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慧昌具體與趙靈姝做了什麽交易?


    其實都不能說是交易,隻能說是秦王交付了常慧昌一些差事。


    *


    常家在蘄州頗有名望,在過了被罷黜皇商名頭的那段低穀期後,常家便又逐漸起來了。


    這十多年來,常家深諳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的道理,在燒瓷之外,又暗地裏經營糧食買賣,還做綢緞生意,胭脂水粉生意,酒水的買賣,遠海海運等。


    其中又以糧食買賣和海運生意做的最大,甚至隱隱超過了常家祖傳下來的瓷廠。


    說這些是想說,常家早不是最初的常家,如今常家儼然成了一隻龐然大物,跺跺腳抖抖腿,便能讓整個蘄州為之顫動。


    當然,常家人低調,即便如今已今非昔比,在外邊也不顯山漏水。


    可但凡做生意的人,那個不是眼明心亮?隻要暗地裏大約摸算一下常家每年的流水,在麵對常家時的態度便更加敬重上幾分。


    又因為常家三位爺,無論哪一個也不是平庸之輩。不提老大寬厚守義,完美繼承了常老太醫為人處世的能耐;老二圓滑之外又不乏厚道,為人也頗讓人稱讚;隻說老三常慧昌明顯是個人物,其身上義氣與匪氣交織,廣交五湖四海的朋友,黑白兩道那個不得給他幾分顏麵?


    常家的這些能耐,商場上的人能看到,特意調查了常家的秦孝章自然也知情。


    也是因為知情,秦孝章才對常慧昌另眼相看。


    他從常慧昌嘴裏打聽到,許多暗樁打聽不到的,有關沿途其餘州府的水匪的消息。同時又暗示常慧昌,若之後聽到有用的消息,可及時送來。


    常慧昌一直想攀上京城的貴人。


    商家背後沒人撐腰,想要將生意做大那不可能。


    常家這些年生意做得好,全靠常家舍得將到手的利潤分潤出去。


    不管是哪裏的父母官,隻要常家的生意在那個州府有涉足,常慧昌等人便會送上厚禮,不拘是金銀奇珍,美人珠寶,亦或是莊子田園或商鋪每年的分紅。


    常家在連加謀害一事中吃了大虧,但也從那件事中,受到了教訓。


    隻有將為官者牢牢綁在他們這條船上,才能保證在船沉時,那些人會撈一把。


    不然,事到臨頭再去求人,不說人加會不會見,隻說到時候要掏的銀子,可就絕不是小數目了。


    但即便早早就開始維係關係,每年所花費出去的錢財,也不在少數。


    且近幾年來,隨著常家做大,那些官員已經不再滿足到手的利益,還想從常家撕下一塊兒大的,甚至恨不能平分常家的產業。


    常慧昌正是意識到這個問題,才頻頻往京城去。


    同樣是攀高枝,他想攀一個最高的。


    朝堂上的大人們他們攀不上,但常慧昌一開始的目標也不是他們,而是宮裏那些大太監。


    別看這些大太監都是閹人,在那些朝廷重臣和王孫公子麵前要點頭哈腰,但這些人手眼通天,有時候求他們辦事,反倒比求那些當官的好使。


    常慧昌也已經順利的,通過早年的關係,與宮裏人搭上線。


    即便對方是誤認為肅王乃他背後人,才與他交好。但沒關係,之後隻要金銀到位,相信那些大太監很快便能為他所用。


    常慧昌原本已經知足了,可若有機會爬到秦王的大船上,他豈會不爬?


