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以後都需要這樣先說一些客套話嗎?”賀冰心沒參加過這麽無聊的會議,有些困惑。


    “嗐, 賀老師您真的是一點中華傳統社交都不懂啊?”薛鳳跟賀冰心越來越熟,說話也就沒什麽遮攔,“沒看出來嗎?那個徐誌遠就是個馬屁精,嘴皮子好使,還愛裝老實人,反正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什麽都不懂,還是少沾惹他。”


    到了科室門口,薛鳳突然一拍腦袋:“欸賀老師!我突然想起來了!今天是個大日子啊!”


    賀冰心想了想,感覺今天也不是什麽公曆節日:“什麽大日子?傳統節日?”


    “今天是十一月十九號吧?”薛鳳眯著眼睛,笑嘻嘻地湊近賀冰心,“你給胡教授準備什麽禮物了?”


    “什麽什麽禮物?”賀冰心一頭霧水。


    “快別裝了,”薛鳳輕輕撞了一下賀冰心的肩膀,結果看他還是一臉迷茫,驚訝地說,“我去,你不是真不知道吧?”


    賀冰心今天經曆的無效溝通有點多,有些不耐煩了,準備直接進科室,又被薛鳳一把拽了出來:“這事兒可不能進去說啊,了不得,賀老師您不知道今天是胡教授的生日?”


    賀冰心有些尷尬,他自己已經很多年沒過過生日了。


    他對生日殘存的記憶就是馮親自給他烤的那些糊了一小半的巧克力蛋糕,兩個人一邊笑著往對方臉上抹奶油,一邊試圖從蛋糕上分離出看起來比較無害的部分。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要給胡煜過生日的意識。


    “誒呀!”薛鳳看他有點難為情,又主動替他開脫,“都是大人了,不過生日挺正常的。”


    他撓撓頭解釋道:“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前兩年我剛來的時候,胡教授一過生日就有老多人給他送蛋糕啊禮物什麽的,雖然他不收,但是科研部的門口就跟過聖誕節似的,堆一大堆東西,算是附醫一景兒吧。”


    “他這麽受歡迎啊?”賀冰心想到那個場景,忍不住笑了起來。


    “可不是嘛!”薛鳳看見他笑了,又抖擻起來,“今年估計還得有,想不想去看?可壯觀了!”


    賀冰心一看表,胡煜差不多要過來接他回家了,搖了搖頭:“我不去看了,等會兒胡煜找不到我了。”


    薛鳳突然露出一個老母親的笑:“瞧你乖得……你給他發個微信說晚點走不就行了嗎?”


    賀冰心一想也是,心裏也有點好奇胡煜的“聖誕樹”,爽快地答應了:“好。”


    果不其然,科研部門口已經堆了一堆大包小包的,看上去主要都是點心巧克力什麽的,還有幾捧豔麗的花束,跟明星應援似的,堆滿了外麵的走廊兩側。


    賀冰心還沒進門,胡煜就拿著大衣出來了,看也沒看一眼地上的禮物,直接把自己的大衣給賀冰心裹上,幾乎有些嚴厲地看了一眼薛鳳:“你帶他上來的?”


    薛鳳沒想到會直接碰上胡煜,站得筆挺筆挺的,一聲不敢吭。


    賀冰心撓了撓鼻子:“上來看看怎麽了?幹嘛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樓上涼,你穿得太少了。”胡煜把賀冰心攬進懷裏,又挑眉看了一眼薛鳳。


    薛鳳立刻僵硬地跟賀冰心打了聲招呼:“那我先下樓了,賀老師。”


    直到進了家門,賀冰心都覺得胡煜興致不太高,他稍微想了想,恍然想到生日對於胡煜來說,肯定不是什麽太好的日子。


    胡煜剛出生的時候生母就去世了,而且看樣子在他家裏,父姓才是外姓,胡煜的身世注定了他在生日這一天沒什麽快樂可言。


    這幾天一直是晴天,偏偏今天到了傍晚天氣陰沉了起來,空氣濕噠噠的,院子裏的鵝掌楸原本葉子就落了不少,現在剩下的也都無精打采的,在潮濕的冷風中瑟瑟發抖。


    賀冰心本來就不是太擅長溝通,更不知道怎麽開解別人,吃過飯之後看胡煜拿著筆記本進了書房,就沒打擾他,一個人進了廚房。


    胡煜的心情是真的不太好。


    小時候,別的小朋友都過生日。聞濤十二歲的時候,家裏幾乎請來了錦州的所有名門,還開了三天的流水宴。


    可是他不一樣。他的生日就是身份證上的一串數字。


    他記得有一次他問了父親為什麽自己不能過生日,為什麽不能吃生日蛋糕。


    當天晚上父母的房間裏就傳來了摔摔打打的聲音。


    那時候還不講究隔音什麽的,聞家的大宅院還基本保留著最早的建築結構,其中的一個壞處就是一個廂房裏折騰,其他廂房都能聽個七零八落。


    胡煜極少聽見父親那樣對母親大聲說話:“他就是個孩子,孩子過個生日,又不叫你給他辦大事,吃口蛋糕怎麽了?”


    那時候母親還年輕,哭起來聲音尖尖的:“他配嗎?我問你他配嗎?你們倆!你們倆一起害了我妹妹!害了我們家!”


    男人的聲音一下就矮了:“他一個孩子,什麽都不懂,別跟他計較。”


    “什麽都不懂?你看看他那個模樣兒,有一丁點兒像我嗎?”女人嗚嗚地哭,哭聲像是鬧鬼一樣在宅院裏不停地蕩,“那孩子心眼兒裏知道,他一點兒也不想像我!他心眼兒裏不定怎麽恨我呢!”


    當時胡煜非常不明白母親在說什麽,也不明白母親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恨她。


    他想衝進東廂跟她解釋,可是他又不敢。


    父親輕輕咳了兩聲:“小芍兒都沒了,孩子還小,你要怨就怨我吧。”


    “你怎麽敢提她啊!你怎麽敢……”母親幾乎是尖叫了起來,胡煜把耳朵捂住了。


    沒出半個月,他就被送出了家門,到了那個要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才能到的地方。


    他當時就想,他再也不要吃蛋糕了。


    胡煜對著筆記本屏幕出神,突然聞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糊味,外麵突然叮咣地響起來。


    他稍微反應了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就往廚房跑,正好看見兩尺高的火從鍋裏騰出來,火龍似的。


    賀冰心正從地上撿鍋蓋,手忙腳亂地要去捂那火。


    胡煜的心都要給他嚇停了,一把把他拽到自己身後,把氣灶閥門擰上了,隨手拿了塊手巾罩在了鍋裏。


    看到火滅了,胡煜趕緊回頭檢查賀冰心,拽著他往水池走,聲音都哆嗦了:“燙著沒有?”


    賀冰心剛才被火燎了一下,臉上黑了一大塊,頭發也焦了一小綹,看起來是挺嚇人的,但沒真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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