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一天,如同這飛來浩劫一樣,沒有預兆,沒有定數。到了第二天晚上,莫天苑被大雨衝刷過後,安靜了下來,與其說是安靜,也可說是寂靜,一想各位苑中人的心情,如是而已。


    舒莫延的無故離開,讓王宇誌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事情過的突然,在之前還未感覺,自從這莫天苑寂靜了下來,心裏實屬沉重了起來。顧不及兒女情長,談不得閑言碎語,師父蘇夫的離開,讓他悲痛欲絕,大痛大悲過後,心也沉了。王宇誌天資聰慧,心中自是明白的很,他要冷靜下來,為了莫天苑,又不僅僅是為了莫天苑。


    中苑大堂的靈堂前,蘇夫的棺木列於大堂正前,傍晚十分,十幾披靈布之下,點了數十根的蠟燭。舒靳依舊跪在一側,聞袖、尤羽守在其旁,除此三人之外,王宇誌也留在了大堂。同白日裏一樣的裝束,四人都穿了孝裳。


    王宇誌並非跪著,而是坐在了大堂的側椅之上,毫無避諱,就坐在尤羽的正後麵。尤羽的手臂依然掛著,傷勢猶在,守在此處,自是孝道所在,王宇誌留在這裏,顯得雖不自然,卻也是有所圖。王宇誌在等一人,而此人,正是尤羽。


    在蘇夫的棺木之前,掛了一個白色大花,而在尤羽三人的頭上,各自也戴了一個,樣式相仿,隻是大小懸殊。王宇誌看著眼前之景,不經意間發起呆來,他之所以留下,也是因為恍惚了。同王宇誌一樣,尤羽也有自己的聰慧之處,在王宇誌的心裏,或許已甘拜下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在不確定當下的道路時,王宇誌不再倚重自己的思路,他想聽聽尤羽作何想,於是在眾人散去之後,留了下來。棺木前的蠟燭火焰,在堂外絲絲清風之下,微微晃動,仿佛在那一刻,晃了很久。


    不知到了幾時,尤羽向師娘舒靳拜別,準備離開,王宇誌也隨著站了起來。(..info無彈窗廣告)怕擾了此處的清靜,沒有過多的碎語,尤羽向王宇誌示意了一下,便在前而行,王宇誌簡單拜別師娘、師姐之後,隨後跟了上去。


    大堂之前,雨後的月半之夜,顯得更是寂靜,二人前後一出,動態了幾分。尤羽先行出了大堂,一出堂外便停了下來,一則是等王宇誌出來,一頭卻又透過這微微明亮的月色,遙望著前苑方向的石橋。王宇誌一出來,見她如此,便輕聲對其說道:“前麵大可放心,你五師兄在那裏!”


    尤羽一聽,也不再遙望,看了一下王宇誌,立即又躲開了。麵對王宇誌,尤羽是有很多話要講,就如同王宇誌有很多話想對尤羽講一樣,隻是不知從何談起。尤羽沒有開口,隻聽王宇誌又對其說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後苑吧!”


    尤羽頓了一頓,沒有回頭,直接朝著後苑的路徑而去,步子緩慢。王宇誌見她如此,忙跟了上去,王宇誌沒有急於說出自己心中之話,也是在作考慮,考慮從何談起。離開了中苑大堂前,二人走出了十餘丈,王宇誌沒有開口,卻聽尤羽先行說話了。尤羽在前,一邊慢步而行,一邊淡淡說道:“你讓七師姐跟著八師姐回去後苑,我猜你是有話對我說,再不開口,可就白費心思了!”


    尤羽言語直接,說到了王宇誌的內心深處,王宇誌一聽,即刻說道:“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王宇誌話音剛落,尤羽便停了下來,王宇誌見狀,也停在了原地。尤羽半轉過了身,沒有直視王宇誌,有些好奇地問道:“師兄既然心中有數,又何必再問我?”


    尤羽之言,突然有了些許抱怨之色,讓王宇誌大感不解。王宇誌猶豫了一下,隨之問道:“你在生氣?”


    尤羽轉身看著王宇誌,突然問道:“如果沒有楚姐姐的事,你會讓師父去身臨險境嗎?”


    對於這突然之問,王宇誌突然說不出話來,看著尤羽憂傷的眼睛,一股心酸湧向了心頭。王宇誌明白尤羽之意,楚青之事,禍及舒莫延,而禍及了舒莫延,也就如同禍及了自己,尤羽是在說,楚青之事讓他失了冷靜。說起冷靜,顯然又是在譴責王宇誌此計的敗筆,失去了一個如同生父的師父,尤羽就是怎麽想,也不為過。


    王宇誌真的沉默了,尤其是麵對此時此景,麵對尤羽。尤羽見他說不出話來,卻突然流下了眼淚,哭著說道:“其實我們敗了,敗的很慘!”