    比起秦王,宮裏那些大太監,就又不夠看了。


    也是因此,盡管查探水匪的秘密,事情泄露後會有被水匪滅門的風險,他也有可能為之喪命。


    但是,若這次能幫到秦王,讓秦王看到他的能耐,他相信常家的未來不止一個皇尚那麽簡單。


    是的,在與秦王一番徹談後,常慧昌已經不滿足隻做一個皇商那麽簡單。


    但常家究竟能走到什麽地步,還要看他的能耐,看他的事情辦的夠不夠漂亮,看他能不能入秦王的眼。


    事情就是這麽回事兒。


    因為涉及到水匪,更涉及到諸多隱秘,常慧昌任趙靈姝如何好奇也不肯給她解惑。


    原本他是不想小丫頭因此涉險,卻哪裏能料到,這丫頭的好奇心會如此重。


    早知道她非深夜跑到秦孝章這裏探聽究竟,他之前就告訴她了。


    常慧昌更沒想到的是,秦王那等肅穆矜貴的人,竟真的會將他們兩人的“約定”說給姝姝聽。


    這若是說秦王對他家姝姝沒點被的意思,他把自己腦袋擰下來給姝姝當球踢。


    意識到這一點後,常慧昌的神情突然變得滄桑起來。


    兒女情長最煩人。


    若秦王一直情熱還好,若是有朝一日情淡了,說不得整個常家都要被秦王厭惡。


    他這是走了哪門子運道啊,竟有兩個血緣關係深厚之人,先後要與皇室扯上關係。


    常慧昌突然非常鬱悶,他擺擺手,讓趙靈姝快滾吧。


    在趙靈姝走到門口,將要溜之大吉時,常慧昌輕咳一聲,“姝姝啊。”


    趙靈姝打了個寒蟬。


    “三舅,您有話好好說,您別嚇我。”


    三舅說話時粗聲粗氣她習以為常,他突然換了這麽溫柔的語氣,她背後汗毛倒豎,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常慧昌說,“三舅的話你別不往心裏去。你到底是姑娘家,要注意名聲。況且,秦王是天潢貴胄,規矩大,公務忙,你沒事兒還是不要去打擾殿下了。”


    趙靈姝頓了頓,無奈的點點頭,“行行行,好好好,誰讓你是我舅呢。你說啥就是啥,我聽你的還不行麽。”


    “你別多想,三舅都是為你好。”


    趙靈姝就差翻白眼了。


    到底是誰多想?


    三舅都能聯想到秦孝章看上她,就問三舅多不靠譜?


    趙靈姝實在想吐槽,可就在此刻,二更的梆子敲響了。


    這就像是一個開關,成功的讓趙靈姝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她什麽都懶得說了,衝三舅擺擺手,帶著飛羽離開了。


    這之後三五天內,趙靈姝都非常老實。


    她窩在自己院子中,不是和胖丫扯閑話,就是最招貓逗狗吃東西。


    她百無聊賴的甚至都招說書先生上門給她說書解悶了,可她再也沒有往秦孝章那裏去。


    對此,一直暗暗關注著他的常慧昌非常滿意。


    滿意之下,常慧昌又覺得委屈了外甥女。


    便火速找了渠縣頗有名聲的成衣鋪子過來,上門給外甥女做新衣。


    恰逢現在入了秋,天氣一日涼過一日。


    趙靈姝等人南下時,自然是帶了四季衣裳的,但她現在正在長身體,指不定睡一覺起來,衣裳就短了一截。


    鑒於此,三舅安排過來的人趙靈姝沒推拒。


    她和胖丫抱著吃大戶的心思,一人定做了六身衣裳。兩人還興致勃勃的,給常慧心也選了幾套。


    那女東家見狀就知道這次是碰見貴人了,便拿出珍藏的好東西來——幾個現代版的內衣。


    胖丫不是一無所知的年紀,即便一開始她不明白那怪模怪樣的東西是幹啥的,回過神後,也從頭到腳紅了個徹底。


    趙靈姝也沒想到,在這大秦朝還能看到如此令人懷念的東西。


    她將那帶著兩個罩杯的紅色內衣拿在手裏,問那女東家,“這東西……哪兒來的?”


    “是從海外傳過來的。”那女東家神神秘秘的說,“前段時日從閔州登陸了幾個海外的洋人,我那段時日恰好在閔州探親,看見這好東西,就特意學了來。姑娘,您別看這東西怪模怪樣的,實際上比肚,咳,好用多了。您看我……”


    女東家隱晦的挺了挺胸,趙靈姝視線就落到了女東家特別豐滿的高聳上。


    片刻後,正在房間習字的常慧心被人請了過來。


    “姝姝要讓人與娘做衣裳麽?你的眼光娘自來是相信的,你隻管挑了款式讓人去做就行。”


    趙靈姝看著她娘的胸脯嘿嘿笑。


    這笑聲讓常慧心眼皮子一跳,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預感成真,在常慧心看到女兒拿著那怪模怪樣東西,往她胸口比劃時。


    最後,常慧心幾乎是落荒而逃。


    但即便逃走了,那怪異的物件還在她眼皮子前晃悠。


    姝姝的話更是不斷在耳畔重複,“娘這了這麽豐滿,戴這個肯定更好看。嘿嘿,我讓人給您多做幾個,娘想怎麽穿就怎麽穿?”


