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範很清楚收複林邑的難點不在林邑。


    而是吳哥國的態度。


    如果吳哥國介入,戰爭會演變成另外一種趨勢,長期拉鋸,反複爭奪。


    與吐蕃一樣,吳哥國對大唐也是存在地緣優勢的。


    雲南、安南皆在其兵鋒之內。


    而大唐鞭長莫及。


    南地的蠻族對吳哥國的歸屬感遠遠超過大唐。


    山川叢林皆是其屏障。


    隻有它打別人的份,別人很難在陸地上打它。


    不過,吳哥國對大唐一直彬彬有禮,其王子屢次入長安朝貢,大唐皇帝也頗為重視,還賜以漢名。


    南詔攻打安南時,中南半島上群起響應,吳哥國不為所動。


    所以在出兵之前,王師範一再加強與吳哥國的聯係。


    好在兩邊一直維持著良好關係。


    本來一切都按部就班的發展著,徐萬峰海寇襲擾南麵,吸引占城國的注意力,王師範三萬大軍揮軍南下,一舉搗破王都。


    然而,大食法的忽然崛起打亂了所有部署。


    他們的實力並不強大,卻引來了吳哥國的注意。


    吳哥國是忠實的佛國,信奉大乘佛法,一直延續至後世。


    一開始隻是注意。


    但當大食法教徒竄入吳哥國,發展勢力,招兵買馬,吳哥國不得不做出反應。


    此時的吳哥國正處於國勢上升期,向更平坦更富庶的西南部擴張。


    大食法的騷操作,立即引來吳哥國的鎮壓。


    並將占城也拉入吳哥國的視線之中。


    此情此景,王師範不得不出兵。


    占城國的精華皆在南部賓童龍、古笪羅,也是未來大唐經營南洋的戰略支點。


    一時間,海寇攻其南,吳哥國攻其西,唐軍攻其北,大食法禍亂其內。


    亡國之象暴露無餘。


    愛、驩二州向來就是華夏之地,漢為九真郡,吳國分置九德縣,梁武帝於此置德州。


    隋煬帝改置日南郡。


    此後一直作為大唐的正州。


    訶羅跋摩雖然攻陷此地,但此地民心其實一直在大唐。


    王師範引軍南下,士民紛紛響應,或為向導,或勸降守軍。


    幾日之內,愛州便開城迎接唐軍。


    驩州守將乃占城王族,誓死不從,堅決抵抗。


    不過這種抵抗在正規唐軍麵前,無異於螳臂擋車。


    王師範牙帥出身,文韜武略,無所不通,膽大心細,曆史上差點就背刺了朱溫。


    現在打個疲弱的占城,還不是輕輕鬆鬆?


    大唐強勢崛起,軍心也在上升之中。


    從東到西,從北到南,從上到下,無不彌漫著一種建功立業的渴望。


    民間許久未見的邊塞詩、沙場詩重見天日。


    在李曄的提倡下,軍人不再是丘八,而是一群具有榮譽的大唐將士。


    他們與大唐綁在一起。


    所以這種榮譽包含了忠誠、勇武,成為大唐將士的道德規範。


    唐軍水陸並進,兵鋒之下,占人土崩瓦解。


    這本來就不是兩個檔次上的對手,單是一個廣南道地緣板塊,占城就抵擋不住,更何況還有廣東、廣西、雲南三道的物力支持。


    強兵強將,當然就是一路碾壓。


    占城國趁大唐內亂吃進去的,現在加倍吐出來。


    王師範長驅直入,沒有心思搞招撫,所有反抗者一律斬殺。


    高種性的財物直接賞賜將士,以激勵軍心。


    他要搶在吳哥國大舉介入之前,把這片土地變為唐土。


    占城王都因陀羅補羅也是一座海濱之城,曆史上還被南漢狂犬病劉?派將領梁克貞攻打過,掠奪珍寶財物無算。


    訶羅跋摩領兵向南,王都空虛。


    僅有的兵力也用在保護高種姓的貴人們。


    被推上城牆的平民,望見城下的盔甲鮮明殺氣騰騰的唐軍,早已嚇得兩腿打顫。


    王師範劍鋒之下,城外戰鼓震天。


    才兩個時辰,因陀羅補羅便被攻下。


    唐軍堵住四門,盡擒城中王族與貴人,取其財貨子女。


    王師範留三千兵力守城,馬不停蹄南下,圍剿訶羅跋摩。


    從王都被攻陷時,占城已經形同亡國了。


    唐軍威名遠揚,一路貼著海岸線南下鐵蹄滾滾,所過城池,但凡抵抗,皆屠戮之。


    慈不掌兵,軍勢如火。


    沒有時間和精力心慈手軟。


    鐵血之下,占人再不敢頑抗,遠遠望見大唐旗號,便開城投降。


    也有占人竄入海上避禍。


    王師範沒空理會他們,終於在賓童龍堵住訶羅跋摩。


    國內鼎沸,四麵八方都是敵人,高種姓的貴人們紛紛投降吳哥國,畢竟都信奉大乘佛教,低種姓的平民跑不了,隻能投降大唐,或者衣服於大食法。


    內亂越演越烈。


    訶羅跋摩束手無策,連麾下士卒每天都在逃散,北方的消息更令他五雷轟頂。


    吳哥國也陳兵在西南,隨時可能進犯。


    現在不是考慮打誰的問題,而是怎麽投降。


    身邊的將領也在逃散。


    訶羅跋摩就是想打,也沒有足夠的兵力了。


    還在猶豫的時候,海寇們又圍攏上來,在城外亂叫一通,城內所剩無幾的兵丁瑟瑟發抖。


    鬧到天明,唐軍的大旗已經出現在西麵,切斷了他向西麵群山逃竄的可能。


    訶羅跋摩在城牆上望著盔甲鮮明的唐軍,自己也絕望了。


    這已經不是人力所能對抗的。


    王師範將訶羅跋摩的妻兒子女提到陣前,白亮亮的橫刀就架在他們脖子上。


    就算語言不通,也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訶羅跋摩已經無路可走,賓童龍除了燒黑的城牆,什麽都沒有。


    每天都有老弱餓死。


    還有被海寇傷殘的士卒哀嚎。


    訶羅跋摩望著身邊充滿期待的士卒,終於長歎一聲,開城投降。


    占城國滅。


    王師範將占城王室一家五百多口人打包裝船,走海路送往長安。


    稍作休整,便立即整軍向西。


    亂軍有廣泛的民意基礎,又地處南部富裕之地,兩個月來,展現出頑強的意誌。


    不僅在古笪羅地區壯大,還向吳哥境內延伸。


    吸收了大量底層平民。


    有一定戰鬥力,幾次小規模擊潰吳哥國的軍隊。


    如此一來,召至吳哥國大舉介入。


    邊境陳兵三萬之眾,還有戰象三百。


    亂軍夾在唐軍與吳哥軍之間,依舊猖獗,頻頻出擊,不斷襲擾唐軍和吳哥軍駐地。


    新生力量總是展現出強大的擴張欲望。


    唐軍南下,貼著海岸線攻城略地,很多內陸地區仍在貴族之手。


    也給亂軍提供了擴張的方向。


    亂軍積極吸納躲避戰亂的占人,提出北驅唐人、西拒吳哥之策。


    唐軍在戰場上所向披靡,但終究被病魔盯上了。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盡管在交州生活多年,北方健兒依舊不適應南方水土,全身發冷、發熱、多汗、乏力,上吐下瀉,並最終倒下。


    王師範貼著海岸線揮軍南下,除了爭取時間,也是為了躲避山林間的瘴氣。


    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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