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煥突如其來的發問,問得易澄一個措手不及,他在腦海中仔細搜索了一番,發現自己對生日這個概念竟然沒有一點印象。也是,或許他的出生本就不被期待,一個被自己父母都遺棄掉的孩子,又有誰會記得他的生日呢?


    他搖了搖頭。


    這不出陳景煥的意料,他心裏升起了興奮的情緒,但是卻沒有完全顯露在麵上,他隻是揉了揉易澄的頭:“那……以後就把聖誕節,當做你的生日怎麽樣?”


    “為什麽?”易澄抬起頭,有點疑惑。他當然不反對陳景煥的意見,實際上,生日這種東西在他的腦海裏根本沒什麽具體概念。可是……為什麽是聖誕節呢?


    “因為我的生日在平安夜。”因為那天是聖子的生日。


    陳景煥的母親是每周都會去參加禮拜的,然而陳景煥本人對這種事情卻沒那麽熱衷。在他沒有遇見易澄之前,他對命運一事從不相信,他不相信神,也不相信所謂的天賜,在他看來,這些都是沒有實力的廢物給自己找的借口。


    直到他看到易澄的那一刻……


    易澄對這些並不了解,他隻是點頭:“那我們就可以一起過生日了,是不是?”之前的不快都被他拋到了腦後,生日,能跟陳景煥離得近一些,就仿佛自己和這個男人又靠近了幾分。


    “但是……”易澄忽然想起了什麽,眨了眨眼睛,“去年的冬天,你怎麽沒有告訴我,你在過生日呢?”他想起來,去年的聖誕節,兩個人一起去遊樂場的場景,想起來還有幾分好笑,那是他第一次吃巧克力,簡直可以用小心翼翼來形容。


    在陳景煥有意無意的縱容下,易澄的生活水準已經變得和從前大不相同,他就像是從垃圾堆裏麵翻出來的流浪貓,在家裏養尊處優養過一陣之後,很快就失去了流浪謀生的能力。


    貓咪再離不開精致的貓糧,而易澄也再離不開那個男人。


    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意識到這個變化,或許沒有。


    他隻是在這個時刻忽然意識到,原來人的胃口真的是可以被養刁的。在不知不覺中,原先那個懦弱膽小,又容易滿足的男孩,好像已經在離他遠去……那會的自己,得到陳景煥一個眼神都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寶貝,但是現在,他希望全世界的寶貝放在陳景煥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睛裏也隻有他。


    易澄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他趕緊斂了心神看向陳景煥。


    男人端坐在他的對麵,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忘了。”他沒有說謊,他對自己的生日一向不怎麽上心。從小父母忙於工作,對他們兒子的生日從來都是忘了又補,不過陳景煥對此並不怎麽惱怒,因為很快,自從他十幾歲開始正式接觸設計之後,就連他自己也經常忘記自己的生日。


    一來二去,家裏麵也就沒有了過生日的安排,偶爾想起來了,送個禮物,打一通電話,就算是祝福了。


    然而,這些易澄都不知道,他隻是期待地看向陳景煥:“那麽,今年一起過吧?”他很少會主動遞給陳景煥邀約,當然,給別人的更少。


    陳景煥麵上神色未變,放在桌子下麵的手卻攥了起來,他緩緩點頭。


    ……


    那會易澄正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明明距離聖誕節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卻已經開始考慮起來送什麽聖誕禮物給陳景煥才算好。他開始苦惱這個什麽都不會的自己,甚至開始苦惱陳景煥對他的管束太過嚴格,他沒有辦法抽出什麽時間來給他準備驚喜。


    然而,並沒等他過多思慮這些,他就又三天兩頭的開始生病。


    這是一個幹燥的冬天,既沒有雨也沒有雪,整個城市仿佛就要在這種幹冷的氛圍中被凍成一堆冰渣。而易澄的體溫卻和這個日益寒冷的氣溫走了相反的路線——他總在發燒,度數不是很高,但是攪和得他腦袋疼得厲害。


