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過民渾身纏著繃帶,被抬上一輛卡車,天一亮就被送出了城。


    穀俊宇跟著石川也去送行,把木頭牌子塞給酒井,親自看著他離開。


    石川斜眼看著他,陰陽怪氣地說:“我有個不好的預感,酒井君可能不會安全回到山東。”


    穀俊宇麵色平靜,點點頭予以肯定:“那是肯定的!”


    石川疑惑地問:“你這麽確定,是不是有什麽內部消息?”


    穀俊宇白了他一眼:“你是搞情報的,你問我?你是不是懷疑我會使壞?”


    石川不回話,穀俊宇嗬嗬一笑,拉著他去了閏花商貿,把手下夥計都集中起來,對石川說:“我的人都在這裏了,你可別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石川顯得很是尷尬:“其實,我本人對你還是很信任的。隻是石閣勤壽大佐疑心很重…”


    穀俊宇抬手打斷他的話:“明白人別說糊塗話,以他的作風,他如果懷疑我,我不會活到今天。石川中佐,你始終沒把我當朋友!咱們一起玩了這麽多年,我對朋友忠心耿耿,你啊,讓人很失望!”


    石川翻著白眼,酸溜溜地說:“真心話才好!你和野比一郎的合作方式,我可是領教過的!”


    這下輪到穀俊宇尷尬了,馬上換上了笑臉,摟著他的肩膀笑嗬嗬地說:“彼一時此一時,那不是沒辦法麽?是他先出賣我的,我也是沒辦法!”


    石川又問:“你不會也把我賣了吧?”


    穀俊宇指著牆上的鏡子說:“你去照照自己,能值幾個銀元?”


    石川幹咳一聲:“你的意思,價格合適的話,誰都可以賣?”


    穀俊宇壞笑著回答:“你對我來說還是很有價值的,我怎麽舍得把你賣了呢?再說了,以你的聰明機智,我怎麽有能耐把你賣了?”


    石川滿意了:“算你識相!”


    石川親自監視了穀俊宇大半天,噩耗還是在午後傳回來:護送酒井的一隊人馬在沛縣和銅山縣交界的張莊鄉遭遇不明身份的武裝力量襲擊,無人生還,酒井失蹤。


    穀俊宇得意地說:“石川啊,你該謝謝我吧?要是他在徐州出事了,你們的責任就大了!”


    石川確實感覺慶幸,雖然出於職業敏感性也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


    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在穀俊宇這裏也坐不住了,被石閣勤壽派人叫去了司令部。


    當天晚上,耿縣長派人把黑木牌給穀俊宇送來了,還帶了口信:這趟活太輕鬆,不收費。


    微山湖上漂蕩著一艘小木船,船上立著一根木杆,杆子上掛著酒井的屍體,在湖麵上漂蕩了一天一夜,等順著水漂到湖東北日軍的地盤,都生蛆發臭了。


    深夜的木器廠內,黑燈瞎火,廠房裏,擺起來了簡易的靈堂,隻是在供桌上點著兩根白蠟燭,小羅成和徐傳信的牌位擺在正中,穀俊宇帶著手下兄弟和偵緝隊的親信,默默地鞠躬致禮。


    穀俊宇把木牌遞給老六:“以後正經點,半月會就剩下你一個了,別成天想著找娘們了。”


    老六這次沒說怪話,閉嘴沉默。


    在門口警戒的兄弟跑進來匯報:“老大,有人敲門,說是找鄭隊長的。”


    老六跑了出去,很快背回來一個受傷的男人,渾身衣衫破爛,滿臉汙垢,一條腿上血跡烏黑,散發著腐肉的惡臭。


    “老徐!老徐!他還活著!”老六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口氣中難免興奮。


    穀俊宇讓人打開電燈,打來水,把來人的臉擦幹淨了,果然是飛刀手徐傳信。


    所有人都跟著興奮起來,徐傳卻信虛弱地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穀俊宇抓起桌上徐傳信的牌位,扔在地上踩了個稀碎,幾乎是吼著說話的:“賣小雞的,趕緊送到教會醫院!派兩個生麵孔的兄弟給我盯好了,不管花多少錢,把人給救活了!”


    教會醫院裏,值班的德國醫生被拽過去緊急給徐傳信做了手術,忙活到天亮。


    德國醫生滿臉疲憊,把一個盤子遞給到穀俊宇麵前,指著裏麵的子彈頭用不太熟練的中國話說:“病人的意誌力太頑強了,身上有三處刺刀傷,兩顆手槍子彈卡在了骨頭裏,大腿處是一處貫穿傷,是病人自己用針線縫起來的,已經嚴重感染,幸虧上麵生了蠅蛆,吃掉了腐肉,不然,整條腿就廢了。”


    穀俊宇根本不明白蠅蛆還有救命的作用,隻是關心人的死活:“大鼻子,別說廢話,我就問你,人咋樣了?不會留啥殘疾吧?”


    德國醫生歎口氣:“我已經盡力了!”


    穀俊宇嚇了一跳,抓著他的胳膊晃起來:“受傷了都能跑個上百裏地,你別是給我治死了吧?”


    德國醫生半天憋出這麽一句話來,“安心養上三個月,就可以恢複了。”


    穀俊宇白了他一眼:“別亂說話了,這是好消息,你說你歎氣啥勁?嚇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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