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的懷抱仍舊敞開:“我不怕,你怕嗎?”


    紀從驍到底堅持不住,往前一步,像之前那般,將自己盡數交到他的手中。直到被溫熱的懷抱擁緊,他這才深切明白,到底有多舍不得這個男人。


    哪怕明知這人已經窺得自己內心的黑暗與陰沉,哪怕理智告訴自己,他不是那樣會棄之不顧的人,可聽他一字一句拆穿,訴說著那些自己都不想麵對的黑暗時,仍舊控製不住害怕,怕他和其他人一般,從此一走了之,退避三舍。


    沒有誰不喜歡開朗的人,沒有誰會喜歡陰沉的人。


    自從他被所有的同學拒之門外開始,他就明白了這個道理。於是,一個人孤單地過了三年,在學校沒有人和他說話,沒有人和他一起活動,更沒有人會為他挺身而出,而在家裏,除了無止境的逼問與苛責之外,剩下的仍舊是讓人害怕到極致的沉寂與安靜。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也隻能在看見別人闔家歡樂,三五成群的時候轉開眸眼,也隻能在安靜又可怕的房間內將電視打開,讓聲音充斥滿整個空間。


    直到後來,有人告訴他,戲裏是戲,日常生活中,也不過是一場戲。


    於是,他學會將自己扮成他們最喜歡的模樣,陽光熱情,開朗又樂觀,當真收獲了不少朋友。但他知道,他們喜歡的都是虛假的紀從驍,一旦他心裏的陰暗被知曉,那群人又會帶著奇怪的眼光離開。所以從不敢顯露真正的麵貌,也從不敢奢求他們的真心。


    他什麽都不要,隻要熱鬧就好。


    隻要,不再讓世界裏半點聲音都沒有就好。


    可是現在,現在這個人分明已經知道了他所有隱藏在表象下的真實麵目,卻沒有離開。他朝他走來,朝他伸出手臂,朝他敞開懷抱,將他連著他的整個世界一塊溫暖。


    這個人怎麽能這麽好?好到他都要舍不得放下了。


    下顎抵在盛淮的肩頭,紀從驍睜著朦朧的眼望向路邊的燈,最終闔了眸。太亮了,亮得他連眼淚都控製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呀小天使們~總算回來了,爬山爬得我腿都要廢了qaq


    好的咱們說正題,先給你們吃點糖咳咳


    第37章 第三十七支玫瑰


    越野在國道上行駛,盛淮看著將手伸出車窗外,又重新恢複精神的小朋友不由彎起唇角。讓他感受了一把夜風,這才將人喊了回來。


    紀從驍聽話地收回手,但眼睛卻仍沒有停歇,左顧右盼環顧著周遭的風景。


    在大馬路上丟了一回臉後,原以為便要回去了。沒想到盛淮直接將他帶到了附近租車的地方,讓他給韓略發了條信息通知一聲後,便幹淨利落將他打包上車,光明正大地翹了班。


    “你要帶我去哪?”


    盛淮按著方向盤低笑:“這會兒才想起來問?也不怕我把你賣了?”


    紀從驍撇了撇唇,絲毫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就你還會做這種事?”


    “不會麽?”盛淮反問。


    “誰都可能,就你不可能,三觀太正。”紀從驍應了一聲,繼續轉頭望向窗外。不知何時車已經開上了盤山公路,燈光褪去,隻有車燈打在不遠處的地麵,車身兩側,一側是懸崖峭壁,而另一側,是在夜色下黑影森然的高大樹木,他的唇邊撩起一絲笑,“像私奔。”


    “三觀正是不會私奔的。”盛淮堵他。


    “這可說不定,說不準為愛瘋狂一把呢?又或者壓抑太多,一次性爆發。”


    盛淮低聲輕笑。


    紀從驍將胳膊搭在敞開的車窗邊,手指撐在額間,側著頭看著他。


    盛淮的樣貌不算驚豔,第一眼瞧去,頂多讓人覺得算是不錯。但他屬於耐看的類型,瞧得越久,越覺得那眉那眼,恰到好處。


    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見麵,厚重的窗簾掀開,這人靠在牆壁上,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眉目輕彎,從容又平穩。


    仿似三月春風,溫雅和煦。


    他那時候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成為驚起他眸中波瀾的原因,他更沒有想過,這一縷春風,一吹,便吹到了自己心裏,生根不動。


    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麽,紀從驍彎了彎唇角,認命地閉上眼。


    是了,早就在心裏生根發芽,隻差長成參天大樹。可惜,直到今天,他才肯承認。


    早在見到模型上那一行字符時,眼眶的酸澀,心中的熨帖便已經昭然地顯示了自己對他的與眾不同,然而,自己將之解釋為感動;


    而在對戲時,借著劇本和他唇齒交纏之際心中的甜意與那之後下意識不肯讓他離去的挽留,被當做是入戲太深;


    直到醫院裏,被他擁著,即便是被勒得極緊險些喘不過氣來,卻依舊沒有一絲一毫的推拒,滿心滿眼,隻有對他的擔憂與心疼,才明白過來,有些東西已經逐漸失控。於是,離開時不告而別,在之後以工作忙為借口逐漸減少了聯係,企圖和他保持安全的距離,企圖將自己不受管束的心緊鎖。


    原以為,已經收心了,原以為,所有的東西重新回到了掌控。


    然而,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自欺欺人盡數被他輕而易舉摧毀。溫暖的懷抱,低聲的安撫,還有眸眼間始終不曾褪去的放縱與寬容——


    沒有誰能抵擋得了。


    即便對盛淮來說,那不是愛情。


    所有被壓抑被克製的感情卷土重來,心中的那棵嫩芽破土而出,瘋狂生長,直至鬱鬱青青。


    ……


    忽然想起,生肖大本營裏有一篇同人文這樣的描述——


    【盛淮如水,溫和包容。紀從驍像火,張揚肆意。世上沒有誰能克製住紀從驍,也唯有盛淮,以柔克剛,以水克火,將他壓得死死的半點不得動彈。】


    小姑娘寫是寫的不錯,但太片麵。她沒有想過水火相克,是相向,而非單線。水能滅火,火也能將水汽蒸發,不論怎樣,水火相交,注定會落得個兩敗俱傷……


    車在山道上奔馳,耳邊風聲呼嘯,鼻尖草木香縈繞,不知前路,也不聞不問,隻隨著身邊這個人走,任他將自己帶去天涯海角。


    當真像私奔。


    要真是私奔,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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