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誰的手筆,沒人再上趕著觸陳景煥的黴頭,隻是私下議論這個業界最受關注的天才設計師的時候,總是不免要提上兩句他的“繆斯男孩”。有的人說他們是情人關係,也有人說是單純模特和藝術家的關係,到底是什麽情況,也就隻有這兩個人自己知道了。


    ……


    正當外界傳著兩個人的關係正火熱的時候,沒人知道,這次演出卻恰恰成了一場荒誕劇的開場。帷幕緩緩拉開,拉緊的弦,安靜蟄伏在烏雲後麵的閃電,等待著一個爆發的時刻……


    易澄在期待和緊張中推開了陳景煥房間的門,他在來之前,特意帶了一大束火紅的玫瑰。他實在想不出還要用什麽樣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心意,他笨拙地計劃了最傳統的方案,他背著手,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自己查了公交的路線,撒謊瞞過陳景煥周圍的人,隻為了一個人完成這個勇敢的決定。


    推開的門縫,泄露的卻是一地的春光。


    諾曼赤裸著側躺在畫板前麵,他好像用英語和對麵執著畫筆的陳景煥說了點什麽,隨後他發出了笑聲。那笑聲聽在易澄的耳朵裏,卻是那樣的刺耳,像是打碎在大理石上的玻璃,易澄想,他應該轉身離開的。


    可是他沒有。


    雙腿仿佛灌鉛,他站在原地,甚至沒有將房門完全推開的力氣。他睜著一雙紫灰色的眼,看著諾曼單手撩過自己的長發,一步一步走到陳景煥麵前,他抱住陳景煥的脖子,吻了上去。


    算不上纏綿的吻,陳景煥沒有主動,卻也沒有推開,他隻是伸出一隻手虛攬在從長發模特的腰上,另一隻手解開了自己的襯衫……


    火紅的玫瑰從手裏掉下去,落在地上,脆弱的花瓣散了一地。原來,陳景煥不是在這種事情上禁欲,他可以接吻,甚至可以和別人做更多的事情,隻是這個人不是他而已。


    一切在內心糾結過的告白方式,都仿佛成了笑話。


    然而,易澄卻仍舊定定站在房門前麵,他沒有辦法認輸,人的眼神是不會騙人的,他分明可以從陳景煥的眼神中看到自己,那是一種專注的凝視,仿佛他的眼睛裏隻有易澄一個人……這難道不是愛嗎?


    可是,不是愛的話又是什麽呢。


    易澄聽見自己好像叫了陳景煥的名字,男人驚詫地回頭,隨後他推開了懷裏的長發男模,站起來,徑直走向他,腳步有些許的慌亂。易澄卻隻顧著端詳他的表情,沒有愧疚,隻有驚訝。


    就在陳景煥馬上要觸到易澄的瞬間,頭一回,男孩後退了兩步,匆忙中,他踩在了鮮豔的玫瑰上,嬌嫩的花瓣變成了一堆撒發著植物汁水腥味的垃圾。


    他推開陳景煥的手,拔腿就跑。


    ……


    城市的夜晚好像來得比平時要早一些,無數的街道穿插在青灰色的水泥森林,所有人都在步履匆匆,易澄不知道他們都要去哪,為什麽要用奇怪的表情看著他。他跑到了一半,在街道的轉角停了下來。


    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才發現上麵早已掛滿了水珠。


    人,會有這麽多眼淚嗎?他有些愣怔,又反應了一下,才發現灰暗的天空原來不是夜晚的提前到來,而是一場暴雨。烏雲密布,遮住了上方所有的天光,他沒有傘,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裏。


    隻是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看著路燈逐漸亮起,衣服因為淋了雨,濕噠噠地貼在身上,一陣微風吹過,也冷得刺骨。街道轉角的垃圾桶,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易澄掩了掩鼻子,匆忙跑出去,隨便走到哪個屋簷下麵站著,直到聞到咖啡香濃的味道,他回過頭才發現身後的咖啡店。


    他止步在玻璃門前,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俞桓在這裏看到易澄也是十分驚訝的,甚至在看到的第一眼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又過了幾秒,才匆忙將他從門外拉了進來。咖啡店裏的空調正呼呼製著熱,易澄不太習慣突如其來的溫暖,打了個噴嚏。


    第30章


    “怎麽弄成這樣?”


