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來玩兒!”


    相較於外間的暮氣沉沉,靈坊內的氛圍確實更活潑些。


    其中,會所的妹子們簡直就是人氣擔當,其招客的手段,對周寧而言,頗有幾分前世商場搞促銷活動的既視感。


    不過他還是拒絕了喝花酒。


    對於幹飯人而言,吃飯是一件很莊重神聖的事。


    而且,總覺得飯店才是吃飯的正經地方,飯菜更美味,儀式感也更足。


    這次他自然是開幽獵大號來的。


    法身後天缺失,享受不了美食美色。


    涼菜、素菜、葷菜,點了六個,周寧就覺得挺豐盛了。他也就這麽點排麵,時刻謹記能吃多少點多少,絕不浪費。


    兩杯酒下肚,突然就有些想家了,想起嚴厲的爺爺‘食不言、寢不語’的訓斥,也想起成年時,跟父親飯桌上碰酒一杯的情形。


    “唉!這一幕還是找來了。看來,我現在已經有了些安全感。”五味雜陳的一笑,周寧仰頭飲下一杯酒。


    “周寧,真的是你!剛才就覺得麵熟、麵熟的,可沒敢認,這才多久不見,你這變化可真大!”


    周寧目光一凝,看向來人。


    隨後檢索土著周寧的記憶,才想起了對方是誰。


    李秋貴,小名二球,曾跟土著周寧隸屬同一狩獵隊,弱小擅忍,笑對有時很過分的玩笑,隊裏誰都能拿捏幾把的開心果。


    周寧站起身,伸手讓道:“秋貴哥,坐!”


    李秋貴有些驚訝周寧的做派,卻也隻是一怔,便笑著拉凳坐到周寧側麵。


    “這是打算說些不方便被外人聽到的悄悄話?”周寧心中計較,表麵上則喚過小二,添菜加碗筷。


    給李秋貴倒了酒,周寧端起酒杯:“敬劫後餘生。”


    李秋貴舉杯碰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


    這次李秋貴拿起酒壺滿上,舉杯:“敬否極泰來。”


    再碰,再飲。


    周寧給兩人的酒杯裏滿上,“敬逝者過往。”


    李秋貴歎口氣,跟周寧碰了這第三杯。


    周寧勸飯:“吃些菜,壓壓酒勁。”……


    酒酣耳熱之際,李秋貴終於先忍不住,壓著聲問:“你可知半年前那場禍事的來龍去脈?”


    周寧搖頭。


    “想不想知?”


    “不是太想。逝者已去難回轉,就算有冤報了仇,也不過是自己解氣心稍安。”


    這時,有磁音很重的男聲響起:“骨歌道友棄過往如敝屣,我等卻是好奇,那夜之後,究竟發生了何事。”


    周寧循聲望去,就見酒樓門口,行來三人。


    無論是為首男人,還是跟隨的兩個妹子,都是那種風流倜儻、才子佳人的外在人設,氣場也強,舉手投足之間風儀盡顯,宛如t台走秀,讓常人見之自慚形穢。


    周寧站起身,拱手施禮,問:“不知尊駕何人?”


    “奇門,公冶玉玦。”男人頗有幾分小自得的笑答。


    “幸會!”說話間,周寧隨手扔下飯資,隨後迅速虛化消失。


    公冶玉玦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心說:“這是什麽路數?”


    兩個花容月貌的妹子麵麵相覷,一頭霧水。


    李秋貴更是被周寧表現出的神異,搞的一臉震驚……


    周寧直接傳送回係統提供的隨身島,然後換號巽風法身,出現在朔隆縣城的南麵。


    這裏是他設置的若幹個錨點之一。


    架起黑風,他向著邊安府府城而去。


    軀殼易換,靈魂難變。


    何況這世界的預言係術法那般發達。


    終究會被查到根腳,這一點周寧是清楚的。


    趕路的時候,他心中還想:“這臉真是打的啪啪響,剛還說有了點安全感,唉!墨菲定律,真就是一點僥幸心理都不能有。”


    在他眼裏,魔宗固然惡人很多,正道諸門也沒什麽好人。


    說正道是全員中的問題超能力者,或許有些過。


    但要說一半兒不咋地,一半兒還能勉強互動,他覺得多半是將那幫人想的有點好了。


    原因也簡單,環境條件不允許。


    靈氣修真壓力那麽大,世家也好,師徒派也罷,誰是為誰負重前行的?


