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麗的自信,無非就是在於高崎沒有後代,這是他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高崎不是不喜歡王曼曼,他隻是基於自己做人的道德標準,不能接納王曼曼。


    她隻要表示不介意他接納王曼曼,他還有什麽理由不去接納呢?


    可接下來,高峰就給她出了一道大難題。


    高崎好容易把王曼曼給打發走,看看快到中午,早上又沒吃飯,肚子餓的咕咕叫,正準備洗漱了出門,高峰的電話就來了。


    “你在哪兒呢,哥?”高峰的語氣裏,明顯透出些興奮來。


    “什麽事兒?”高崎依舊是聲音平淡。


    多年大人物做下來,又有了兩世為人的經曆,風浪見多了,多少也就有些波瀾不驚了。要不然,就王曼曼剛才那個架勢,擱在初出茅廬的他身上,沒準兒就會繳械投降。


    “我有個重要的事兒要和你商量。”高峰的語氣裏依舊帶著興奮,“你在哪兒,我現在就去找你!”


    高崎想想就說:“去咱們家酒樓吧,我讓劉總留個小間,有事兒在那裏說。”


    掛了電話,高崎又給聚香坊大酒樓劉總打了電話,這才下樓,開了自己的車出門。


    把車停在酒樓後院裏,他先去廚房轉一圈。這時候正是上客高峰期,廚房裏最忙。最忙的時候,孫立海總是會待在廚房裏,看著他的徒弟們。


    雖然高崎給了他個副總的職位,他卻從來沒拿著自己當副總。


    “我就是個廚子,廚房裏這一套是我本行,別的我也不懂。”


    他總是這麽說,也確實在這麽幹。


    社會上技校畢業的廚師,他不用,嫌人家給教下道了,再改過來還不如教任嘛不懂的容易。也不讓人事部門給他招人,人他得自己選。


    他看中的,都是他說的有靈性的,越年輕越好。從小在後廚待著,才能把做菜的精華學了去。


    做一個菜品,不是外形好,模樣好看就行了,也不是師父教你怎麽做,這輩子就一成不變了,你得自己會悟。


    同樣一個菜,時代不一樣,顧客要求和品味就得有變化。怎麽變化,你得悟。悟每一種蔬菜和肉類的特性,怎麽做,用什麽樣的火出什麽樣的味。各種調料,也得自己悟透了,這才算出師。


    出師以後,也就算會做菜了,但還遠遠不夠,還得悟。悟透了,你才能發明創造自己的菜式,出自己特色。


    剩下的所謂刀工,給你個胡蘿卜,讓你雕個牡丹花出來,那算雕蟲小技,用不著去技校學,自己看兩遍就會了。


    要是你連這個都看不會,那就說明你一點靈性沒有,我還教你幹什麽,瞎耽誤功夫嗎?


    聚香坊大酒樓的後廚,一水兒的都是他的徒弟,卻是各有特色,各有擅長。徒弟們會做的菜式,孫立海也不一定會做。


    這在他看來,不丟人,說明他的徒弟們有出息。師父教的隻是基本功,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高崎從後廚的後門進去,果然就看見孫立海端著茶缸子,在一溜切菜案板那裏轉悠。案板邊切菜的這些年輕人,都是沒出徒的。


    孫立海教徒弟,得從買菜、選菜、摘菜教起,做個一兩年,他覺得滿意的,才開始上案板跟他學刀工。就他這個教法,一個學徒出徒,最少都得三年,好多第一關就給淘汰了。


    可即便這麽個嚴格法,來這裏學徒的年輕人依舊趨之若鶩。孫立海的名氣在那裏擺著,能成為他的徒弟,這輩子就是掙高工資的人上人了。


    如今的孫立海,早就不親手教徒弟了,都是手底下徒弟幫著他帶學員。可是能從聚香坊學成出來的,還得算是孫立海的徒弟。


    孫立海明白,人家費心勞力,任勞任怨地跑聚香坊來學徒幹什麽?就衝著他徒弟這個名號啊。隻有徒弟出徒了,在外麵幹,收的徒弟,才算孫立海的徒孫呢。


    有孫立海往那兒一站,沒有徒弟敢偷懶。讓你切丁你切塊,他二話不說,過去照著後腦勺就是一巴掌。丁也得一般大小,若是大小不一,還得挨巴掌。


    這就是現代社會了,講究平等,不能體罰徒弟。孫立海學徒那會兒,隻要稍微有點不對,就得挨師父一藤條。藤條小手指頭粗,帶著彈性,抽在身上那個疼啊,鑽心。


    不這麽教,出不來好廚師。


    那時候,師父是他爹,抽他抽的最狠。他的廚藝,就是這麽讓他爹一藤條一藤條,硬生生給抽出來的。


    高崎過去,和孫立海去嘮兩句。徒弟們知道老板來了,沒一個敢放下手裏的活,給老板問好的。


    這就是規矩。後廚師父老大,老板也不行。正是因為有孫立海這個規矩,聚香坊的菜,永遠都是唐城其他酒店不能複製的。


    高崎走到孫立海身邊,喊著說:“大爺,你用不著天天在這兒盯著,這裏油煙大,再熏著你。”