    尤羽哭了,再也沒有忍住,王宇誌看著,猶如一把刀子插到了自己的傷口之上。王宇誌沒有解釋,也無力解釋,這樣一來,他卻也想哭了,僅僅是強忍著。說起心痛,王宇誌比尤羽更加心痛,他是眼睜睜看著師父離開的,如果此時沒有哭,恐怕隻是因為一份責任了。尤羽繼續流著淚,王宇誌遲鈍了半天才給於安慰地說道:“如果師父在天上看著的話,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在師父的眼裏,沒有敗,更不會敗的很慘!”


    尤羽聽著,收了眼淚,哽噎著說道:“我寧願敗的很慘,也希望師父活著!”


    尤羽言之有理,王宇誌當然認為這是對的,可是師父之事,即使對了,又有什麽意義可言。王宇誌躲避開了尤羽的眼睛,半轉過了身,向一側移了一步,無奈說道:“我看不得你流淚,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依然會跟師父前去,應該離開的是我!”


    二人彼此愛慕,王宇誌自然看不得尤羽流眼淚,尤羽一聽,也故意收斂,可聽到後半句,卻又不敢苟同了。隻聽王宇誌繼續說道:“師父的離開,我比你們任何人都心痛,師父留下的臨終之言,更是讓我心如刀絞。我真的累了,累的喘不過氣來,因為我明白,你的話可以讓我清醒,所以想聽聽你的想法,沒想到,你讓我更加心痛!”


    王宇誌言罷,突然又沉默了,尤羽見得,忙轉向了王宇誌,對其說道:“師兄,我的話,是不是……”


    尤羽話半便止,也是覺得王宇誌背負的太多,自己之前又這樣說他,實在過意不去。尤羽心軟了,王宇誌聽的出來。王宇誌轉身,重又看著尤羽,在這半漆黑的夜色下,尤羽的眼裏依然泛濫著淚光。近在咫尺之間,王宇誌心痛了,伸手為其擦了起來,隻此兩下,卻又把手收了回來。王宇誌看著尤羽,認真說道:“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


    尤羽看著王宇誌為自己擦了眼淚,自然而然,也願幫助王宇誌。尤羽隨即說道:“如何幫?”


    王宇誌一聽,便直接開口說道:“我想知道你跟八師妹是怎麽來到的苑中!”


    尤羽頓了頓,隨即回道:“原來你讓七師姐跟著八師姐回去後苑,並不完全是因為想要跟我淡淡,也是想讓七師姐跟著八師姐,你是在懷疑她?不,是懷疑我跟她?”


    王宇誌忙解釋道:“如果懷疑你,我也不會與你說了,八師妹之慮,其實是師父臨終遺言,我隻是想查明事情原委。”


    “師父的遺言?師父為何要懷疑她?”尤羽不解,再次問道。


    “師父猜測,打傷楚姑娘與八師妹的,其實都是八師妹一人所為,我當時的疑慮與你現在一樣,可我不得不尊重師父的疑慮。”


    王宇誌言語誠懇,尤羽明白了大概,隨之認真說道:“那一年的武盟大會,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八師姐,後來被師父選中,到了莫天苑,我們情同手足,我相信她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我能拿我自己的性命保證。”


    王宇誌聽著,卻不料尤羽說的如此堅定,想必是做到了心中有數。王宇誌回道:“既然你能這麽說,看來是師父多慮了!”


    “再有一點,八師姐怎麽可能會追魂掌呢?”


    “這不是主要的,追魂掌神似不及,可要形似,並非太難。”


    “那什麽才是主要的呢?”


    “有你一句性命保證,便什麽都不重要了!”


    王宇誌此言,愛意濃濃,不經意地出口,卻讓尤羽臉紅了起來。王宇誌見她如此,也自覺尷尬,忙又說道:“明日之計,如果可以順利實施,便意味著沒有走漏風聲,八師妹便還是八師妹!”


    “如果走漏了風聲,又當如何?”尢羽不僅問道。


    王宇誌頓了頓,無奈回道:“如果走漏了風聲,恐怕會有一場大劫難降臨,到時莫天苑可能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也顧不及她了!”


    “所以你分兵兩路,讓師娘與大師兄他們埋伏在苑外,這樣一來,你們不是更加危險!”


    “危險也罷了,不過可以肯定,明天一定可以打消這個疑慮,師父可以安心了!”


    尢羽聽出王宇誌是歎氣之聲,卻又說不出更加合理的想法,隻能簡單說道:“明天我跟她留在地窖裏,我會時刻留意她,以打消師父臨終的疑慮!”


    尤羽附和了王宇誌的想法,可她並不知道師父的遺言並非隻針對草冉一人,除了草冉,實則還有自己與那郝氏兄弟。王宇誌在尤羽麵前,也不敢言及太多,他相信尤羽,甚至超過了相信自己,如若言及太多,勢必會讓尢羽多心,這不是王宇誌所願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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