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書蕭自己養過狗,不止一隻,經驗相當豐富。但夏璟為了防止意外發生,總共列舉了二十多條注意事項,還親自打印出來,貼在了虞書蕭家的大門上。丁歡宸看了,笑得那叫一個幸災樂禍,差點沒把虞書蕭從床上笑起來。


    夏璟黑著一張臉,他寶貝兒子還有錯了?


    丁歡宸笑得太歡暢,一個不留神就嗆到了,在那不停咳嗽,還問他怎麽突然要出去。夏璟瞥了一眼臥室,也是無話可說。這虞書蕭睡一個說一個,不久之後,他出國就將成為公開的秘密。不過,本來他就隻是不想告訴傅硯,其他有多少人知道,其實也沒什麽關係。


    “一個月,去那邊學習,順便玩玩也不錯。”夏璟一時也不急著走了,在沙發上坐下,問丁歡宸怎麽睡了虞書蕭。他和對方認識好幾年,知道丁歡宸是那種非常怕麻煩的類型,調情都懶得說幾句話,顯然和虞書蕭這種話癆不太搭。


    丁歡宸頗為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問:“你跟傅硯到底是什麽情況?”


    明的暗的,似乎都對他與傅硯的關係十分好奇。隻不過陌生人好奇的目的是八卦,而朋友則是關心。夏璟沉默了一會兒,或許那天晚上他在酒吧門口被傅硯帶走,已經讓丁歡宸產生了一些懷疑。如果是之前,他會默許其中誤會,但是現在,他隻想撇清兩人的聯係:“沒睡成的關係,我們都是top,你懂的。”


    夏璟自認為語氣還算平靜,但丁歡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一針見血道:“就算是top,你也對他感興趣,既然睡不到,何必花這麽多力氣,夏璟,這不是你的作風。”


    第24章


    無法反駁,否認更顯得刻意,欲蓋彌彰。


    丁歡宸不是那種喜歡亂嚼舌根的人,說難聽點,他有點自視甚高,一般人很難入他的眼。碰到什麽好玩的事,他寧願自嗨,也懶得與人分享,在保守秘密這方麵,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


    夏璟認命地歎了口氣,搖搖頭:“也沒有花那麽多力氣。”


    承認心動其實不難,難的是如何抽身離開,畢竟感情這種事,陷得深了,難免傷筋動骨。


    丁歡宸摸了根煙扔給夏璟,看樣子打算促膝長談:“以前沒見你對哪個top這麽感興趣,不然我也是個優質人選,認識這麽久不對我下手,說真的我有點傷心。”


    雖然隻是玩笑話,但也算切中了問題關鍵。夏璟自己是個top,以往不是沒有睡服過其他一,還被虞書蕭抱怨糟蹋他們零號的資源。但走腎的事情畢竟隻是生理需求,遇到撞號不肯妥協的也不是沒有,這種事情順其自然,不願意的也沒必要強求。


    說到底,不過是獵物的條件不夠誘人,沒有讓他產生深入進攻的欲望。不然怎麽放到傅硯身上就啪啪啪不停打臉?事到如今,夏璟也沒立場再自詡為獵人,比起傅硯,他才像是個被陷阱困住的可憐獸類。


    他搓了把臉,苦笑道:“想勸我放棄?不用麻煩,我沒打算繼續,我知道不合適。”且不說傅硯睡人的閱曆,他自己也不是會與人好好談感情的善茬。


    丁歡宸抖了抖煙灰,漫不經心地看了夏璟一眼:“你知道我從來不多管閑事,不過你們挺有意思。”他一臉高深莫測,十分欠收拾。


    夏璟覺得丁歡宸多少心裏有點數,但不知道他具體了解到什麽程度,好奇道:“上次……就是我喝醉那次,你怎麽會把我交給傅硯?”


