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解釋道:“女子秉承天地陰柔之氣,與男子陽剛之氣融合,方能受胎成孕。屍毒是天下至寒之毒,雖然至陽之力可以去除,可極陰極陽同時在體內交戰,對丫頭的身體傷害太大,恐怕會損及陽壽。渺予想要生子,也可以治,可這樣會折她的陽壽,或許連三十歲都活不到。受孕乃是陰陽交泰,天道使然,凜然正氣,奸邪不能近體,然而丫頭……”


    秦素月擦幹眼淚,搖頭道:“我知道!尋常女兒家十三四歲的時候就嫁人了,我所以拖著丫頭不嫁,就是因為前後不知道多少大夫說過渺予不能生育了。我是怕她將來嫁過去之後受氣啊……”


    雲霄也是一籌莫展,心中微微歎息一聲不再言語,隻是朝秦素月拱了拱手,一臉愁容地踱進了客房。進了房間,雲霄就盤腿坐到床上開始調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秦素月和林渺予走了進來。


    雲霄眼睛沒有睜開,隻是淡然說道:“坐在凳子上就行了,渺予準備替你娘親擦汗。”林渺予應了一聲,連忙取出懷裏的手帕,站立在秦素月的身邊。


    雲霄緩緩地釋放出氣場,講秦素月完全裹住。秦素月之覺得全身驟然一緊,如同泡進了水中一般,卻又沒有一絲呼吸不暢的樣子。雲霄心念一動,真氣循著秦素月周身穴位緩緩地透了進去,自由自在地流動了起來。這種陳年舊疾不過是血脈阻塞而導致疼痛,真治起來也什麽多難的事兒,隻消用內力緩緩灌注打通血脈,把淤積在血脈中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排出來便可,這對雲霄來說確實就是小菜一碟。


    一直站在秦素月身旁的林渺予之看到母親的額上、臉上不停地流下汗水,也就忙不迭地替秦素月擦拭。沒過多久,雲霄慢慢撤去功力,起身下床。用袖口擦擦額角的汗珠笑道:“可以了,當家應該覺得好些了吧?”


    秦素月有些虛弱,顫顫巍巍站起身,稍稍活動了一下,麵露喜色道:“真的好多了!手腳也不似以前那樣麻木,全身如同剛剛泡過澡一般。(..info無彈窗廣告)”


    雲霄伸手問過秦素月的脈,點頭笑道:“應當沒問題了,把那幾副藥用了之後就不會複發了。”


    秦素月躬身行了個禮道:“多謝大帥!”林渺予也連忙跟著行答謝禮。


    雲霄淡然笑道:“不用多禮了!當家的還是快去盥洗一番吧,身上這味兒可不太好聞。”


    秦素月連忙抬起手腕一看,自己的皮膚上黏上了很多細細的黑泥,湊近聞聞,則是一股刺鼻的惡臭,臉色一紅,告了罪,連忙帶著林渺予盥洗去了。


    雲霄輕輕舒了一口氣,又坐回床上運氣調息。沒過多久,房門又被推開。雲霄睜開眼,看到秦素月手中拿著鑰匙笑吟吟地站在門口。舊疾祛除的秦素月總算恢複了昔日煥發的容光,盥洗之後的臉上更是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雲霄笑道:“當家的氣色果然好了很多!”


    秦素月高興地說道:“還是大帥妙手回春!素月這番便是踐諾而來。”說罷,揚了揚手中的鑰匙,轉身走開。


    雲霄看著秦素月手中的一串鑰匙,知道好戲開鑼了,忙不迭地跟著秦素月走了過去。


    酒窖的入口在聚福樓庫房裏。掀開庫房正中一塊上鎖鐵板,秦素月舉著燈盞走在前麵順著鐵板下的階梯走了下去。階梯不過四五級,下去之後便是一道四五步長的甬道,甬道的另一頭又是一重鐵門。


    秦素月笑著對雲霄道:“這酒窖年代久了,酒氣甚濃,當年先夫為了不使酒窖的酒氣溢出,特意加了一道門,裏麵還有兩道。”


    雲霄點點頭,這話可信,隔著鐵門,雲霄已經隱隱聞到酒香,酒壇雖然都是泥封,可架不住年代久遠總會散出一點點酒氣,若是酒窖的酒多了,這酒氣就濃了。若無這幾道門,這酒氣恐怕早就散得到處都是了。


    鐵門用的不過是尋常的鎖頭,至少在雲霄麵前也就是一息功夫的事兒。秦素月講燈盞放到鐵門邊牆壁的凹槽內,取鑰匙打開鐵門,再拿起燈盞關上鐵門繼續前行。方走了兩三步,前麵便又是一道厚重的木門,木門沒有上鎖,秦素月微微用力便推開,推開之後又是一道木門,這道木門推開之後,一個巨大的酒窖便出現在雲霄的麵前。


    秦素月用手中的燈盞點燃了牆壁上的幾盞大油燈,這才笑道:“這一層最大,存放的都是故宋開禧年至今的酒。”說罷一邊舉著燈盞一邊往裏麵走去,順手將沿途牆壁上的油燈點燃,添上幾勺油,整個酒窖漸漸亮堂了起來。