    既然是百舸爭流、內部都很卷的背景,怎可能培養出溫良恭儉讓的謙謙君子和窈窕淑女?


    他認為,這所謂正道諸修,量最大的、隻會是重私重利的披著超凡皮的俗人。


    包括他自己也是這類人。


    所以也不用裝中道哥在澡堂子裏:“世道變了,就是沒好人了!”的嗶。


    所以不久前的那一幕,究竟是個什麽彎彎繞,並不難想象。


    一聽對方是奇門俊傑,他便知曉,這應該是獻祭了足夠多的人命,將預言的法事做成了,揣著情報過來跟他談條件來了。


    否則哪能那麽巧,前腳他剛跟二球相認,後腳這三人就接著話茬登場了。


    這就是安排了熟人在他常露麵的靈坊堵他呢。


    為嘛堵他?覬覦以幽能為代表的係統技術唄!


    就好比前世那些靠著權、錢,直接或間接強買強賣技術發明的。


    順著重私重利的本質揣測,不難猜,不是麽?


    所以他現在呀,要盡一盡人事了。


    他想看看,還有沒有機會將托管在邊安府的李珂和二丫撈出來。


    他的根腳既然已經暴露,那麽他的親人,就都可能成為人質。


    他不覺得這是他將人心想的太陰暗了。


    畢竟這可是‘我就是王法’的封建社會。


    並且還有超凡者這種淩駕於世俗的野爹存在。


    又是濁煞籠罩、清靈難求的黑暗世界。


    這樣的一個社會環境,還敢將人性想的太美好,那麽結果多半是天天發現桌上有杯具。


    白骨法身風馳電掣,65級的超凡者,即便是真人名下,也能得到禮遇,由此可見,實力已經很是可觀,此刻展現出來,說是驚世駭俗,也不算太誇張了。


    周寧也想過打造些趕路的法器什麽的。


    但不好意思,他的號走的都是以煞力為超凡力的路數,離地越遠,環境加成越低,消耗越大,所以雲海飛馳、追星逐月的裝嗶效果,暫時與他無緣。


    三百多公裏,午發夕至,考慮到這個時代的基本路況,周寧覺得,就算有輛寶馬x7,也就這效率了。


    在城外某處定下錨點,隨後直奔城門。


    就連朔隆縣都有一係列的術法禁製,以提防邪異突襲入侵,邊安府城自然也有,並且更具威能。


    周寧清楚自己尚不具備掀桌子的能力。


    一點就炸、魚死網破也不是他的性格作風。


    況且,他這才剛有了點點力量,時不時就會提醒自己,莫傲慢、莫膨脹,以免行差踏錯。


    因此,他之前沒有跟奇門來人鬧,甚至都沒跟他們說話。


    他知道平時就喜歡吐槽、腹誹的他,一旦遇上意難平的事,嘴上往往沒個把門的,‘毒性’很重。


    為了避免出口傷人,圖解決不了問題,反而讓事情變得更複雜,索性不說話,不交流。


    而現在,這城進的,也很是守規矩,先走特別通道,在欽天監那裏報了備,然後才前往修武郡王府邸。


    如果說武侯府是大乾的警察係統,那麽狩邪司就是主要針對超凡者的國安局,而欽天監則是檢察院,而類似法院的仲裁量刑權力,自然是在各階父母官手中。


    也因此,老爺仍舊是老爺。


    隻不過,這個老爺所擁有的力量權柄,主要靠王權體係而得,有點繞,終究是比不得偉力歸於自身的超凡者底氣足。


    這不,欽天監的人對他客客氣氣,甚至帶著明顯的獻媚討好。


    還奉上一份禮物,表示這是邊安府的特產,正好新收上來一批。


    說實話,這頗讓他有些小感慨。


