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子一句話得罪了在場的所有漢人,周圍的商販罵罵咧咧卻又不敢上前與這女子理論,隻能站在遠處對她指指點點,隻因為紅衣女子手中那根馬鞭發出了劈啪的陣陣清脆響聲。


    隻有那書生,對紅衣女子連連作揖,感謝她的仗義相助,不過周圍幾個漢族男子狠狠的目光,卻讓書生也忌憚十分。


    “謝謝姑娘好意,這上房還是留著給姑娘住比較好!”書生說的客氣,但顯然對於紅衣女子的話也十分不滿,不願接受她的好處,畢竟他也是漢人,此時若是接受了她的好意,那就是和在場所有的漢人站在了對立麵,紅衣女子仗義為他說話不假,可是作為天朝大宋子民,每個人都有著一種高人一等的良好感覺,他不容許一個蠻夷女子辱沒漢家。


    “嘿,你這書生怎地如此不識好人心?掌櫃的,那便將我原先定的那間房退了,換成那間上房,你不願意住,那就我自己住好了!”紅衣女子一路行來,與書生打過幾個照麵,算是有過一麵之緣,她性格爽朗,見書生被眾人欺負,便不由自主的站了出來,卻沒想到這書生根本不領自己的情。


    “好好,姑娘稍等,我立刻照辦!”掌櫃的道。


    這下便憑空多了一間普通客房,有些沒有定到房間的客商們一擁而上,爭著搶奪這間價格實惠的客房,那書生站在最靠前,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掌櫃的,這個客房我定了!”書生摸著褡褳,起初微笑著的臉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我的錢呢?我的錢去了哪裏?”


    書生急的團團轉,不知何時他袋中的錢已經不翼而飛,那些蜂擁而上的客商哪管的了這許多,一把便推開了書生,爭著跑了上去。


    紅衣女子拎著小布包裹,不緊不慢的隨著店小二進了上房,隨後廳堂中又有幾名客商驚叫起來,他們互相看了看,幾人的袋中都是空空如也。


    旅途之中偷盜之事屢有發生,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這幾人吵吵嚷嚷鬧騰了一會,卻實在想不出是在何時丟失,又是怎樣丟失的,最後隻得作罷,還好他們都不是頭一遭遇到這種事,出門在外多年,他們一般都有兩手準備,另有一個貼身的包裹,那裏藏著他們的備用錢,而丟失的隻是一些散錢而已。


    書生頹然的坐倒在地,別人都有準備,可他卻沒有,他是頭次出門的小年輕,又怎會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與他同來的夥伴早就去了妓館逍遙快活,現在他孤身一人在此,又該怎麽辦?


    “兄台,若是不嫌棄,我有一個暫時安身之處,可借兄台暫度一晚!”趙子凡看這書生可憐,早就想出手相助。


    書生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趙子凡,隨即便站起身來,恭敬的鞠了一躬道:“落魄之人,又何來嫌棄一說,小生蔡京字元長多謝兄台仗義相助,他日必定湧泉相報!”


    蔡京?趙子凡望著眼前這個身材高瘦,濃眉大眼的青年,難道他就是那個曆史上權傾一時,曾為王安石變法得力幹將,貶大於褒的奸相蔡京?這怎麽看也就是一個文藝小青年啊,趙子凡實在無法將他與曆史上的那個奸相聯係到一起,難道是同名同姓?


    “哦,聽兄台的口音可是閩南福州人士?”趙子凡道。


    “兄台猜的沒錯,我正是福建仙遊縣人,今年與幾位同鄉結伴進京,為的是明年春闈趕考,希望能博取個功名,光宗耀祖,報效為國!”


    福建仙遊人,曆史上的蔡京的確是出生在這個地方。


    “你可是有個堂弟叫做蔡襄的?他的書法寫的極好,我仰慕已久!”慎重起見,趙子凡再次用他的家人來確認他的身份。


    “啊,兄台竟認識我堂弟蔡襄,正乃是緣分啊,還未請教兄台大名?”蔡京欣喜的道。


    “元長誤會了,我與你堂弟並未見過麵,隻是仰慕他的書法罷了,我姓趙名子凡字行之!”


    這麽看來這人的確貨真價實是《宋史--奸臣傳》中記載的蔡京了。


    車夫老元對這書生似是不怎麽看的慣,隻是礙於趙子凡乃是東家最要好的朋友,才勉強答應將馬車暫借給蔡京將就一晚。


    望著蔡京俯首帖耳的樣子,趙子凡不由唏噓不與,誰能想到這個尚顯青澀質樸的人就是日後那個氣焰滔天權傾朝野的大奸臣呢?


