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頭貔貅,生理性吝嗇,破財等於割肉,周步初這名就是“周不出”的諧音。


    喬樂然把兩隻酷崽放在板凳上就去後廚幫忙,周步初倒空湯鍋也要回後廚,衣擺忽然被一隻小胖手抓住。


    一個長著兔耳朵的小孩兒單手托腮,不太善良地打量著周步初,道:“周叔叔,樂樂哥哥那件上衣八千多呢,您是不是得賠錢呀?”


    死穴讓人捅了,周步初生理性僵直,杵那不動了。


    兔耳小孩兒是的幼崽。


    形似兔,喜食龍腦髓,與同樣形貌似兔的訛獸沾親帶故,算得上近親。因此這種神獸大多狡詐滑頭,以戲耍、操縱其他生靈為樂。


    寶寶幫他算賬,詩朗誦般飽含感情:“八千多,多厚的一遝鈔票呀,周叔叔!一百元、五十元、二十元,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都從您的錢包裏往外躥,粉的像霞,綠的像玉,褐的像茶,票子裏帶著錢味兒,您閉了眼……”


    腦力超群,才這麽大點兒,就已預習過初一人教版語文課本,甚至全文背誦了《春》,招人嫌起來一個頂仨。


    周步初:“……”


    操了!哪來的缺德孩子?!


    這波高清無.碼、直白露.骨的賠錢描述令貔貅呼吸困難,一張俊臉憋得發青,扭頭就走。


    寶寶竊笑不已,特別欠兒。


    桌對麵,沈奇喂葉玄吃飯。


    葉玄緩緩張嘴,沈奇往他嘴裏塞一口混著西紅柿炒蛋的米飯,提醒一句“舌頭收好”,隨即托著葉玄的下巴上上下下,輔助他嚼。等他嚼完,掰嘴往裏灌一勺湯,再往後扳腦袋,利用重力幫他把食物順下去。


    對麵的寶寶喝湯:“噸噸噸,嗝兒。”


    這邊的葉玄喝湯:“噸……噸……噸……”


    十秒鍾後:“嗝……兒……”


    過一會兒,湯喝空了。葉玄的口味沈奇了如指掌,知道小烏龜愛喝,都不用說,主動去加湯。葉玄也不幹等人伺候,小嘴抵住碗沿,笨拙地扒拉米飯粒,能少麻煩兄弟一點就少麻煩一點。


    寶寶早吃完了,卻沒下桌,雙手托著小胖腮打量他們,看沈奇去盛湯,趕緊見縫插針地欠兒一波:“奇奇還幫你盛湯哪?”


    葉玄奮力吹捧他兄弟,表忠心:“山奇哥……可……仗義了……我是……奇哥的……馬仔!”


    寶寶眉眼狡黠地彎一彎:“你知道奇奇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嗎?”


    葉玄攥緊小拳頭,學沈奇嘮社會磕:“是大哥……就……為兄弟……兩肋……插刀……”


    “呀,就知道你不懂。”寶寶眼珠溜溜轉了一圈,見左右沒人,壓低嗓門,奶氣道,“知不知道童養媳呀?”


    聽說總來幫忙的樂樂哥哥就給睚眥哥哥當過童養媳,葉玄不知道這詞是什麽意思,可辰辰哥哥說過這是特別特別不好的詞,不讓小孩兒說。


    葉玄駭得小臉兒通紅,覺得這場談話太可怕了:“小孩兒……不說……不好的……話……”


    “奇奇不僅拿你當馬仔,還拿你當童養媳呢。小時候他伺候你,長大你就得給他當媳婦兒啦,不然他怎麽不伺候別人呢?你想想,是不是這麽回事?”寶寶一枚耳朵豎起,一枚耳朵耷拉著,蔫壞。見葉玄直捂耳朵,他扒拉開那隻小手,賊兮兮道,“等你長到十八歲,奇奇就要親你啦,得親一百多口才放你走呢!”