    “我可沒有。”丁歡宸一口否認,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突兀地笑了起來。傅硯那天晚上的行為,要說對夏璟沒點意思,他不相信,但僅憑那一刻的表現來定論什麽,又不夠充分。這種事輪不到第三者評判,他可以適當敲打,但不會影響夏璟的選擇。


    他實話實說道:“他突然出現,說是你朋友,我本來不確定,但你趕著上前,我攔都攔不住,所以,”丁歡宸朝夏璟別有深意地笑了笑,“我何樂而不為呢?”


    夏璟:“……”這一個個都看熱鬧不嫌事大。


    兩人一根煙還沒抽完,就聽到臥室裏麵傳來不小的動靜,乒乒乓乓,跟拆房子似的,不一會兒,虞書蕭一臉神遊地打開了房門。夏璟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丁歡宸搶了先:“屁股不痛了?”懶洋洋的嗓音充滿了戲謔,像是故意要惹對方不快。


    虞書蕭不出意外地炸毛了:“我操你媽丁歡宸你他媽的有病吧!老子允許你上我了嗎?!你趁我喝醉弄我,你這是強奸!”說完就撲到丁歡宸身上,對著他的脖子又舔又咬。丁歡宸兩手一托兜住虞書蕭的屁股,還十分貼心地扶住了他的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撒歡。


    這哪裏是報複,說是情趣還差不多。


    夏璟無奈,一大清早就看這麽一出,不是很懂他們秀恩愛的方式。說實話,這兩人能搞到一起他很意外,但現在這種狀況,自己都沒收拾妥當,也沒心情介懷別人的八卦了。他識趣地掐滅煙頭,從兩人身後繞了出去,臨走前,還給貼在門口的養狗注意事項多加了兩層透明膠帶。


    航班定在第二天晚上,同行的小組成員中夏璟隻認識一人,叫得出名字,但沒什麽交流。不過人際交往對他而言不是什麽難事,從上機場的大巴開始,到登機之前,他已經和這群人混熟了。都是些年輕人,沒什麽代溝,脾氣也不錯,很容易打成一片。


    起飛之前,他往朋友圈裏放了張機場照片,什麽也沒說,關掉了手機。


    飛行時間十幾個小時,待升至平流層,飛機不再顛簸,夏璟拿出耳塞眼罩,悶頭就睡。他夢見了前一天和丁歡宸的對談,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心境,可是這一次,他說,不試試又怎麽知道不行。他的語氣不太確定,少見地缺乏自信,猶豫不決,但至少沒有口是心非,連嚐試也不願意。


    夏璟一個激靈睜開眼,舷窗外夜色深沉。他扶著昏昏沉沉的腦袋環顧四周,機艙內,大部分乘客選擇用睡眠打發時間,呼吸聲此起彼伏,成為安靜的空間內最大的動靜。他閉上眼,反反複複,睡了又醒,醒了接著睡,如此幾次,眼看天色漸亮,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落地開機,消息不少,熟悉的陌生的,唯獨沒有他在意的那個。沒有評論,沒有詢問,連點讚都沒有。夏璟就像一隻烏龜,一收到打擊,就縮回了殼裏。


    他還是那個夏璟,白天認真學習,夜晚認真玩樂,時時精力充沛。他玩遍各個酒吧,一個月時間,沒有一天重樣,碰到看對眼的想來一炮,卻在臨門前心生退意,對方覺得被耍滿口問候他長輩的言語,fuck來fuck去的聽著好笑。


    他獲得了優秀學員的稱號,深得教授喜愛,與同伴的關係都不錯。有一起來的女人對他表白,也有暗戀這女人的男人看他不順眼,處處刁難,幼稚得好像中學生。於是他踢開對方宿舍的門,抓住那人衣領,當著眾人的麵吻到他心服口服。離開時囂張地說,老子是gay,但對你沒興趣。


    他吃得下睡得著,每天睡覺前拿起手機,盯著自己出國後就沒更新過的朋友圈,盯著與傅硯的對話框,盯到眼睛酸痛,頭腦發脹,十足的膽小鬼。他每天都在心裏罵自己傻逼,以為遠離傅硯就能固守安全的領地。可傅硯就是塊磁鐵,就算那人的真心是硬邦邦冷冰冰的,他卻逃不開那股吸引力。