    不知道陳景煥是怎麽跟之前那個女醫生打得商量,現在這個醫生幾乎是住進了別墅,不但會隨時檢查易澄的身體狀況,還開始控製他的飲食。


    麵對著平日裏並不怎麽喜歡吃的“怪味蔬菜”,易澄有些苦不言堪。


    “已經給你做過全麵檢查,你這個就是免疫力低下的典型表現。”女醫生敲了敲桌子,她的年齡要比易澄大不少,跟他說話的時候難免用了些照看少年病號的語氣,“雖然胡蘿卜裏麵的營養物質也可以通過藥物來解決,但它對你的身體並沒有多餘的好處,還有,你可以適量多吃一些蛋白質含量高的食物,你現在的體型太瘦了。”


    其實,這陣子一直躺在家裏哪也沒去,還被迫吃進去很多“有營養”的食物,易澄的體重已經增加了好幾斤,但是不管怎樣,女醫生都在一個勁兒的嫌他太瘦,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易澄沒有辦法,隻得把頭低得更低,一聲不吭,往嘴裏麵塞著食物。


    作者有話說:


    周三還是更繆斯


    第33章


    天氣越來越冷,雖然沒有再發燒,但是易澄的身體仍舊不見全好,他總是在咳嗽,打噴嚏。女醫生的意見是,或許可以去暖和的地方度個假。國內的冬天相對於s國還是寒冷了一些,易澄之前在s國待的時間太久,回來反而會水土不服。


    於是,聖誕前夕,易澄忽然被告知打算去南方的一個小島上度假。


    他愣怔地看著女傭將兩個人的日用品整理進行李箱,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現在就走?”


    陳景煥剛從公司回來,年底了,有些報表還堆著等他處理。家裏麵當初把“喬伊斯”偌大一個服裝部全都交給他,不可能沒有一點擔心,母親那邊一直有派人在他身邊“觀察”他……或者說是,監控他。


    這些陳景煥心裏麵都清楚,因此,不可能在這種關鍵時候完全撒手不管,帶著易澄去度假。


    連續幾天高強度的工作,就連陳景煥這種經常會為了設計稿而通宵的人也頂不住,易澄可以在他的眼底看見隱約的烏青——難怪這兩天在家裏都不怎麽能看見陳景煥,原來是為了度假所以才要加班。


    他抬眼偷瞄陳景煥,看著他因為天氣寒冷而有些發白的指尖,努力克製住自己想要握住給他取取暖的衝動。


    “下午走。”陳景煥將大衣交到了女傭手上,帶著一身的寒氣進了屋子。他向來習慣親自安排好所有的時間,所有脫離他計劃的事情都會讓令他煩躁。陳景煥已經習慣了這樣,因此也忘記提前告訴易澄了。


    直到易澄意外地“啊”了一聲,陳景煥才突然想起來沒跟他商量。


    “這麽急。”易澄喃喃了一句。他倒是不反對跟著陳景煥出去度假,相反,他簡直太高興了,可是……


    可是,他給陳景煥的禮物還有一點沒有完成。


    是一幅畫。


    雖然想想看在一個專業畫家的麵前送給他一幅畫當做禮物,怎麽都覺得有些古怪,但是,易澄實在想不到什麽比這更好的禮物了。每當他躺在床上開始思考這個重要的問題時,他就覺得自己大腦一片空空。


    他上網搜過那些禮物,有人說,越昂貴的越好,畢竟貴的東西總不會出錯。可是陳景煥看上去並不缺錢,倒是易澄吃的,住的,都是陳景煥的東西。他沒有錢,這種認知讓他覺得更加挫敗。


    他又想,或許他可以練一首曲子送給陳景煥,但最近沒有上鋼琴課,而他如果在家裏練琴的話,不被陳景煥聽到是不可能的。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送一副自己畫的畫給陳景煥——那段與男人在畫室中度過的日子總讓他覺得難忘,那會他的心中對陳景煥還沒有那麽多雜念,隻覺得在生命中能和一個人安靜地坦誠相見是一件特別奇妙的事情,他想,或許就是在那段日子裏的某一個瞬間,他將這顆心毫無保留地交給了那個男人。


    一幅畫,既是給陳景煥的禮物,也是給他自己的禮物。


    這樣想著,男孩的臉上就露出點笑意來。如此想來,這個生日禮物倒是顯得他有些自私,不過,隻要他不說破,那麽這點小心思就成了他一個人的秘密。


    陳景煥見易澄半天不說話,對於度假的決定,好像並沒有很開心……


    “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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