    不是因為這份禮物,恰好就是從血罡晶中提煉的血髓。


    而想起了那句:人之道,損不足而補有餘。


    當真是有拳就不差錢,走到哪,免單的的免單,送禮的送禮。


    當然,他不會攤這等小便宜,恰好近幾個月剿滅死道眾,手上不缺精致玩意,就隨手回了一件禮物。


    那欽天監的人,頓時眉開眼笑,殷勤的就差言明:“我給您當幹兒子吧?”


    周寧惡意腹誹:“雖然我不知不覺就升格為趙家人,但仍舊性別男,愛好女,要啥幹兒子?要也是要幹女兒呀!”


    當然,這個小插曲,還遠不足以化解他心中的抑鬱。


    不光是因為奇門中人找上二流他,以及李珂和二丫可能身陷囹吾。更因為那種每當他想歇腳停手時,就被抽一耳光的命運捉弄感。


    上次是想種田而被毀基業,這次是殺累了想緩緩神,結果新冤家跑來挑釁。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這句話以前他理解不夠深刻,甚至覺得有些裝嗶。


    人活著,怎麽會沒有選擇?


    現在明白了,不是沒有選擇,是弱小乏力,逆勢比順勢的代價大太多。


    尤其是對於他這種動不動愛用性價比衡量,底線又比較靈活的人而言,不管為了啥,衝冠一怒的事,都不太容易幹的出來。


    所以就顯得身不由己了。


    他覺得這跟命運有沒有給他開幸運掛沒有關係,隻是跟他的性格有關。


    來在修武郡王府,王府已然是中門大開,彩燈招展,黃土墊道、淨水潑街,衛兵林立、肅清閑雜,奴仆成群,恭敬候立。


    修武郡王在智笉法師的陪伴下,一副翹首以盼的模樣。


    周寧知道,這應該是欽天監又什麽送信的手段,先一步通知了郡王府。


    畢竟他報備時,填的就是有事拜訪修武郡王。


    與上次相見時的便衣打扮不同,這一次,修武郡王穿著奢華內斂,雖然還談不上隆重,但也很莊重,讓人一看就知道是錦衣玉食、權柄在握的上位者。


    見到周寧,修武郡王又掛上了那副若非私下苦練、絕不至於笑的這般完美的微笑,朗聲道:“小王恭迎尊者法駕!”


    真人之下,便是尊者。


    當然尊者也分三六九等。


    橫掃死道七堡,屠戮魔修數百,陰兵戰鬼軍獸更是以萬計,手刃蟯將軍、單殺魔屠子的尊者,真人見了也會客客氣氣,一個被打發到新州這等化外之地、形同發配的王爺,哪敢在其麵前裝大?


    “郡王有禮!”周寧打個稽首,笑道:“是貧道來的冒昧,有勞郡王萬金之軀接待,罪過,罪過。”


    “骨骼尊者這等不走俗規的率真之舉,反而透著不見外的親近,小王開心還來不及,怎會覺得勞煩?尊者,裏麵請!”


    在修武郡王的殷切相讓下,兩人有說有笑的入府,直奔養心堂。


    正殿是起大規矩、走程序的地方,修武郡王自然不敢在周寧麵前擺那個譜。


    可你若不擺那個譜,被有心人看在眼裏,回頭就記你個有損天家顏麵的罪過。


    因此,平時讀書辦公的養心堂就最合適,就像修武郡王剛才客氣的那句:透著親近。


    雙方落座,香茗奉上,比靈坊裏有售的那些靈茶還要好上一些。


    周寧看了看伺候的仆人,修武郡王揮揮手,仆人們便躬身退下。


    智笉法師仍在。


    周寧知道,這人的定位既是法衛,也是幕僚,是修武郡王的真正心腹。


    換號!