    “這一排是至正元年至今的酒,不過酒不甚好,還有幾壇釀的時候就兌過水;韃子太狠了,咱們南人的存糧不多,酒也缺得緊,”秦素月指著最靠牆的一列說道,“第二排是皇慶元年到元統三年的酒,不過烈酒少,多是糯米陳;第三排的酒是從至元六年到至大四年的酒,這幾十年的收成不錯,韃子也還算規矩,酒也好一些;中間一排是故宋景定元年到至元五年的酒,這段時間韃子、女真人、宋人年號頗多,也雜,各地的酒用的年號也不太一樣,挺亂的,有些酒我也叫不出名兒來,裏麵那三排都是從開禧年直到開慶年的酒,那幾年打來打去,酒樓的生意也如同現今這般寥寥,所以存下來的酒反而多了些。”


    看到這裏,雲霄已經吃驚不已了,他沒想到聚福樓的酒窖裏居然有這麽海量的庫存,等秦素月將第一層所有的油燈都點亮時,雲霄也被震住了,剛剛摸黑一路走過的時候,除了酒香,雲霄看到的並不多,等到整個一層都亮起來的時候,雲霄才看到整個一層如山堆積的各種大小酒壇。不消說這些酒壇都是裝得滿滿地,就算是空酒壇也都頗具價值了。


    看到雲霄震驚的模樣,秦素月笑道:“還請大帥移步,隨素月往二層去。”雲霄這人從來不是意誌堅定的主兒,尤其是當美食、美色、美酒當前的時候,這家夥十有**把持不住自己,一層如許多的陳酒年紀最大的不過一百二十年,這放在外麵或許會讓人驚駭,可想到下麵還有兩層存放著三百、四百、五百甚至六百多年的酒,誰還把這些放在眼裏?於是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一般,跟著秦素月往下一層走去。


    走過木製的階梯,秦素月便將雲霄帶入了第二層。


    “這一層存放的是故宋太宗太平興國元年到寧宗嘉泰年間的存酒,”秦素月點起牆上的油燈,口中解釋道,“不過因為靖康年和建炎年戰亂頻仍,這八年的酒沒有;這一層和下一層都燒酒就更少了。”


    雲霄心裏當然明白,燒酒這東西在李唐趙宋的時候還算是稀罕物,釀酒之後懂得蒸酒的商家都把蒸酒的手段當作不傳之秘,所以燒酒在當時價值之高,可以用鬥酒鬥金來衡量,聚福樓雖然是大酒樓,恐怕也收藏不起如此多的燒酒。


    秦素月帶著雲霄依次看過去,一路上也順便將油燈全部點燃,卻也不在二層多流連,都走到這兒來了,目標自然是最後一層。


    “下一層是貞觀三年酒樓初建時道故宋太祖皇帝開寶年間的存酒,量不多。”秦素月止住腳步,笑看這雲霄說道。


    雲霄環視周圍林林總總的酒壇,歎息道:“你們夫婦二人能夠守住這座酒窖,當真不易,我也終於知曉當年林當家的納你入門時,林家大夫人為何如此反對,怕不單單是妒忌……”


    秦素月眼圈有些發紅,低聲道:“可惜他們……”


    雲霄知道自己的話觸動了秦素月的心思,心下有些歉然,口中道:“這麽多年,當家的能撐下來,也算是女中豪傑了……”


    秦素月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向雲霄躬身行了個禮:“大帥繆讚!下一層酒氣頗濃,素月就不下去了,還請大帥自便!”說罷,將手中燈盞遞給雲霄,自己轉身離開,過了一會兒雲霄便聽到地窖的門逐個關閉的聲音。雲霄看了看手中的燈盞,繼續朝下麵走去。


    通往第三層的入口被一層鐵板蓋住,雲霄掀開鐵板,露出了下一道木板,打開木板,一道濃烈的酒香就迎麵撲來,雲霄心中狂喜,連忙舉起燈盞順著木梯往下走去,順手關上了兩道門。


    腳一落到地麵,雲霄就長大嘴巴貪婪地呼吸著酒窖中的酒香,渾身的毛孔恨不得全部張開,感受著六百年前盛唐的氣息。在黑暗中喘息了好一會兒,雲霄才忙不迭地將牆壁上所有的油燈依次點燃,一副盛唐的畫卷展現在雲霄的麵前。


    三層的酒不多,於一層幾千壇酒比起來,三層的藏酒不過幾百壇而已。但是,這裏的每一壇酒都有著屬於這壇酒自己的故事。酒壇上除了貼著一張上麵寫著酒名和年份的褪色紅紙之外,還另外貼著一張用蠅頭小楷寫著的短記,簡單地記敘了這壇酒的來曆。雲霄借著燈光細細地看了一遍,多半是一些鄉老士子聚會,或是誰家結婚生子留下的,少數則是曆代牡丹花會的存酒,真正談得上有收藏價值的不多。不過,不論當時放進這座酒窖的酒有多差,這麽多年下來也有了它的價值。雲霄覺得,自己仿佛走進一段塵封的歲月。


    伸手取過一壇酒,看了看封識,拍開泥封痛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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