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千秋的時候,記憶的閘門被擰開,接著許許多多的片段開始在腦海裏回放。


    銀雀呢喃著問:“你討厭我嗎。”


    “怎麽會。”千秋沒急著站起身,目光投向他,“少爺很好。”


    “我猜你在我身邊,沒說過一句真心話。”銀雀勾著嘴角,笑得眯彎了眼,“不過也無所謂了,我還是很中意你的。”


    “少爺想哭嗎。”


    “我明明在笑。”


    千秋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為什麽有這種感覺。”


    “明天不管結果如何,反正……”銀雀思索著道,“我的人生,不管來的是什麽,我都接受。”


    “少爺沒想過離開王都麽。”


    “離開?帶你私奔嗎?”他喝得微醺,說話輕聲細語,像在撒嬌,“可惜啊,你是beta,要私奔我也要找個alpha吧?”


    “但少爺討厭alpha。”


    “對,所以我不會離開,也不和任何人在一起。”說著說著,真心話不受控地吐了出來,“……死了說不定反而比較好。”


    “您說過的,您怕死。”


    “那是快要死的時候說的話,不作數。……對了,抽屜裏有個信封,你拿過來給我。”


    “好的。”


    千秋轉身去了書桌前,拉開抽屜後果然看見了牛皮紙的信封。上麵什麽都沒寫,看起來並不是打算寄出去的。


    他將信奉遞到銀雀手邊,對方接過後拆開來,將裏麵的紙張展開,從上到下地看了一遍後,連同信封一起塞到千秋手裏:“這是給你的。”


    “……什麽?”


    男人垂下眼,借著月光依稀能看清楚題頭:轉讓協議書。


    “你待過的馬場,上個月的時候我就轉到你名下了,這樣查封家產的時候,馬場不會算在裏麵。”銀雀說,“你把它賣了,拿著錢去哪裏都可以,不用再回該死的下等街;你找個喜歡的地方,建一棟房子,再找個omega、找個beta……隨便你,找個人過吧。”


    千秋沒有回話,銀雀便重新看向窗外的彎月,自顧自道:“我還是最寵愛你的,賣掉馬場的錢應該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省著點用肯定足夠了。”


    “少爺是讓我走的意思嗎。”


    “是,你最好現在就走,免得受牽連,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了。”銀雀輕飄飄地說著,深深吸進一口煙,“成奐不也被關押了嗎。”


    “已經晚了。”男人道。


    千秋的聲音太沉,銀雀並沒能聽清楚:“什麽?”


    就在這時,樓下突兀地傳來砸門聲,聲音突兀而猛烈。


    主仆二人都下意識地皺起眉,銀雀仰頭靠著鬆軟的椅背,長長地吐氣:“我猜不是殷家,就是護衛軍。”


    “那……”


    “去開門吧,我緩緩就下來。”銀雀說,“別讓人把門砸壞了,興許我以後還要住回來的。”


    今夜的月色仿佛格外迷人,銀雀一直沒有挪開目光,因而也錯過了男人此刻微妙的神情。


    “遵命。”千秋這麽說著,離開了書房。


    他想先抽完指縫間的煙,偷完最後這點閑。


    男人慢條斯理地下樓,偌大的客廳裏隻開著幽暗的壁燈,那些平日裏在下麵忙碌的女傭離開後,這裏陰沉得像墓室。


    砸門聲一直沒消停,但沒有一個人說話,就像知道遲早會有人來開門一樣。


    千秋不緊不慢地打開門:“吵死了。”


    門外十幾個身著黑色西服的男人站著,為首的人穿得倒是沒那麽死氣沉沉,看起來氣質也截然不同。他過肩的頭發束成辮子垂在腦後,穿著開襟的銀灰色鬥篷:“我這不是想你了嗎,這都有快一年沒見了。”


    “是吧。”千秋隨意應著聲,朝他伸出手,“東西。”


    “喏。”


    那人早就準備好了,手從口袋裏拿出來便抓著一管藥劑。


    千秋什麽也沒說,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彈痕。


    “……你還受過傷,太不劃算了。”


    “廢話少說一點。”


    男人十分熟練地頂開注射器的透明蓋,針尖立刻滲出幾滴液體,接著他便將針頭紮進了千秋的手臂,速度適中地將藥劑盡數注射進去。


    它們在血液中極速奔湧,霎時間流遍了千秋的四肢百骸。


    原本在身體裏起著效用的長期阻隔劑,被新的藥物中和,一點點失去效用。


    身體裏每一處的變化,千秋能感受到那是力量正在回歸的感覺。他闔著眼,耳邊能聽見自己略快的心跳,空氣中飄散開若有若無的麝香氣味,很快便濃了起來,讓人無法忽略。


    “呼,舒服多了。”千秋說著,重新睜開眼。


    短短幾秒的時間裏,他的氣質變得截然不同,跟剛才打開門的beta判若兩人。


    “信息素收收……”門口的男人道,“侵略性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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