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苟在那邊當著交際草, 回頭見童淮盯著自己,笑著揚手:“哎,童哥,當望同桌石呢?老田下了個遊戲賊有意思,來一起玩啊?”


    “……不了。”童淮回過神,轉了轉手機,垂下眼,點開薛庭的微信。


    薛庭在集訓營很忙,晚上才能擠出點時間,回複消息也很慢。


    兩人最後的聊天記錄在昨晚十二點半,童淮嗬欠連天,腦子裏混混沌沌的,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眯著眼胡亂打了一堆錯字亂碼,沒等到薛庭回,趴在床上就睡著了。


    -不卷很直:我法線陳唔態度變了哎都不太敢看我了


    -不卷很直:你載幹啥啊


    -不卷很直:困,wan啊n


    薛庭兩點才回了消息。


    -xt:嗯


    -xt:刷題


    -xt:晚安


    每條都回複了,和以往一樣,簡短又精悍。


    童淮反反複複看了幾遍這段對話,突然很想和薛庭說說話。


    說什麽都行。


    他腦子裏一瞬間冒出很多亂七八糟的廢話,點出鍵盤,細長的手指飛快打字。


    “我剛剛看到個很好笑的段子”還沒發出去,頓了頓,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轉而換成“消息回那麽晚你幾點睡的”,感覺又太沒話找話。


    他刪刪減減的,最後對自己都不耐煩了。


    上課鈴打響,呂參穿著新買的米白色長裙款款走了進來,雷達般精準掃來冰冷威脅的一眼。


    童淮嘖了聲,把手機扔回書包裏。


    要說想薛庭,也沒多想。


    就是旁邊空了一年的座位,好不容易有個順眼的同桌,現在又空下來,下了晚自習也沒人載他回家了。


    不習慣而已。


    童淮抱著這種奇奇怪怪的心態,磨蹭了兩天,又跑回老屋去了。


    正好這樣就不用每晚讓司機繞路去那條小巷喂貓,薛庭下周五才回來,他周末還能去陪陪薛老爺子。


    氣溫在逐漸下降,教室裏的空調從十幾度上被調到了二十幾度。


    童淮悄悄掰著指頭,數到薛庭回來那天,準備去他家蹭飯。


    未料周五還沒等到薛庭,先盼來了童敬遠。


    童淮下課接到電話,眼睛刷地就亮了,把去薛庭家蹭飯吃的事拋到腦後,飛奔到校門口,看到熟悉的車,興奮地撲進去:“老爹!”


    童敬遠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開了車內的閱讀燈,戴著副眼鏡在看文件。


    見童淮來了,他摘下眼鏡,一把摟過兒子,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笑著說:“喲,崽崽長高了。”


    暑假時童敬遠也就抽空回來過兩三次,倆人好久不見,童淮心裏高興,聽到這句話就更高興了。


    還是親爹好,不跟薛庭那種企圖壓低他身高的惡劣的人同流合汙。


    童敬遠:“看著得有一米七六了吧?”


    童淮:“……”


    童淮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還是回去吧。”


    司機樂嗬嗬地聽後座那倆父子互懟,轉個方向,去了父子倆以前常去的私房菜館。


    童淮的興奮勁過了,靠著椅背瞅著童敬遠,看他點了滿桌自己喜歡吃的,琢磨出了點其他味道。但他沒吭聲,估量著吃了個六分飽。


    果然,吃完晚飯,廚師又上了個精致的小蛋糕,上麵插著代表十七的蠟燭。


    童淮抬了抬眼。


    “崽崽,生日快樂。”童敬遠很好地藏起了眼底的一絲疲倦,在童淮麵前,他總是笑著的,“抱歉,爸爸今天才趕回來。”


    童淮心底的那點小埋怨早就煙消雲散了,大度地揮揮手:“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


    父子倆分吃了小蛋糕,勉強也算是給童淮補了個生日。


    落日熔金,暮色輕擦,城市的喧鬧聲隨著炫目的霓虹燈光四溢。童敬遠從陳阿姨那兒得知童淮最近都在老屋那邊,和司機一起送他過去。


    平常人家正是飯點,老屋附近的家家戶戶裏都傳出煙火氣與飯香。


    車停到樓下,童敬遠沉默地看了會兒二樓老舊的窗戶,眼裏掠過點點懷念與傷感。那間老屋對他和童淮而言有特殊的寓意,他也沒問童淮為什麽想住這邊,怕傷到小孩兒的心。


    童敬遠摟著兒子尚且瘦弱的肩,往那邊走:“這邊地方小,不好放東西,禮物和自行車都在那邊家裏,記得去拿。”


    童淮卻沒動。


    天光暗淡,路燈還未亮起,童敬遠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到這兒就行了,你不是要趕飛機嗎,快去吧。”


    童敬遠的動作一頓。


    童淮抬眼,撇撇嘴,似乎很不耐煩又很嫌棄:“一路上偷偷看了多少次手表,以為我沒注意到?看你這眼睛裏的紅血絲,熬了多久沒睡覺啊?去機場路上滴個眼藥水,上飛機了睡一覺,別老拚了命地壓榨自己,你不是壓榨人的資產階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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