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八年六月初七,沂蒙山區飄著牛毛細雨。


    於學忠踩著濕滑的山石,軍靴早已被泥漿浸透。他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望遠鏡裏出現幾個不尋常的黑點——那是三隻毛色黑亮的狼青犬,正低頭在灌木叢中逡巡。


    \"不對勁。\"情報參謀趙明湊過來,雨水順著他的鬥笠邊緣滴落,\"普通狼群不會在雨天這麽執著地追蹤人類氣息。\"


    遠處傳來日軍特有的銅哨聲,那些狼青犬立刻豎起耳朵。於學忠看清了:每條狗脖子上都套著皮質項圈,項圈上嵌著金屬牌在雨中泛著冷光。


    \"是關東軍調來的特種追蹤犬。\"趙明聲音發緊,\"去年在冀中根據地,這種狗追蹤到地下黨藏在糞車裏的電台。\"


    隊伍最後的馱馬突然嘶鳴起來。於學忠轉頭看見軍醫陳思齊正死死按住藥箱——那裏裝著奎寧和磺胺,傷員們的命根子。最末的馱馬卻躁動不安,前蹄不斷刨著泥地。


    \"氣味!\"趙明猛地蹲下,抓起一把濕土在指間揉搓,\"狗能聞到五公裏外的血腥味,我們的傷員......\"


    話音未落,山脊後傳來日語吆喝聲。於學忠拔出勃朗寧手槍,冰涼的雨水順著槍管滑到扳機護圈。他數著遠處晃動的鋼盔——至少兩個小隊的日軍,正順著軍犬指引的方向包抄而來。


    臨時指揮所設在半山腰的岩洞裏。老獵戶趙大山蹲在火堆旁,用石塊研磨著某種褐色塊莖,刺鼻的藥味彌漫在潮濕的空氣中。


    \"這是祖傳的方子。\"老人把藥泥抹在布條上,\"狼糞三錢,雷公藤二錢,加上苦參和雄黃。老輩人打獵時用來迷惑豺狗的鼻子。\"


    於學忠接過布條嗅了嗅,辛辣中帶著腥臭。趙明卻搖頭:\"日本人的軍犬經過特殊訓練,普通草藥恐怕......\"


    洞外突然傳來槍聲。警衛連長孫鐵柱衝進來,綁腿上的血漬在火光下發黑:\"司令!三號哨位撞上鬼子斥候,幹掉兩個,但槍聲可能暴露位置!\"


    於學忠展開地圖。雨水浸透的紙質變得半透明,沂水支流的走向像血管般蜿蜒。他忽然用鉛筆圈住一處峽穀:\"死亡穀地形複雜,磁場幹擾指南針,正好對付依賴嗅覺的軍犬。\"


    \"需要誘餌。\"陳思齊突然開口。年輕軍醫解開急救包,取出半瓶醫用酒精,\"犬類嗅覺細胞會被高濃度酒精刺激,但需要有人帶著藥引子把狗群引開。\"


    沉默在岩洞裏蔓延。火堆劈啪作響,映照著二十張沾滿泥水的麵孔。馱馬不安的響鼻聲從洞口傳來,伴隨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犬吠。


    \"我帶隊。\"孫鐵柱開始往彈夾裏壓子彈,\"警衛連挑二十個弟兄,每人帶三塊浸過藥汁的布條。\"


    於學忠按住他的手:\"要活的。鬼子發現是誘餌會立刻回追。\"他轉向老獵戶,\"您剛才說,這藥方還缺一味引子?\"


    趙大山往火堆裏啐了口唾沫:\"得用活物的尿。越騷越好。\"


    黎明前的死亡穀籠罩在濃霧中。孫鐵柱把最後一塊藥布係在荊棘叢上,布條浸透了摻著馬尿的藥劑,在晨風中散發出刺鼻氣味。


    \"連長,鬼子分兵了!\"觀察哨從岩石後探出頭,\"兩條狗往東,三條繼續往北!\"


    孫鐵柱抹了把臉上的露水。他的綁腿裏縫著真正的機密——作戰科繪製的補給點地圖。現在這綁腿浸透了陳思齊特製的混合劑:酒精、辣椒粉加上趙大山的秘方,味道嗆得他自己都頭暈。


    第一聲犬吠在三百米外響起。那是種壓抑的低吼,像是鐵鏈拴著的野獸。孫鐵柱打了個手勢,士兵們立刻按預定路線散開,每個人腰間都掛著三個藥包,像端午節的香囊般晃蕩。


    \"砰!\"


    北麵突然傳來三八式步槍特有的脆響。孫鐵柱心頭一緊——這不是計劃中的交火點。他剛要探頭,一道黑影閃電般撲來。狼青犬森白的獠牙在晨霧中閃光,前爪已經搭上他的肩膀。


    \"操你祖宗!\"孫鐵柱的駁殼槍抵住狗腹連開三槍。滾燙的狗血噴在臉上時,他聽見更多犬吠從四麵八方湧來。


    岩石後閃出日軍土黃色軍裝。孫鐵柱最後看見的,是領頭日軍官佐手裏反光的軍刀,和三條同時躍起的狼青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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