    從與蔡京的攀談中趙子凡得知,他是進京準備科舉考試去的,曆史上蔡京是神宗熙寧三年(1070年)進士,而現在是1066年,也就是說蔡京進京趕考暫時的結局恐怕是要名落孫山了,而且可能失敗了不止一次。從現在蔡京的言談舉止來看,他仍是個要求上進的熱血青年,有著遠大的抱負理想,希望報效朝廷,但是以後呢,他會不會真的成為那個人人談而變色的人物?這誰也無法預知,趙子凡若有所思的看著蔡京的背影,自從來到大宋朝,他就融入了這段文明璀璨的曆史,蔡京這個人物曾在曆史上抹下了濃重的一筆,今天偶然相遇,難保以後不會在東京再見,到時候自己能不能稍稍在背後推上一把,如果能夠改變蔡京,就等於導演了一段新的曆史。


    鑒於幾名客商失竊的事件,趙子凡也格外小心起來,他帶的錢有三四百貫之多,用於去平江府開設分局,這麽多錢容易引人注意,但正是由於目標太大一般的盜賊反而不容易下手,這裏與東京不算太遠,還不至於出現攔路搶劫的馬匪強盜,趙子凡擔心的是出了開封地境,進了彭城徐州時,那裏位於四府交界處,為北胡鎖鑰,南國門戶,各方勢力犬牙交錯,可沒有京城這一帶那麽太平。


    入夜後,趙子凡仍無法入睡,這次前往平江府,一方麵固然是去開設分局,但更重要的原因卻是逃避王誌倫的監視,與他虛與委蛇,思量對策,但是他也知道逃避終究不是解決之道,自己遲早還是要回東京的,時間一久,王誌倫必然會將趙子凡周圍的人調查的一清二楚,他趙子凡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他在大宋朝有父母有妻子或許不久後就會生兒育女,逃的了一個又怎麽逃得了一家?


    王誌倫也不是一個人,盡管他是一個孤兒,但他身後卻有一個組織,趙子凡相信去平江的路上肯定也會有他們的耳目。


    李寶菱躺在身側,弓著小身子呼呼睡的正香,趙子凡卻千頭萬緒,輾轉反側不得入眠。趙子凡翻了個身,望著透過紙糊的窗戶鋪撒而進的皎潔月色發起了呆,月光下一個修長的身影從窗前經過,趙子凡還以為是窗外的樹影閃動所致,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個移動著的人影。


    雖然有些變形,但那人影倒射在窗上,上身高高隆起,身材火辣至極,一看就知道是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接著那人影抬了抬手,一條馬鞭晃動了一下。


    是那個紅衣女子?趙子凡對這女子印象頗為深刻,她的身材比一般中原女子火辣許多,非常容易讓人辨識。


    深夜一個女子獨自出行本就引人懷疑,更加讓趙子凡吃驚的是,她身上似是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人影向道下走去,趙子凡本就懷疑這女子與方才客商失竊的事情有關,她鬼鬼祟祟的樣子就更加讓他確定了這一點。


    女子拐了個彎饒向了後門,那裏是夥計們休息的廂房和對放雜物的庫房,後邊是一堵兩人高不到的圍牆,圍牆的外麵就是馬廄了。


    紅衣女子將馬鞭紮在腰間,束了束衣袖,伸手用力一縱,便攀上了高高的石砌院牆,跳躍間身上的布囊中發出叮當的金屬聲,果然是藏著偷來的錢幣,趙子凡貓在廂房側邊,注視著那女子的一舉一動。


    “站住!”趙子凡低低喝了一聲,紅衣女子身子正騎在院牆之上,左腳一邊,右腳一邊分別位於院牆內外兩側,趙子凡選的時機極為湊巧,她這不上不下的,著實沒辦法立刻脫逃而去。


    紅衣女子狠狠瞪了一眼趙子凡,如果目光能夠殺人,此時趙子凡早已死了幾十好百次,她橫下心來,別過頭去,就要跳下。


    “你若再敢動一動,我就大聲呼喊了!要是被發現這偷竊的人是你,我想那些家夥一定不會因為是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就憐惜你,說不定你的臉上還會留下一些疤痕,那就可惜了!”


    紅衣女子顯然十分忌憚趙子凡,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是一張帶有異域風情的嬌媚臉龐,在她的家鄉,她可是被譽為塞上明珠呢,這美麗的容顏是她最為驕傲自得的資本,她焉能不珍惜。


    月光下趙子凡看著這個岔開了雙腿,姿勢極為不雅的坐在院牆之上尷尬不已的異域美人,不由露出了一絲微笑。


    “下流!”紅衣女子將背後的布囊抬了一抬,雙手下意識的掩住身子,低低的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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