧延山猜想的那般,伸到了這裏。”


    壓低能將整張臉盡數遮住的帽簷,吳諱緩緩融入長街人流。


    他甚至沒有駐足吃一碗街邊雲吞當做早飯的意思。


    因為他心中清楚,一旦等無皮怪人和那具先天詭魄盡歿的消息傳回舍身教,邪教上下必然會瘋狂追擊!


    直到吳諱交了船錢,與形形色色、不知要渡江做什麽的十來人同乘一船,遠離黃泥渡口百丈之遙,徹底融入彌散江麵的冬日薄霧中後。


    吳諱才將心中懸著的大石緩緩放下。


    “不知上岸之後是否還會有邪教追兵,但此刻無疑是暫時安全了。”


    船是一條大船。


    吳諱不懂船隻,特別是這條據說還用了公輸機關術的異界大船。


    也不想浪費錢去船艙中的客房中歇息,索性便盤膝坐在甲板上,看船尾蕩出大片白色水花。


    據船老大說來,這條齊廉江江麵足有八百裏寬!


    今日吹的還是東風,走不快,大約要一個白日的時間,才能去到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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