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資料上除了名字和“當過群演”四個字,別的什麽屁都沒有。


    簡臨被羅洪叫進來坐下,麵試沒開始,兩人單獨聊了幾句。


    羅洪:“還在這邊當群演?”


    簡臨點頭。


    羅洪笑笑:“這一年不容易吧,項目開機少了一大半,活兒不好找。”


    簡臨話不多:“還行。”


    羅洪見他不怎麽開口,有意引導他多說話:“對了,你今年多大來著?”


    簡臨:“十八。”


    十八,劇本裏的林曦也是十八。


    羅洪意外:“我還以為你至少十九,過了年會有二十。”頓了頓,“秦王宮拍戲那會兒,我記得他們說你是‘老群演’了。”


    簡臨的話還是不多,簡練道:“我出來得早。”


    羅洪:“拍戲幾年了?”


    簡臨:“六七年。”


    羅洪:“唔,那是能算‘老演員’了。”


    簡臨和羅洪不熟,他是來麵試的,不是來拉家常的。


    也因為群演當久了,對這個圈子認識得足夠透徹:在正兒八經的項目裏,大家都很忙,沒人會跟群演拉關係打交道。


    簡臨做了至少六七年的群演,麵試過的劇組數不勝數,太清楚群演在大家心裏是怎樣的一個群體,對自己的定位一向清楚,也知道該怎麽在不同場合和不同的人打交道。


    羅洪記得他,喊他過來,他就來了,但他們不熟,羅洪可以熱情熟絡地和他聊,但他必須把握分寸。


    因為他是群演,群演不是主演,沒什麽不可替代。


    影視圈子裏用熟人、認識的人做群演是行規和習慣,羅洪記得他算是他的運氣,這個運氣他希望能夠把握住,因此不能冒失。


    用老前輩老油條們的話:劇組都喜歡踏實拍戲的群演,好管理好溝通,你看起來穩重,他們才敢放心用你。


    簡臨:今天也是必須穩重的一天。


    但羅洪的立場完全不同,他不覺得簡臨應該穩重安靜。


    印象裏,麵前這男孩當初在秦王宮拍戲的時候,在一群群演裏很混得開。


    同劇組的小群演都喊他小臨哥,各個都愛屁顛屁顛地跟著他屁股後麵玩。


    羅洪對一年前殺青的那個古裝項目已經沒什麽印象了,但始終記得簡臨。


    記得他在戲裏演男配身邊的小廝,穿一身灰藍色的古裝,大夏天卷著褲腿和古裝上衣的長袖,光著腳帶著一群孩子在秦王宮後殿的花園裏玩老鷹捉小雞。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做老鷹,簡臨褲腰後墜著一竄小童,彎腰弓身張開胳膊做母雞。


    孩子們清脆的銀鈴聲裏,簡臨的麵容與笑意幹淨得好似清晨荷葉上的那顆露水,潤亮純淨。


    羅洪一直記得。


    “別緊張。”羅洪循循善誘。


    簡臨坐在會議桌前,平靜地看著他:“我不緊張。”


    羅洪嚐試在麵試前引導調動他的情緒:“你……要不要,嗨一點?”


    同事:“咳,羅導,我們這裏不讓蹦迪。”


    羅洪:“我知道,我又不跳舞。”


    玩笑話讓氣氛輕鬆了一些,大家都在笑。


    簡臨覺得有點奇怪,敏銳地察覺到,這似乎不是群演麵試。


    果然,羅洪坐下,負責麵試的這群人中,有人給簡臨遞了張a4紙,紙上簡單地用幾個字概括了今天的試鏡內容。


    有人問他:“可以嗎?”


    簡臨:“可以。”


    紙上隻有兩行四個字


    雨天。


    避雨。


    不算容易。


    對演員來說,有劇情有對話內容的試鏡是最方便的,因為展現演技可以倚靠更多細節。


    比如雨天避雨,如果豐富場景和劇情,變成一個盲人躲在商場的通道口前避雨,就容易得多。


    畢竟“眼盲”“看不見”“擋路”“被人撞到”這些,都可以通過演繹的細節在無實物表演中一一展示。


    隻有“雨天避雨”四個字,等於該怎麽演,該怎麽豐富這段劇情,全憑試鏡者自己的經驗和臨場演繹。


    說實話,簡臨在這場試鏡裏會有怎樣的表現,羅洪這個推薦人也有點拿不準。


    很多群演是會演戲的,這點大家都知道,但簡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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