    還想怎麽穿就怎麽穿,那是內衣,她能直接傳外邊麽?


    心裏泛上來這個念頭,常慧心麵如火燒,整個人憋在房間裏,這一天再沒有出來。


    趙靈姝這邊的院子中,一片歲月靜好。


    那廂秦王這幾天卻總覺得略有不適。


    他身體恢複的不錯,胸腔的出血已經止住,出海尋陰陽老人的暗衛也已經派出。


    石頭寨的一應事情,處理的勉強能稱之為順利;除了牽扯的從乾州知州房間裏搜出來的書信,牽扯出來的有些大,讓人有些頭疼外,其餘一切向好。


    按說他該感覺鬆快的,可秦孝章偏做什麽都提不起力氣,做什麽都無精打采。


    他自己沒意識到不妥,隻俊臉冷清,嘴唇緊抿,一天到晚不想說一句話,也不想搭理任何人。


    這種勢頭隨著時日愈久,便愈發嚴重。


    秦孝章不知是因為何故,徐橋卻隱隱能猜測到。


    為此,徐橋感覺天都要塌了。


    在殿下讓丫鬟去喊常慧昌過來,名義上是有要事相托,實際上是去給趙靈姝解圍時,徐橋就敏銳的意識到不妥。


    現在,心裏的揣測得到證實,徐橋忍不住在信中又罵一聲紅顏禍水!!


    趙大姑娘果真厲害,她連他們主子的魂兒都勾走了。


    徐橋一臉不忿,但麵對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冷凝的殿下,他再不願意,也不得不提起趙靈姝,以便讓殿下的麵色好看一些。


    “聽說大姑娘今日請了人來說書,大姑娘那日子過的真瀟灑,大姑娘生來就是享福的命。”


    秦孝章看書的動作一頓,他清冷的視線落在徐橋身上,“怎麽,你羨慕?”


    “屬下不是羨慕,屬下是,是在感歎,人和人的命怎麽就差這麽多?”


    “差哪兒了?”


    “就比如殿下,殿下日理萬機,每天忙的分身無暇,反觀大姑娘,那一天天閑的,不是攆雞逗狗,就是聽說書做衣裳。大姑娘的日子過的真自在。”


    秦孝章頷首,“你的意思是,讓我和她換換位置,讓她過來替我處理政事?”


    徐橋懵了頭。


    他是這個意思麽?


    他怎麽都不知道!


    秦孝章說,“你貿然替大姑娘攔下了差事,你問她的意見了麽?”


    徐橋許久後才試探的問,“那屬下現在就去問問大姑娘的意見?”


    回應他的是秦孝章的一聲冷嗤。


    徐橋被殿下的冷眼驅逐出書房後,忍不住輕輕的往自己臉上拍了兩下。


    讓你嘴賤。


    你多什麽嘴!


    殿下的事情,是你想管就能管的麽?


    殿下是什麽人,他有事情不清楚。他若是想,自己就會把人召過來,哪裏用他在這裏說些有的沒的胡話幫倒忙。


    徐橋歎著氣去外邊守著了。


    書房中,攆走了徐橋,秦孝章麵色依舊沒有多好看。


    他垂首看著手中書籍,明明眼睛盯著書本仔細看,可看了許久,那行字究竟是什麽也沒走進他腦海裏。


    終於,秦孝章將書本一下闔上,恨恨的念叨了一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沒良心的白眼狼!”


    白眼狼趙靈姝看著胖丫撲蝶,樂的哈哈直笑。


    胖丫隻是略微有些豐腴,等之後身材抽條,肯定就不會再胖了。


    當然,這是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現在麽,因為身段略豐腴,本人平時又懶怠的動,就導致胖丫撲蝶撲的滿身狼狽。


    她往左撲,蝴蝶朝右飛,她往右撲,蝴蝶又扇扇翅膀直接跑到了她頭上。


    胖丫急的跳腳,發誓說“我今天一定要抓住你。”


    看熱鬧的有金嬤嬤、劉嬤嬤、趙靈姝和飛羽幾人。


    金嬤嬤等人以勸慰為主,“撲不到也不妨事,姑娘若真喜歡,讓飛羽給你抓來。”


    趙靈姝則說著風涼話,“就你那胖勁兒,你還想抓住它,你再練兩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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