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幻蝶有氣無力地捶打著身下的沙地,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好餓……好餓啊……”


    陽光炙烤著這座無名孤島,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濕熱。距離上次喝到淡水已經過去了半天,腹中空空如也的灼燒感,幾乎要吞噬掉她們最後一點理智。湖裏的魚滑不溜手,她們耗盡體力也未能捕捉到一條。


    烈焰煩躁地抓了一把已經失去光澤的紅發,指甲縫裏塞滿了泥土。她盯著不遠處一塊被掀開的腐爛樹皮,下麵幾隻肥碩的白色蠕蟲正在緩緩蠕動。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但強烈的饑餓感最終戰勝了惡心。


    “別哭了,”她聲音幹澀地對幻蝶說,“哭能填飽肚子嗎?”


    她走到那塊樹皮旁,蹲下身,用一根樹枝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那些蟲子。一旁的寒月默默看著,麵無表情,但緊鎖的眉頭暴露了她內心的掙紮。


    “烈焰,你……你要幹什麽?”幻蝶停止了啜泣,驚恐地看著她的動作。


    “幹什麽?找吃的!”烈焰咬著牙,用樹枝挑起一隻最肥的蠕蟲,那蟲子在她眼前扭動著肥胖的身體,令人頭皮發麻。“魚抓不到,我們總不能活活餓死!這些……富含蛋白質。”她從生物課本裏搜刮出這個詞,仿佛能給自己一些心理安慰。


    “不!我不要吃蟲子!太惡心了!”幻蝶尖叫起來,連連後退,仿佛那蟲子是什麽劇毒之物,“我寧願餓死,也絕對不吃這種東西!”


    寒月深吸一口氣,走到烈焰身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顫抖:“真的……能吃嗎?”


    “不知道,但總比餓死強。”烈焰下定了決心,她將那隻蟲子甩到一片寬大的樹葉上,然後又挑了幾隻。她伸出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團微弱的火焰。異能因為饑餓和脫水變得極不穩定,火焰忽明忽暗,但總算還能用。她將盛著蟲子的樹葉湊近火焰,一股難以言喻的焦糊味混合著奇異的腥氣彌漫開來。


    “滋滋……”的聲響在寂靜的林間格外刺耳。蟲子在火焰的炙烤下停止了扭動,身體逐漸蜷縮,變成了焦黃色。


    烈焰盯著烤好的蟲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用兩根手指捏起一隻,閉上眼睛,猛地塞進嘴裏。


    “嘎嘣。”


    一聲脆響,烈焰的身體猛地一僵。她強忍著嘔吐的衝動,咀嚼了兩下。出乎意料,除了最初的心理障礙,味道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甚至……有一絲焦香,和一種難以形容的油脂感。一股微弱的能量順著喉嚨滑入胃裏,饑餓感似乎被緩解了那麽一絲絲。


    她睜開眼,看向寒月:“能吃。味道……像炸過的雞皮,去掉調味料的那種。”


    寒...月看著她,又看了看樹葉上剩下的幾隻焦黃蟲子,沉默了片刻,也捏起一隻,學著烈焰的樣子,決絕地放入口中。她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複雜,有惡心,有忍耐,但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怎麽樣?”烈焰問。


    “……可以活下去。”寒月隻說了四個字,然後又拿起一隻。


    幻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胃裏翻湧得更加厲害。“你們……你們瘋了!你們真的吃蟲子!嘔——”她幹嘔起來,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嘔……


    “瘋?不吃才是瘋了!”烈焰一邊烤著新的“食材”,一邊冷冷地說道,“幻蝶,現實點!這裏不是組織,沒有營養餐,沒有後勤補給!隻有我們三個!不吃,就等著變成一具白骨!”


    “我不吃!我死也不吃!”幻蝶固執地搖頭,眼淚又流了下來。她踉蹌地站起身,走到一棵大樹旁,看著粗糙的樹皮,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她用指甲費力地摳下一小塊,放進嘴裏咀嚼。


    一股苦澀、幹硬、充滿了木屑味道的口感瞬間充滿了她的口腔。難以下咽,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吞了下去。


    “我吃這個,”她含著淚,倔強地看著烈焰和寒月,“我吃樹皮,我也不吃蟲子。”


    烈焰看著她,想罵她愚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隻是搖了搖頭,默默地將一片烤好的蟲子遞給寒月。昔日高高在上的“冰山”三位頂尖異能者,如今一個以蟲為食,一個靠啃樹皮果腹。尊嚴、驕傲,在最原始的生存本能麵前,被碾得粉碎。


    時間在單調的日出日落中失去了意義。一個月,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她們的衣服早已被海水、汗水和泥土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破爛不堪。曾經精心打理的頭發,如今像雜草一樣糾結在一起。烈焰的紅發黯淡無光,幻蝶的娃娃臉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而寒月,那張總是清冷如冰霜的臉上,也刻滿了疲憊與滄桑。


