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衝心頭微動,正欲起身去盥洗室查看這份意外之喜,耳邊卻傳來柳小山帶著責備的詢問:“蔣小魚!起風了,隊旗收了沒?”


    “隊旗?”蔣小魚臉上兀自掛著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化作一片慘白,“哎喲我的老天爺!”他驚慌失措地怪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套上鞋,連滾帶爬地衝向門口。


    抬眼一看,那高高的旗杆頂端,早已是空空如也!隻有那根光禿禿的繩纜在風中無助地搖擺!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隊旗丟失,偏偏撞上新上任的陳政委明日要來海訓場視察工作。


    鄧久光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臉色凝重:“這下麻煩大了。咱們這兒沒備用的軍旗,臨時去買或者趕做都來不及。隻能等這陣風小點,出去找!一寸地方都不能放過!軍旗代表的意義,不用我多說吧?”


    鄧久光深知丟失軍旗,後果絕非批評檢討那麽簡單。


    蔣小魚!!”柳小山氣得太陽穴青筋直跳,指著蔣小魚的鼻子,恨鐵不成鋼地怒吼,那聲音震得屋頂的灰似乎都在簌簌往下掉,“你腦子裏裝的是稀泥漿糊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平時挺機靈個人兒,關鍵時刻掉鏈子!”


    “也……也不能全怪我……”蔣小魚縮著脖子,聲音細若蚊蚋,小聲地辯解,“是……是那繩子看著就不太結實……早就該換了……”


    “還敢跟我狡辯?!”柳小山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嚇得蔣小魚猛地一哆嗦,徹底蔫了,耷拉著腦袋,活像霜打的茄子。


    等到風勢稍微緩和了些,海訓場全體人員頂著那依舊凜冽的海風,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在駐地周圍展開了地毯式搜尋。


    張衝悄悄開啟了追蹤技能,銳利的目光如同掃描儀般迅速掃過周邊區域的環境信息。


    片刻後,他確認了最壞的結果,那麵承載著榮譽與紀律的紅旗,已經被狂風吹離了岸基範圍,落入了波濤洶湧的大海之中。


    “師傅,”張衝找到正在礁石灘上焦急張望的柳小山,沉聲道,“我看岸上很難找了,多半是被風卷進海裏了。趁著現在天還沒全黑透,浪也不算頂天的大,我去海裏試試。”


    “不行!絕對不行!”柳小山猛地回頭,斷然拒絕,眼神裏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甚至帶著一絲急切,“張衝!你看看這浪!一個浪頭卷回來人都能拍暈在海裏!太危險!萬一有個閃失……”


    柳小山後麵的話沒說出口,但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在他看來,寧可自己背個嚴重處分,甚至脫下這身軍裝,也絕不能讓這眼前這小子拿命去冒險!


    “岸上再仔細找!找不到……責任我來擔!”柳小山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張衝看著師傅眼中那份固執與深藏的擔憂,深知此刻任何言語說服都蒼白無力,便不再堅持。隻是他的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明日淩晨,東方將曉之前,他自己出海去找。


    獨自一人來到空曠沉寂的盥洗室,張衝提取了剛獲得的獎勵。


    《滅世星辰訣》,一部古老而神異,可汲取遙遠星辰之力的無上法門。


    修煉者引星力為己用,化星河作丹田。需凝神靜氣,溝通諸天星鬥,引無盡星光入體。


    星光所至,經脈如同被千錘百煉的神鐵,愈發堅韌寬闊,五髒六腑生機盎然,靈魂亦在這璀璨星輝的照耀洗練之下,褪去塵埃,升華純淨,為更高層次的修為築下無上道基。


    緊接著,張衝將獲得的另一項獎勵“星域”融入空間監獄,他安排分身即刻開始按照《滅世星辰訣》的基礎法門,嚐試運轉。


    張衝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流水衝刷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龐和有力的手掌,似乎也衝淡了獲得獎勵後的絲絲亢奮。他關掉水流,甩了甩濕漉漉的手,步履沉穩地走出盥洗室,來到空曠的室外。


    此刻,海風依舊強勁,帶著鹹腥和自由的氣息。張衝信步在鬆軟的沙灘上,心情格外地平和舒暢。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一陣刻意壓低、卻飽含著思念與爭執的對話聲,裹著海風,斷斷續續地飄入張衝敏銳的耳中。


    “……山子,你是不是找抽呢?你自己說,這都幾年沒摸過家門了?咱媽想兒子是天經地義,你怎麽能一口回絕?”是鄧久光的聲音,帶著平時少有的情緒,不再是那個老成持重的“鐵掌”。