    咖啡店的老板好像和俞桓認識,從後麵拿了一條幹淨毛巾出來。俞桓把毛巾搭在整個人都濕透了的男孩頭上,卻發現易澄在他的手挨過來的時候顫抖了一下,望向他的眼神也有些怪異。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微妙。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有一段時間,然而俞桓並不明白為什麽,實際上,這種變化好像是易澄單方麵對他的抵觸。


    自陳景煥找了他來教易澄,已經過去了快一年的時間。雖然一開始他發現這個男孩的性格在某種程度上有缺陷,但是隨著後麵兩個人的相處,他可以明顯感覺到易澄對他的信任感在日益增加。


    然而,卻在某一天突然回歸原點。


    俞桓沒再繼續手下的動作,他向後退了一步,好讓易澄放鬆下來:“你自己擦。”


    易澄沉默著結果毛巾,胡亂將頭發揉了揉,他現在心情亂糟糟的,根本沒心情應付俞桓。自從知道了他就是艾文的哥哥,他就知道了,原來,這個看上去儒雅和善的男人,也不過是應了陳景煥的要求才來到他身邊。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陳景煥,陳景煥,生活裏的一切都是在圍繞著這個男人打轉……包括他自己。


    “陳景煥呢?”


    果不其然,俞桓在他剛坐下的第一刻就問出了那個男人的名字。易澄無端對著麵前的老師升起了怒意,他抿了抿嘴沒說話,低下頭沒再看俞桓。


    可俞桓怎麽知道他心裏是如何想的,當下擔心易澄的心思讓他沒注意到男孩的情緒變化:“你怎麽自己一個人跑出來了?”


    不跑出來又如何?繼續待在門口看著陳景煥和別人親熱嗎?易澄真是想不明白,為什麽他所處的世界,周圍所有人都在圍著陳景煥打轉:“為什麽對著我總問他的事情,我又不是他的附屬品,老師。”易澄的音量不高,穿過咖啡館的輕柔的背景音樂,還是傳到了俞桓的耳朵。


    “你……”俞桓心下一驚,他再聽不出來易澄話裏麵的意思,也不用教語文了,“你和陳景煥鬧別扭了?”


    易澄沒說話,隻是低著頭。兩隻白淨的手,因為剛剛在外麵淋雨受凍的原因變得冰涼,他努力攢緊拳頭,將兩隻手放在大腿上,希望能傳遞些許溫度。


    男孩又打了個噴嚏。


    俞桓輕歎一聲,也不知道如何勸解,隻得起身想要去幫他要杯熱飲。沒想到,對麵的男孩在他起身的一刻忽然抬起頭,他的目光盯在俞桓身上,硬冷發問:“怎麽了,老師要去給陳景煥打電話嗎?”


    “想多了。”俞桓笑了一下,“我隻是去給你弄點熱的喝。”見易澄仍舊不信任,他幹脆掏了手機放在桌麵上。


    “手機放在這裏,你總該放心了吧。”


    轉身去點單的時候,俞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緊皺的眉頭。他不知道陳景煥和易澄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可無論是什麽,對易澄都沒有好處。他一邊跟服務生說要一杯熱可可,一邊用餘光看著那個靜靜坐在位子上的少年。


    雪白的頭發因為半濕的緣故而顯得比平時顏色略深,坐姿端正,甚至有些緊繃,在悠閑的藍調音樂中顯得格格不入。


    憑借俞桓對陳景煥的了解,根本無需他去打這個電話,這個男人從上學那會性格就很乖僻,和他們班上的同學沒幾個聊的熟的。本以為這種性格的人進入社會總會被磨平棱角,哪想著人家卻是憑著才華和家底,越來越我行我素。


    這樣一個人,一旦認定了誰,那恐怕旁人沒法插手,隻希望易澄能夠自己在這段關係中強硬起來。否則別人越是表現出對易澄的關心,引起陳景煥的反彈就越大……艾文,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雖然艾文和他並沒有什麽血緣關係,但俞桓對他的事情還算上心,將他送到國外,俞桓也有他自己的衡量。一來是家裏麵對艾文性取向的態度實在不怎麽能接受,二來趁著那個臭小子對易澄還沒敢有多餘的想法,趕緊斷了他的念頭。


    陳景煥這種人,他們可不想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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