    她們漸漸適應了孤島的生活。烈焰的火係異能成了最重要的生存工具,不僅能烤熟食物,還能在夜晚驅趕蚊蟲和未知的野獸。雖然她的火焰依舊微弱,但點燃一堆枯枝敗葉已經足夠。


    幻蝶的精神力在捕獵上毫無用處,但在夜晚,她會輪流為大家站崗放哨。她的精神感知能提前察覺到周圍的危險,盡管這會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精力,但至少能讓另外兩人睡個安穩覺。


    而寒月,則成了團隊的“大腦”。她冷靜地分析島上的環境,帶著她們找到了幾種可以食用的野果,雖然味道酸澀,但總好過啃樹皮。她還教會了大家如何用尖銳的石頭和藤蔓製作簡易的魚叉。


    “今天運氣不錯。”寒月拖著一根藤蔓,上麵穿著三條巴掌大的小魚,走回她們搭建的簡陋庇護所——一個用巨大芭蕉葉和樹枝搭成的棚子。


    “太好了!”幻蝶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已經吃了快一個月的野果和樹皮,偶爾才能分到烈焰她們抓到的蟲子,看到魚,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烈焰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熟練地生起火,將魚用樹枝串起來,架在火上烤。很快,魚肉的香氣飄散開來,引得三人不住地吞咽口水。


    “說真的,我以前從不吃燒烤,覺得不健康。”幻蝶一邊盯著烤魚,一邊喃喃自語,“現在……我覺得這是全世界最美味的東西。”


    “等我們出去了,”烈焰翻動著烤魚,火光映在她消瘦的臉頰上,“我要去吃最大份的牛排,頂級的!還要喝三大杯冰可樂!”


    “我想吃奶油蛋糕,”幻蝶吸了吸鼻子,“草莓味的,上麵要有很多很多奶油。”


    寒月看著她們,眼神柔和了些許,也開口道:“我想回家,好好洗個熱水澡,然後在自己的床上睡三天三夜。”


    對未來的幻想,成了她們支撐下去的唯一動力。吃完烤魚,她們圍坐在篝火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們……真的能出去嗎?”幻蝶小聲地問,打破了寧靜。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烈焰沒有回答,隻是將一根木柴扔進火裏,火星迸濺。


    寒月抬起頭,望向被林木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緩緩說道:“坐以待斃,肯定出不去。我們必須自己想辦法。”


    “想辦法?怎麽想辦法?”烈焰反問,“我們連這是哪裏都不知道,周圍除了海水還是海水。”


    “造木筏。”寒月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個詞讓烈焰和幻蝶都愣住了。


    “木筏?”幻蝶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就憑我們三個?用手嗎?我們連把刀都沒有!”


    “我們可以用石頭磨,”寒月指了指不遠處幾塊鋒利的火山岩,“用藤蔓捆綁。我知道這很難,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但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絕境中催生出的堅韌。烈焰和幻蝶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掙紮,但最終,那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好,”烈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那就造木筏!”


    造木筏的工程遠比想象中要艱難。


    她們沒有斧頭,隻能尋找那些被風暴刮倒或者自然死亡的枯樹。然後用鋒利的石塊一點點地砸、磨、撬,將樹枝和多餘的部分清理掉。這個過程枯燥而漫長,她們的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好不容易長出的新繭又被磨破。


    最困難的是捆綁。她們需要大量堅韌的藤蔓。為此,三人不得不深入叢林。島上的叢林危機四伏,有色彩斑斕的毒蛇,有隱藏在樹葉下的巨型蜘蛛,還有各種不知名的帶刺植物。好幾次,幻蝶都差點被蛇咬到,幸虧寒月反應快,用石頭砸偏了蛇頭。


    每天,她們都累得筋疲力盡,倒在庇護所裏就睡著了。夢裏,是文明世界的種種美好,是柔軟的床鋪,是美味的食物。而醒來,依舊是潮濕的空氣,是揮之不去的饑餓,和永無止境的勞作。


    爭吵也時常發生。


    “烈焰!你這根藤蔓綁得太鬆了!這樣下水就會散架!”


    “你行你來啊!我的手都快斷了!你以為我不想綁緊嗎?”


    “都別吵了!留點力氣幹活!”


    在寒月的協調下,爭吵總能被壓下去。她們知道,內訌是死路一條。在無數次的失敗和嚐試後,一個粗糙但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筏終於成型了。它由十幾根粗壯的樹幹並排捆綁而成,上麵還用細一些的樹枝鋪了一層平台。


    看著眼前的“傑作”,三人百感交集。這艘簡陋的木筏,承載了她們所有的血汗、淚水,以及對生的渴望。


    “我們……成功了。”幻蝶撫摸著粗糙的木頭,聲音哽咽。


    “別高興得太早,”寒月檢查著每一處藤蔓的接口,“能不能帶我們離開,還不知道。”


    她們用最後的時間準備了“航海”物資:用掏空的椰子殼裝滿了淡水,還烤了一些容易保存的蟲幹和魚幹。


    出發那天,天氣晴朗,海麵平靜。三人合力將木筏推入海中,然後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當雙腳離開堅實的土地,漂浮在蔚藍的海麵上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不安湧上心頭。


    “我們走了!離開這個鬼地方了!”烈焰舉起用樹枝做的簡易船槳,奮力劃水。


    木筏緩緩地向著遠離孤島的方向移動。一百米,兩百米……孤島在視野中慢慢變小。希望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快看!那是什麽?”幻蝶突然指著遠方的海麵,激動地大喊起來。


    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一個黑點正在慢慢變大。那輪廓,分明是一艘巨大的輪船!