    去他媽的全身而退。


    回國前的幾天,他終於放過自己,晚上不再去酒吧廝混。他沿著河堤散步,對岸的夜景好像不如自己所在的城市美。他走了很遠,拍了很多照片,一張張都存在手機裏,沒有掛到任何社交軟件上。終於在回國的那一天,把儲存空間擠爆了。


    回國的航班是在白天,十幾個小時的時差,到國內還是白天。時隔一個月,夏璟再次更新了朋友圈,上飛機前,他拍下了自己的航班號,堂而皇之,招搖過市。底下一群基友在刷歡迎回國禍害群眾,說a市的酒吧沒了夏璟,不知要少掉多少樂趣。


    熱鬧的人群裏沒有傅硯,夏璟的心是在喧鬧中恢複了冷清。


    第25章


    機場人流密集,但因空間廣闊,倒也不顯嘈雜。


    回去沒有班車接送,小組成員在出關後就地解散。近日海關抽檢嚴格,某個同行的姑娘在過安檢時被攔下,要求開箱檢查。夏璟正好經過,看到小姑娘沒有經驗,一臉驚慌失措,就停下腳步陪對方等了一會兒。


    其實沒有什麽事兒,可能姑娘長得小小的,卻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很有朋友圈代購的風範。不過箱子一打開,眾目昭彰,故而很快就被放行。她拍著胸口不停說嚇死了,夏璟好人做到底,幫她把箱子裝上行李車。姑娘說男朋友很早就在到達口等她,情侶之間一個月不見,思念猶如驚濤駭浪。


    果然一過出口,就見到那個男人,瘦瘦高高,長相斯文,在看到姑娘後,整個眼神都亮了。兩人隔著圍欄抱在一起,想要接吻,又因顧忌周圍的人而猶豫,最終抵不過思念纏綿,還是吻到了一起。這種快樂是極其感染人的,夏璟跟著笑了起來,把時間留給這對小情侶,獨自拖著箱子往外走。


    他垂著眼簾,摸出手機,按下開機鍵。手機用了一年,摔過不知道多少次,開機速度猶如龜爬。畫麵跳出來,他輸入密碼,連上網絡,信息跟著一條條湧入,太多了,還在不斷刷新。他一眼在其中看到了傅硯,於是停下腳步。


    傅硯問,需不需要專車接送。


    夏璟無意識咬了下嘴唇,抬起頭,隻一眼,就再也無法移開視線。他的目光在那個男人身上終止,身旁的其他光景迅速褪色。傅硯拿著手機站在不遠處,朝夏璟揚起手,見他呆愣在原地,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距離不算近,細節不夠清晰,夏璟也不會讀唇語,但他看懂了,從嘴角肌肉細微的變化裏,從蕩起笑意的眼神中,沒有絲毫差池,宛如被先天的默契所蠱惑,確定了傅硯的意圖。


    那兩個字是,過來。可所傳達的意思,似乎遠不止如此。


    夏璟淡定地點點下巴,但笑容仍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溢出,帶著劫後餘生般的喜悅。心中的鬱結在看到傅硯的瞬間就解開了,如清流灌入幹涸的靈魂,滋潤了貧瘠的念想。他沒有動,而是站在原地,頗為固執地等著傅硯的耐心率先淪陷,然後看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將每一個細節定格在記憶裏,直到很久以後,也能清晰地回憶。


    他突然體會到了那對小情侶久別重逢後的心情,因為此刻的他也一樣,心髒顫動,多巴胺分泌旺盛,想要不顧一切吻住對方。通道就隻有那麽長,四周不時有人與夏璟擦肩而過,他都好像沒有察覺。傅硯走過來需要多久?十秒?二十秒?一眨眼的時間都顯得漫長,恨不能直接將兩人的距離抽空。


    我可以在這裏吻他嗎。夏璟為此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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