    “老鄧……”柳小山的聲音顯得格外沉重,帶著沙啞的哽咽,“我不是不想我媽……我是怕!那幾個新兵蛋子,看到我媽更想家,攪得大夥兒心裏都不痛快……”


    柳小山的身影微微佝僂著,肩膀在海風裏不易察覺地顫抖著。


    張衝循著聲音望去,在不遠處,柳小山和鄧久光正坐在地上。


    柳小山深深低著頭,兩隻手捂著臉。鄧久光坐在旁邊,一隻手搭在他厚實的肩膀上,輕輕拍著,臉上滿是感同身受的無奈和愁緒。想說些什麽寬慰的話,但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


    “唉……” 看著這兩個平日裏鐵骨錚錚、如兄如父般的漢子,此刻如此脆弱而隱忍地想家,張衝心頭也湧起一陣酸澀,同樣深深地歎了口氣。


    張衝剛準備轉身悄然離開,給這對老戰友多留點私人空間,目光卻瞥見魯炎正一臉怒氣衝衝、大步流星地朝著蔣小魚走去。


    張衝眉頭一皺,心裏咯噔一下,旗幟還沒找回來,這倆活寶怕是又要掐起來,海訓場今天晚上是別想安生了。


    此地不宜久留,張衝腳步加快,不再猶豫,他沒有按計劃等到天明,而是決定現在就去把旗找回來。


    他避開所有人,如同幽靈,迅捷而無聲地潛行到裝備庫,熟練地取出一套潛水裝備。


    實際上,他憑借強悍的體質和初級潮汐共鳴技能,即便沒有裝備,潛入這片海域也如履平地。但必要的偽裝不可或缺,否則太過驚世駭俗。


    利落地穿戴好裝備,檢查無誤,走到一處僻靜無人的礁石灘。大海墨浪翻騰,拍打著黝黑的岩石,發出沉悶而洶湧的轟鳴。


    張衝啟用初級潮汐共鳴技能,全身心地融入大海的脈搏,追蹤技能被發揮到極致。


    四十多分鍾後,當張衝拖著濕漉漉的潛服和沉重的氧氣瓶、臂彎裏緊緊夾著那卷濕透的旗子,如同凱旋的水神登上寂靜的沙灘時,一眼就望見失魂落魄的蔣小魚,正獨自一人抱著膝蓋,腦袋深深埋在臂彎裏,坐在宿舍門口冰冷的台階上。


    “給!”張衝大步走到蔣小魚跟前,將那濕淋淋、沉甸甸的旗幟塞進了他手裏。冰冷的海水瞬間浸透了蔣小魚的作訓服袖子。


    蔣小魚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猛地抬起頭!淚痕未幹、滿是疲憊的眼裏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他哆嗦著,顫抖得像風中落葉,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展開那被海水浸透變得格外沉重的紅色布料。


    沒錯!真的是隊旗!它回來了!那種從絕望深淵驟然被拉回安全島嶼的巨大心理落差,讓蔣小魚心髒猛地一抽,所有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瓦解!


    他緊緊抱著這失而複得的旗幟,臉深深埋進那濕冷粘膩的布料裏,再也控製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淚水混合著鹹澀的海水,恣意流淌。


    張衝沒有說話,更沒有一句安慰。隻是默默地脫下笨重的潛水服,露出裏麵同樣精濕的襯衣。他將沉重的裝備放在地上,拍了拍蔣小魚因劇烈抽泣而抖動的肩膀,轉身走向旁邊的冷水淋浴間。


    冰涼的水流砸在健碩緊繃的肌肉上,衝去了海水的鹹腥。片刻後,張衝擦幹身體,換上幹淨衣物,又折回裝備庫,將潛水裝備一絲不苟地洗淨、歸位。


    隊旗的失而複得,宛如一聲赦令,讓整個海訓場壓抑緊繃的空氣瞬間舒緩開來。


    柳小山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疲憊一下子湧上四肢百骸。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旗幟是從哪裏回來的,是誰冒了多大的危險。


    在夜深人靜之時,柳小山找了個私下機會,把張衝叫到一邊。


    不同於對蔣小魚的咆哮,這一次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飽含著後怕、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嚴厲:“翅膀硬了是吧?我的話當耳邊風?啊?這麽大人了,不知道海浪有多險?你要是……”


    張衝沉默地聽著,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解,隻是微微垂著頭,眼神裏是無聲的理解和承擔。


    柳小山狠狠地訓了張衝一通,看著他這副模樣,終究心頭一軟,狠狠歎了口氣,疲憊地揮揮手讓他回去休息。


    緊接著,他又找到如釋重負又羞愧得抬不起頭的蔣小魚,語氣嚴肅卻不複之前的暴怒,進行了一番深刻的思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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