    “哎……呀……”葉玄臊成小番茄,雙臂抱頭啪嘰趴到桌上,鼻尖兒都壓平了。


    寶寶憋著笑,嗤嗤地添油加醋:“到時候奇奇想親你,你讓不讓他親呀?”


    葉玄急出一腦門汗珠,左右為難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裏擠出個極小聲的:“讓……”


    窮奇大哥那麽仗義,他當馬仔的也……也不能差事兒!


    “嗤”寶寶惡作劇得逞,怕窮奇回來揍他,連蹦帶跳地跑開,圓尾巴得意得直抖。


    沈奇端著湯回來時,葉玄羞恥得穩不住人形,索性變回玄武形態,縮進殼裏。


    “怎麽縮起來了,”沈奇英氣的小眉毛一擰,“誰欺負你了?”


    一想起“童養媳”仨字,葉玄就臊得要昏迷,不好意思見人,龜腦袋拚命在殼裏擠著,都快榨出汁了。


    沈奇把玄武殼端起來,透過洞眼朝裏窺視。小烏龜的臉蛋全藏在脖子肉裏,黑豆眼緊閉,一聲不吭,看不出什麽。


    “玄玄?”沈奇把筷子伸進去輕戳,結果他越戳,殼裏那團軟肉縮得越緊,再戳,葉玄就狠狠咬住筷子頭不撒口。


    沈奇不甘心,把玄玄舉到嘴邊,照著殼就是吭哧一口。咬完,感覺這玄武殼仍然硬得能把他乳牙硌斷,遂無奈放棄。


    此事以晚飯時葉玄饑腸轆轆地鑽出殼吃東西為結局,無論沈奇如何逼問,葉玄都一口咬定什麽都沒發生,特別嘴硬,可真是王八咬人不撒口。沈奇死活問不出,隔幾天也就忘得差不多了,再隔幾天,這段小插曲便完全被他拋在了腦後。


    ……


    孩子不記年月,或許因為這個,童年這東西溜得極快。短胖的手指頭裁一紙光陰,折出破風的機頭與寬闊的尾翼,漫不經心地拋出去,就飛過了幾輪的春夏秋冬。


    春日細雨沾濕了泥地,兩隻崽崽正巧去掘冬眠的靈蟲,凡人瞧不見的品種,個個像小燈籠。在葉玄床頭擺一瓶,晚上沈奇背他去尿尿都不用開燈,敲敲瓶壁,招呼靈蟲們起床貢獻光和熱,幹得好就隨手揪幾朵花給它們加餐。


    長夏草木深廣,連龍都不樂意出空調房布雨,唯有結霜的甜瓜、凍硬的葡萄以及浸在冰鎮氣泡水裏的靈氣櫻桃才能救命,兩隻幼崽分著吃,最後一口涼冰冰的食物總得推讓到恢複室溫。


    還有刮淨了枯葉的霜風,在落葉堆裏打個滾,一身碎屑草梗還沒擇淨,初雪已匆匆而至,星和月亮凍得冷硬,連光都涼得像冰針,崽崽們在院裏堆雪人、打雪仗。


    打雪仗時,除了葉玄,哪隻幼崽也不敢往山奇哥身上扔雪球,生怕被奇哥做掉。可一輪到葉玄,連砸奇哥的雪球都是奇哥自個兒搓的,搓完,還要攥著葉玄的小拳頭,上趕著往自己身上扔……


    玄玄是兄弟,我跟兄弟沒說的被問及為何差別對待時,沈奇總是奶裏奶氣地這麽說。


    這麽一來一去,轉眼便是幾年。


    軟嘟嘟的神獸小團子長了一圈,變成神獸大團子,在九月開學季背起書包,化身小學雞。


    作者有話要說:


    樂樂:你也是童養媳?那咱倆同行啊。


    玄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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