    “是船!是船!”烈焰也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們有救了!我們得救了!”


    三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爆發出所有的力氣,拚命地朝著輪船的方向劃水,同時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救命啊!這裏有人!”


    “看這邊!看這邊!”


    輪船越來越近,她們甚至能看清船舷上的人影。希望在她們心中膨脹到了頂點。


    此時,巨輪的甲板上,一個穿著海魂衫的船員正拿著望遠鏡欣賞海景。


    “嘿,你看那邊,”他放下望遠鏡,對旁邊的同伴說,“那個小島旁邊,是不是有幾個黑點在動?好像是人?”


    同伴接過望遠鏡,看了一會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得了吧,喬治!你是不是喝多了?這可是太平洋深處,鳥不拉屎的孤島,怎麽會有人?我看就是幾塊浮木,或者海龜吧。”


    “可是……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人喊救命。”喬治有些不確定地說。


    “你肯定是幻聽了,”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以為意地說道,“這片海域海鳥多,叫聲聽起來像人喊也正常。別傻了,船長還等著我們匯報航線呢,趕緊走吧。”


    喬治將信將疑地又看了一眼,那幾個黑點確實太小了,在廣闊的海麵上毫不起眼。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是想多了。


    輪船的汽笛長鳴一聲,沒有絲毫停留,繼續沿著既定的航線,緩緩駛向遠方。


    木筏上,三人的呼喊聲漸漸微弱下去。她們眼睜睜地看著那艘代表著希望的巨輪,離她們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海平麵上。


    烈焰的船槳“啪”地一聲掉進水裏,她愣愣地看著輪船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寒月緊緊咬著下唇,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木筏的樹幹裏,一言不發。


    “為……為什麽……”幻蝶呆呆地望著空無一物的大海,嘴唇哆嗦著,“他們看到我們了……他們為什麽不救我們……為什麽……”


    希望被高高捧起,又被狠狠摔碎。這種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就在這時,海麵的天氣毫無征兆地變了。烏雲迅速聚集,平靜的海麵開始翻滾。一個巨大的海浪,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朝著她們的木筏猛撲過來。


    “小心!”寒月隻來得及喊出兩個字。


    “嘩啦——”


    巨浪瞬間將簡陋的木筏拍得四分五裂。三人被卷入冰冷洶湧的海水中,嗆了好幾口鹹澀的海水。她們拚命掙紮,想抓住木筏的殘骸,但很快又被下一個浪頭打散。


    幻蝶在水中撲騰著,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看到了不遠處同樣在掙紮的烈焰和寒月,也看到了那艘承載著她們全部心血、如今卻已分崩離析的木筏。希望、求生、未來……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瞬間化為了泡影。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任由身體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劇烈的咳嗽讓幻蝶蘇醒過來。她吐出幾口海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熟悉的沙灘上。不遠處,烈焰和寒月也相繼醒來,同樣是滿臉的狼狽與茫然。


    溫暖的陽光,柔軟的沙灘,遠處熟悉的叢林……


    她們,又回到了那座孤島。那個她們拚盡全力想要逃離的原點。


    烈焰掙紮著坐起身,看著不遠處被海浪衝上岸的、木筏的幾塊殘骸,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悲涼與自嘲,“回來了……我們又回來了!木筏……我們的希望……全都沒了!全都沒了!”


    寒月默默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麵布滿了傷口和厚繭,是她們一個月來掙紮求生的證明。可現在,這一切都顯得那麽可笑。她們所有的努力,不過是一場徒勞的掙紮,一場被命運精心安排的、可悲的輪回。


    幻蝶坐在原地,沒有哭,也沒有笑。她隻是呆呆地望著大海,那個吞噬了她們希望、又將她們送回絕望深淵的大海。她的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初來時的驚恐,也沒有了求生時的堅韌,隻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麻木。


    曾經的“冰山”異能者,叱吒風雲,視凡人如螻蟻。而現在,她們被困在這座孤島上,成了連命運都無法掌控的、最可憐的囚徒。


    “我們……該怎麽辦?”幻蝶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仿佛隨時都會飄散。


    沒有人回答她。


    烈焰停止了狂笑,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了進去,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寒月則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海邊,任由冰冷的海水漫過她的腳踝,她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拉得無比孤寂。


    這一次,希望的火苗,似乎真的被徹底掐滅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修真大佬的都市生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吾乃奇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吾乃奇跡並收藏修真大佬的都市生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