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吧台時,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拿起玻璃杯接了溫水,指尖觸到杯壁的涼意,才想起剛才他手背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心裏又泛起一絲愧疚。


    她把杯子推到他麵前,“你要買那麽多向日葵做什麽?”


    曆寒蕭指尖剛碰到杯沿,就聽見這話,挑了挑眉笑道:“送人。”


    蘇晚的動作頓了頓,沒再追問。


    送誰都好,總歸是他的事。


    她轉身想去收拾醫療箱,卻聽見他漫不經心地開口,目光落在箱子角落的醫院標誌上:“禾新醫院的醫療箱,蘇知予常來?”


    “嗯,他有時間的時候會來喝咖啡。”蘇晚把溫水往他麵前推了推,語氣平淡。


    曆寒蕭忽然笑了,尾音拖得有點長,帶著點委屈:“他來就有咖啡喝,我來就隻有溫水?小晚晚,你這差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蘇晚被他逗笑了,拿起醫療箱蓋輕輕敲了下他的手背,避開了傷口的位置:“你手受傷了,喝咖啡對傷口不好。等你好了,想喝多少都行。”


    “哦?這麽關心我的傷口?”


    曆寒蕭往前湊了湊,銀灰色頭發垂下來,掃過蘇晚的手背,帶著點癢意,“是因為這傷是為你受的,所以心裏過意不去?”


    “當然……”


    蘇晚的話沒說完,吧台後的咖啡機突然發出“嘀”的一聲長鳴,是定時保溫結束的提示音。


    她看向咖啡機說道:“忘了關電源。”


    轉身時太急,沒注意到地上散落的電線,腳踝一絆,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朝著前方的地麵倒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腰間忽然多了一道有力的支撐,熟悉的檀香瞬間將她包裹,是曆寒蕭。


    他不知何時從高腳凳上站了起來,此刻正用沒受傷的左手穩穩地摟著她的腰,右手因為動作太急,紗布邊緣又滲出了點血絲。


    蘇晚嚇得心髒狂跳,剛想撐著他的肩膀站起來道歉,就聽見他啞著嗓子說:“別動。”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帶著溫水的濕氣,聲音低得像歎息:“就這麽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蘇晚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懷抱很穩,隔著皮衣也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心跳聲擂鼓似的,撞得她耳膜發疼。


    她忽然想起醫院那天,他說出那句“好”時眸中的黯然,那時她隻覺得他偏執,此刻才明白,這副痞氣的皮囊下,藏著怎樣洶湧的在意。


    她沒再動,任由他抱著。


    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把他銀灰色的發絲染成了溫柔的金色。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鬆開手,指尖卻還留戀地蹭了蹭她的腰側。


    “後巷太危險,我讓人給你修了側門。”


    他忽然說,語氣正經得不像他,“就在花店東邊,以後從那裏走,離停車場近,也安全。”


    蘇晚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條總有人徘徊的暗巷。


    原來他早就想到了這些,連後路都替她鋪好了。


    她抬頭看他,眼裏的情緒複雜:“謝謝。”


    “謝我就該有點表示。”他忽然笑了,指了指花架上的向日葵,“比如,送我朵花?”


    蘇晚被他逗笑了,轉身從花桶裏抽出一支開得正好的向日葵遞過去:“送你的。不要錢。”


    曆寒蕭接過花,指尖捏著柔軟的花瓣,忽然低頭湊近她,桃花眼裏閃著光:“一朵可不夠。”


    “那你要幾朵?”蘇晚仰頭看他,沒注意到他眼底的深邃。


    話音剛落,手腕就被他攥住。


    曆寒蕭稍一用力,她就跌進了他懷裏。


    這一次他抱得很緊,右手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後頸,沒讓傷口碰到她。


    沒等蘇晚反應過來,一個帶著檀香的吻就落了下來。


    他的吻很輕,帶著點試探,像怕驚擾了什麽。


    蘇晚的睫毛顫了顫,見她沒有推開,他加深了這個吻。


    淡淡的花香,還有他身上獨有的檀香,在唇齒間交織成一片溫柔的海。


    她的掙紮漸漸軟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皮衣,心跳聲蓋過了窗外的夜風,也蓋過了他同樣劇烈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曆寒蕭才稍稍退開,鼻尖抵著她的,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忽然低笑起來:“看來,還是這樣的謝禮比較合我心意。”


    蘇晚的臉頰泛紅,剛想推開他,卻被他握住手腕按在胸口。


    他的心跳像要蹦出來似的,震得她指尖發麻。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小晚晚,別再躲著我了,好不好?”


    蘇晚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忽然覺得,那些刻意保持的距離,那些藏在心底的顧慮,或許真的該放下了。


    她沒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曆寒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火,抱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小暖暖,你可要知道,我和他們不一樣。”他暗啞著嗓音說道。


    蘇晚抬眸看著他,“哪裏不一樣?”


    “我無所謂你是不是接受他們,你隻要能接受我,我可以不計較你身邊有他們。”


    蘇晚忍不住笑出聲,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那我還要感謝你大度嘍?”


    曆寒蕭卻沒笑,他低頭看著她眼裏的笑意,忽然輕歎了口氣,銀灰色的發絲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不是大度,是妥協。”


    他的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腕,力道輕得像羽毛,“為了能留在你身邊,我什麽都能接受。哪怕你身邊還有別人,哪怕你對我隻有一點點在意,隻要你不拒絕見我……”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桃花眼裏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像隻怕被拋棄的大型犬。


    蘇晚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心裏忽然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軟軟的,帶著點發酸的疼。


    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拿起那支向日葵,找了張牛皮紙仔細包好,用麻繩係了個漂亮的結。


    “給,包好了。”她把花遞給他,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兩人都沒躲開。


    曆寒蕭接過花,指尖捏著麻繩的結,忽然抬頭看向她,眼裏的光亮得驚人:“以後我每天都來預訂一束向日葵,早晨過來拿。”


    “好,我會提前給你包好。你要送給誰?”蘇晚點頭應下,忽然想起什麽,又問,“呃,你不願意回答就不用回答。”


    曆寒蕭晃了晃手裏的花,嘴角勾起一抹笑:“我隻認識一個喜歡向日葵的女孩。”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像帶著溫度的陽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明白過來,挑眉看著他:“你在我這兒買花,轉頭送給我?”


    “不行嗎?”


    曆寒蕭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銀灰色的發絲掃過她的臉頰,帶著點癢意,“親手從你手裏接過花,再親手送到你手裏,這樣才算圓滿。”


    蘇晚被他逗笑了,臉頰卻有些發燙:“也行。”


    曆寒蕭的目光更亮了,像被點燃的星火,他抬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得不像他:“日子還長,我們慢慢來。”


    不用急著確定什麽,不用逼她做出選擇,隻要能每天看到她,能從她手裏接過一束向日葵,能在她轉身時悄悄跟在身後,就夠了。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徹底卸下防備,等她心甘情願地走向自己。


    蘇晚沒說話,隻是看著他手裏的向日葵,牛皮紙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澤,花盤朝著燈光的方向,像個小小的太陽。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曆寒蕭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把花抱在懷裏,像抱著什麽稀世珍寶,“明天早上七點,我來拿花。”


    “好。”


    蘇晚送他到門口,看著他跨上那輛騷包的哈雷,黑色皮衣在夜色裏劃出利落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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