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裏像是塞了一塊紮滿刺的魚肉,梗塞著讓我講不出來話。


    “我感覺我也快了,像我們這種不用腦子的,就是愛得這個病。”他說。


    “爸你一天天的,別老喝了酒就開始瞎琢磨!”那個小警察立刻接話道,“呢老爺子仲識到你咩?要不你勸勸他?”(這老爺子還識得你嗎?要不你勸勸他?)


    “他也不知我嘞!頭先都想畀個仔鬆開,邊知道呢老嘢咁倔!”(他也不知道我是誰了,剛才我像讓他給那孩子鬆開,哪知道這老頭倔得狠!)


    他倆說著說著就又飆上白話了,我和那個高中生大眼瞪小眼,一個字都聽不懂,遙叔倒是自在,旁若無人地抓著高中生的袖子,倒是不吵不鬧,但也不鬆手。


    “那個,叔叔,要不我試試?”


    叫誰叔叔呢?


    我倆瞪了一會兒眼,他突然顫顫巍巍地提議到,可是聽完他的提議,我的腦子就又卡殼了。


    我覺得我找到他被遙叔拽了這麽久,還沒發火揍人的原因了。


    這孩子乍一看有點唯唯諾諾的書呆子樣,不過心理素質還挺好的,否則下學路上被一個莫名其妙的老頭糾纏上了,不揍人也得嚇得亂叫,他卻很平靜,任老頭拽著,連反抗都不反抗一下。


    大概是我一眨不眨地盯了他太久,小高中生似乎有些看出我在想什麽,又怯生生地開口道:“我就是覺得,他是不是認錯人了?雖然剛開始有點害怕,不過我覺得他沒想傷害我……”


    認錯人?


    這個想法當即就被我給否了。


    遙叔現在連人都不認得,怎麽可能談得上認錯人?


    可是到嘴邊的話還沒出口,我就十分打臉地點了頭。


    因為我突然就發現這小子像誰了。


    藍校服,有點毛的小寸頭,一臉木訥的書呆子樣,這不是我那個爹的高中2.0嗎?


    “你試試叫他遙遙,說你要回家了……額,明天見這類的話,先試試!”


    “那我試試……不過我走了他也會走嗎?”


    “沒事,你先走,剩下的交給我們。”我擺擺手,一點底氣都沒有的大包大攬道。


    我感覺那個小男孩還是有點別扭,畢竟這個世界上也隻有我爸可以厚著臉皮管人家一個大男人叫遙遙,我看他求助似的望了我一眼,最後還是輕柔地拍了拍遙叔的手背:“遙遙,我要回家了,我們、我們明天見好不好?”


    靠別說,這小子低聲細語哄人的模樣越看越像我那個爹。


    遙叔果然鬆了手,但還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男孩,嚇得他被鬆開了也不敢跑。


    “好。”過了好久,他才點頭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散裝粵語湊合看看 最近迷上了粵語騷話哈哈哈哈真的好蘇啊


    第7章


    我們把那小高中生勸走之後,遙叔看上去比剛才低落得多,他靠著圍欄坐著,一眨不眨地盯著腳邊的一小塊地麵看。


    我過去給他說了很多,他完全不理我,我爹也不知道走到哪了,給他打電話也不接。


    中途學校的保安還來過一次,還是靠了那個小警察的幫忙,我們這邊的兩個怪老頭才沒被請過去喝茶。


    小警察家的老爺子姓程,剛來桐城沒多久,普通話講得不太好,講著急了還參雜點白話,我倆基本上沒法溝通,全靠小警察在中間翻譯。


    不過他也不太想和我說話,咕嚕咕嚕喝著他的白酒,過了一會兒好像喝懵了,用肩膀撞了我遙叔兩下,道:“做乜嘢啞?”(你幹啥呢?)


    “乜都冇做。”遙叔哼哧哼哧地回了他一句。(啥也不幹)


    我又傻了,在我的記憶長廊裏完全沒有遙叔會講白話這一項,我也不記得他去過那些地方。


    “聽你家老爺子說,和我遙叔是隊友?”


    我突然想起之前被我忙亂之中忽略的一個信息。


    “對啊,你不知道嗎?”小警察點點頭,在我旁邊蹲下,“你為什麽管他叫遙叔啊,他不是你爸啊?”


    “……說來話長。”我不太想給他解釋,我還是更好奇遙叔以前的事。


    “是部隊嗎?”我想到遙叔可能是去當過兵,於是問道:“他倆以前是一個部隊的嗎?”


    “不是啊,打撈隊,哪年的事來著,我記不清了,當時發大水,淹死了很多人,後來政府組織了打撈隊,專門撈屍體。”


    “啥?”


    我真的驚了,屍體這玩意我上學期間可沒少打交道,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屍體還存在不少細菌病毒呢,更別提泡在水裏的,而且……


    我爸那副恨不得把遙叔綁起來隨身背著的德行,怎麽可能舍得讓遙叔去掙那麽危險的錢。


    “老頭就是在那個時候撿到我的。”他指了指自己,又問道:“你是不是也被撿的?”


    “你才……”我差點腦子短路回罵一句你才被撿來的,後來想想他真的是被撿來的,自己也真的是差不多被撿來的。


    當年那些事我也是捕風捉影聽來的,據說我那個所謂的媽年輕的時候沒幹什麽好事,末了打算懷著我找個接盤俠,這個接盤俠就是我爸,我爸不幹,然後她把生下來就跑了。


    我和我爹就這麽過了一段孤父寡兒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我放學被一個我爸的同事接走了,說讓我上他那兒住幾天,等我被老爸接回去的時候,遙叔就在家裏了。


    我轉過頭,不想理小警察,開始盯著遙叔和程老爺子嘰裏呱啦的聊天,我爸就在這個時候提這個鳥籠子滿頭大汗的跑過來了。


    “爸,你怎麽才來呀!”我差點像個沒見過媽的小孩,沒出息地哭出來,遙叔遙叔不認得我,小警察小警察氣我,程老爺子更是不稀罕搭理我,我夾在這三個人中間,為難的要死。


    “我去撈鸚鵡了,沿著河邊過來的時候,就聽見什麽東西在哪兒背床前明月光,低頭一看發現是它卡在石頭裏了,差點被水流衝走。”我爸不慌不忙地解釋道,像是一點都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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