    巽風虛化,幽獵切換。


    周寧麵無表情,目光灼灼的盯著修武郡王和智笉法師,仔細辨別那強作鎮定的神情,是否演出來的。


    尷尬、又透著隱隱殺機的氣氛,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隨著周寧拱手道‘恕罪’而迅速化解。


    “周寧小友,你這、變化……之大……抱歉,語無倫次……”


    周寧直奔主題:“我那義姐妹,可方便一見?”


    修武郡王額頭鬢角,頓時就有汗珠滲出,口幹舌燥的道:“不久前,有仙門看中兩位女郎……”聲音越來越低。


    周寧沉聲道:“半年前,我有難言之隱,縱知你是算計借運,也允了。


    原本,隻要你不負我,我不介意成全這一相助與微末的雪中送炭美談。


    可現在,於我有救命之恩的義姐妹深陷他地,難再掌控。我念頭不通,這便是道阻。”


    說著一抬手,智笉法師突然麵色潮紅,渾身戰栗,衝著周寧露出乞求之色,而後幽火透體,熊熊燃燒。


    這種沒有溫度的冷焰,象極了傳說中的幽冥獄火,光是那色澤和氣息,都會讓人產生難以言喻的大恐懼。


    呼吸之間,智笉法師就燒成了飛灰渣屑。


    周寧對噤若寒蟬的修武郡王道:“我知道你內心憤懣欲狂。


    但弄險就有此等代價,一如這智笉取死有道。”


    周寧當初就將事情真相分析出八成,又有係統的一再提示,自然確定智笉就是那個為修武郡王謀劃氣運捆綁的人。


    “論跡不論心,所以衝著你之前表現,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權當有些事你也被蒙在鼓裏,以及迫於無奈。”


    周寧拿出一枚閃爍著妖異紅光的晶石,放在桌上,推到修武郡王那邊。


    這是投名狀,要麽做,要麽死。


    在周寧的注釋下,修武強作鎮定,拿起晶石。


    下一瞬,大量信息就傳入他的腦海。


    他知道,周寧給的這東西,叫做‘元血精石’,既是魔宗六道聖石那樣的超凡母能量,又是技術體係。其核心法門,叫做《幽血真經》。


    他甚至懷疑,這元血精石,其實就是魔宗血道聖石的一部分,而後又被以幽道妙法煉製而成。


    深吸一口氣,修武郡王雙手捧著梭形的晶石,猛然用力,插入自己的心髒。


    眼睛瞬間血紅一片,修武郡王體表燃氣血色光焰,仰天長嘯,周寧祭出連造物,生成屏障,避免動靜過大擾民。


    吸收晶石之力的下午郡王,氣息大變,身體周圍有淡淡的猩紅光煙遊走,這是力量尚未熟練控製的表現。


    “主、主上……”


    周寧擺手:“你叫的別扭,我聽的也難受。我來,不是要誰為奴為仆,而是延續我們當初的交易。


    了了那一樁,卻又關聯出這一樁。我下次來,你得給我一個交代,否則我就給你一個交代。”說罷,一股幽風,人已無蹤。


    修武郡王拱手恭送,半晌之後,挺直要背,大筋抖動,渾身‘嘎拉拉!’一陣響,體格都增大了三圈,身上的衣服頓時就顯得有些小了。


    “元血融魂,滴血重生,納煞煉罡,血海無疆!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智笉法師燒剩下的殘渣:“智笉,雖然你暗中算計頗多,但終究是送了我一場大機緣,你的那個私生子,我會照顧……”


    “來人啊!”


    內管太監在門口躬身行禮:“王爺有何吩咐!”


    “搜買市麵上的血髓。”


    “購入多少,請王爺示下。”


    “能買多少,就買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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