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選城隍吧。”許不凡心裏盤算著,城隍管著地界瑣事,路子定多,消息也靈通,正合心意。


    他抬手便朝著那光塊點了下去。


    “嘟——”


    一聲尖銳的警報突然炸響,牆麵光影閃爍,跳出四個刺目的大字:“餘額不足”。


    “我擦!”許不凡頓時傻了眼,額頭噌地冒出汗來,“敢情這還得額外收費?”他湊近一看,城隍那一欄明晃晃標著“8000七殺幣”,再瞧自己腰牌的餘額,孤零零的“350”刺得人眼疼。


    “對了,道哥給的牌牌!”他猛地一拍後腦勺,慌忙摸出問道天塞給他的那塊令牌,小心翼翼地貼在腰牌上,試著轉餘額。


    光影跳動片刻,新的數字跳了出來:2550。


    “就這麽點?”許不凡瞪圓了眼,滿臉難以置信。


    他還記得當時問道天那副割肉似的心疼模樣,原以為能有多大筆數目,鬧了半天竟是這點家當?


    “神仙就別想了,城隍都夠不著,出馬仙也差得遠……”許不凡逐條看著光塊上的標價,額角青筋直跳,這些聽起來體麵些的行當,竟全是天價,看得他滿頭黑線。


    “尼瑪,難不成真要吃屎了?”他鬱悶地抓了抓頭發,目光掃過最底下幾欄——隻有動物類的選項便宜得可憐。


    選狐狸吧,怕是一輩子待在深山老林裏見不著人;選別的獸類,處境多半更糟。


    這麽算下來,似乎隻有狗離人間最近,還能混在人堆裏。


    更憋屈的是,他連挑揀的資格都沒有。係統明晃晃標著:選擇具體投胎地點,需額外支付三倍費用。


    如今這點餘額,能選個“隨機狗身”已是極限。


    許不凡盯著那行小字,嘴角抽了抽:這哪是下凡,分明是渡劫來了。


    他思前想後,既已難得下凡一趟,總該親身嚐嚐人間滋味。


    於是閉緊雙眼,指尖帶著幾分決絕按下了“隨機狗身”的選項。


    許不凡隻覺虛靈般的神魂猛地被一股力道拽入,瞬間墜入一條漫長而黝黑的甬道。


    周遭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連感知都仿佛被吞噬。不知飄了多久,忽然撞上一團滾燙的暖意,像是跌進了活生生的軀殼裏。


    再睜眼時,神魂已穩穩落定,那具陌生的身體裏,正跳動著屬於凡俗的脈搏。


    許不凡隻覺渾身趴在冰涼的地麵上,毛茸茸的觸感從四肢百骸湧來。


    他下意識抬了抬“手”,一隻棕黃色的爪子卻赫然映入眼簾。


    “尼瑪,感情還是隻土狗。”


    他打量著自己的身子,土黃色的短毛覆滿全身,體態竟還透著幾分肥碩。


    尾巴不受控製地搖了搖,他暗自歎氣:“罷了,下凡體驗,就從當條土狗開始吧。”


    “旺財,來吃粑粑了!”


    一聲尖利的童音突然炸響,嚇得許不凡一個激靈。


    他這才發現旁邊蹲著個小胖孩,正撅著白白的小屁股,費勁地“嗯嗯”使勁,看那穿著打扮,倒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少爺,約莫七八歲的模樣。


    “哎,這算哪門子命好?感情還是土財主家的土狗。”許不凡簡直哭笑不得。


    那小胖孩還在一個勁招手叫他過去,仿佛在施舍什麽天大的恩惠。


    “你個傻小子,敢讓爺吃翔?活膩歪了不成!”許不凡怒從心頭起,張口便要嗬斥,可喉嚨裏滾出來的卻是“汪汪汪”的叫聲。


    這幾聲狗叫又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最後一點僥幸也煙消雲散——隨機狗身,還真就實實在在成了條狗。


    許不凡隻得悻悻地趴在地上,索性閉上了眼。


    “旺財,你咋不動啦?你以前最愛吃粑粑了呀!”


    那童音又纏了上來,帶著幾分委屈。


    許不凡這才發覺,這小胖孩竟還在跟自己較勁兒——許是往日裏這“旺財”真對他那點“恩惠”照單全收?


    他皺著眉睜眼,正見那孩子撅著白嫩嫩的小屁股,嘴裏還哼哧哼哧地嘟囔,活像隻倔強的小肥豬。


    “聒噪!”許不凡聽得心頭冒火,猛地起身,夾著尾巴就想離這小祖宗遠點。


    這院子倒是闊氣,雕梁畫棟的飛簷翹角,幾進幾出的格局一眼望不到頭。


    穿青布褂子的丫鬟仆婦們在廊下穿梭忙碌,腳步聲輕得像風。


    看這陣仗,絕非尋常人家。


    許不凡溜溜達達地晃著,倒也沒人來管他這條“土狗”,正合了他心意。


    穿過抄手遊廊,正廳裏傳來說話聲。


    一個身著錦緞長衫的中年男人端坐主位,手裏捏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抿著。


    旁邊站著個戴瓜皮帽的老者,看模樣像是管家,正垂首回話。


    兩人瞥見許不凡晃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許是早習慣了這條狗四處亂竄。


    “正好,聽聽他們說啥。”許不凡索性大搖大擺地臥在冰涼的青磚地上,把自己當成了空氣,全然無視那兩人。


    “做狗竟也能這般自在?”他暗覺好笑,尾巴尖兒不自覺地掃了掃地麵。


    “回老爺,”管家的聲音低低響起,“布行近來因蠶絲漲價,料子成本高了,生意淡了不少。”


    “今年雨水太少,地裏的莊稼怕是要欠收。”


    “倒是街口那間酒樓,近來客似雲來,賺頭不錯。”


    許不凡支棱著耳朵聽著,眼皮漸漸耷拉下來:“乖乖,果然是家底殷實的主兒,布行、田地、酒樓樣樣都有……”


    聽著聽著,許不凡總算拚湊出些信息:此地是柳溪鎮,這戶人家姓周,果然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富戶。


    正聽得入神,那小胖墩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伸手就揪住了許不凡的耳朵。


    “嗷——”許不凡疼得齜牙咧嘴,心裏把這小祖宗罵了千百遍:“這混小子下手也太狠了!”


    “朔兒,這是做什麽?”周老爺見了兒子,臉上立刻堆起寵溺的笑,“看把旺財折騰的,都蔫了。”


    “爹!它不乖!”小胖子鼓著腮幫子告狀,嗓門亮得像敲鑼,“剛才我出恭,叫它來吃粑粑,它居然不肯!”


    許不凡聽得額角青筋直跳,隻覺得眼前發黑,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這小兔崽子,告的哪門子狀?


    還嫌剛才不夠丟人嗎?他甩著腦袋想掙脫,耳朵卻被揪得更緊,隻得發出“嗚嗚”的哀鳴,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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