    廚房裏噪聲大,不喊著聽不見。


    孫立海回頭,才看見高崎過來了,也是用高嗓門說:“你以為我願意天天在這兒耗著啊?當初招學員,隻注意靈不靈了,沒想著得弄個監工。特麽這幫小兔崽子,手藝是學會了,性子也一個個磨沒了,都不下死手管人。”


    高崎就咧著嘴樂。


    “就你這個大巴掌,三天兩頭輪著,老虎都讓你給整成綿羊了。”他就調侃說。


    “誰說的?繼超也是我從小這麽教出來的,當初這小子還不願意學呢。可他就會管人,比我都強。”說到這裏就歎口氣說,“可惜這小子到了還是不愛這一行。”他就問高崎,“哎,他還沒把他那個廠子折騰黃了啊?”


    高崎老實說:“沒。不但沒折騰黃,我看他還折騰出門道來了。前兩天還死皮賴臉跟我借錢,說要進新設備,把產品精度提上去。”


    孫立海就問:“你借給他了?”


    高崎說:“沒。那廠子是唐城量具的,我錢借給他,早晚都是肉包子打狗。”


    孫立海讚成說:“不借就對了。這兩年我也看明白了,就他們廠那個弄法,怎麽弄都是個死局。特麽當官的都快比工人多了,養活這些脫產的,這得多大一筆費用?人家幹一件產品一塊錢,他們可好,幹一件得十塊錢,賣給誰去?投多少錢都得瞎到裏麵!”


    高崎就笑笑說:“大爺,也不能全這麽說。我孫哥不是不這樣幹了不是?我不投錢啊,是因為產權問題。把錢給唐城量具花,將來這錢怎麽算,我心裏沒底,沒準兒還會害了孫哥。知道的這錢是我的,不知道的還不得說這錢是孫哥貪的?這唾沫星子淹死人。孫哥把工模量具分廠搞這麽紅火,背地裏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他,眼珠子都紅了呢!”


    這幾年做事業,高崎沒少花錢聽管理課,還參加了不少全國性的企業論壇,也長了不少見識。


    小作坊式的生產,有些老板廠長、會計、調度的,好多職務一個人兼著,的確是節約了管理人員,降低了成本,可是這樣幹,許多必須的管理程序就會缺失,出來的產品價格倒是便宜了,可質量就沒法保證了。


    其實,人家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企業,工業革命初期是這個樣子,現在也不會這樣去幹。所以人家的價格高,科技含量高,質量也好。


    咱們現在這樣幹,這純粹就是工業化的倒退,把現代企業給幹回原始小作坊生產了。


    這樣的中國製造,隻會降低整個工業體係的競爭力。你東西是便宜了,可把質量給丟了,也隻能製造點是人就會幹的玩藝兒。賣到國外去,丟的是中國製造的名聲,和中國人的臉。


    中國不需要這樣的中國製造,中國需要的,是有科技含量的中國製造。和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產品相比,咱們的在科技含量和質量上能和人家並駕齊驅,甚至要趕超他們。這樣的中國製造,才有前途可言。


    想達到這樣的水平,除了向人家學習之外,國企過去那套可行的管理製度還要撿起來,並且要不斷完善,創造出適合咱們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先進管理製度來。


    當然,國企那些人浮於事的糟粕,必須要去掉。遙想建國初期,我們的工人階級,創造了多少令世界矚目和震驚的奇跡?難道說國企那些製度,真的就一無是處?那這些奇跡是怎麽創造出來的?


    如果有一天,高崎真要搞工業的話,他就會按照真正先進的東西來搞,絕不搞短期獲利的小作坊。


    在這方麵,孫繼超已經總結了許多寶貴的經驗,他總不能讓這家夥老在國企裏瞎胡混吧?他不給孫繼超投錢,除了他說的理由之外,心裏還是另有打算的。這麽個人才,他可不想白白送給唐城量具。


    和孫立海嘮半天,他才去了前麵,上二樓劉總給他留出來的那個小單間。


    他進單間的時候,高峰已經在那裏了。


    然後就是上菜,兄弟倆連邊吃邊說。


    和高崎吃飯,兩個人就是一菜一湯,大米飯管夠,高崎不許剩飯。


    高崎始終記著,上一世他和陶潔攢錢買樓的時候,陶潔不肯吃菜,把菜和肉都留給他。


    “我減肥,怕胖。”


    陶潔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在他耳朵裏,至今如雷貫耳。


    即使富貴如今天的高崎,一個人吃飯的時候,還是保留著光盤的習慣,一粒大米粒都不會留下。他覺得,浪費一粒大米粒,都是對陶潔的褻瀆。


    菜也是簡單的蔬菜,或者炒肉,或者炒雞蛋。湯也沒有鮑魚、海參,隻是簡簡單單的湯,皮肚三鮮湯,或者是蘑菇雞蛋湯一類。


    吃著飯,高峰就告訴他,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既可以不用讓他媽把高崎追的無處躲藏,又可以讓他和胡麗麗繼續在一起,還不用生孩子。


    高崎就停了手裏的筷子,看著他問:“什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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