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機房是個碩大的房間,十二個台放映機位置各不相同,像星星一樣沒規律。偌大的房間黑洞洞,機器還在運轉,地上有折疊好的睡袋和基礎的生活物品,打開的外賣都未吃完。剛才的那一番動靜,也安息下來。


    什麽神秘人,不給看?這電影院,太奇葩了。原本隻做晚上,還能以隨著夜市的作息來解釋,沒想到多了個避而不見的放映員。


    鍾在禦好奇心起,不讓他看,偏偏要看。能躲哪去?沒地方藏身,倒是角落裏有個通風口,有縫隙,果然是鬆動的。他輕輕鬆鬆取下隔離網,腦袋才一探進去,就聽見拐角處傳來動靜。


    鍾在禦趕緊爬進去:“你別走,我是經理!”


    結果肩膀進去,也不知是胯骨太大,還是屁股形狀不規則,他卡著了,不上不下,呼天嗆地,沒人理會。裏麵也沒了動靜,不知還在不在。


    鍾在禦也不怕,大不了困一場電影的時間,他眼一眯也就過去了。


    通風口也不髒,指腹沒有灰塵感,看來是條常走的路,鍾在禦摸來摸去,摸到個長繩。他把唯一的光線入口堵住,什麽都看不見,隱約能摸出來是條繩編手鏈,綁著幾枚圓潤光滑的石頭。


    褲子顯短,露出細長的腳腕,吳窺江刻意避開肌膚相觸,把鍾在禦拽出來。


    冷不丁的,像謀殺和偷襲。鍾在禦一慌:“誰呀!”他開始掙紮,雙腳胡踢亂蹬。


    吳窺江沒被這麽冒犯過,雙眉都快擰成連線,渾身起了燥火,他差點就壓抑不住,想把他拆了,吸髓似的吃入腹中。


    鍾在禦反應過來,連忙一動不動,被全須全縷地拽出來,發現是吳窺江:“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吳窺江居高臨下:“廢話,你嚇得人家給我發消息了。”


    這門吳窺江從不上鎖。他知道裏麵是個正常人,不怕人瞧,也不怕瞧人。百鶴說他莽撞,現在看來還真有點瞎撞。


    秋天不冷,鍾在禦不僅堵了光,還堵了風,自己把自己悶得滿頭汗,臉蛋兒緋紅,也沒被困的自覺,喜滋滋地席地坐,一個勁兒看手鏈。


    紅繩白玉珠,繩子幹淨,玉珠剔透,鍾在禦認為自己撿到了寶。


    雖然嚇到了人,不知者無罪,吳窺江沒來由的替他開脫。他蹲下來看:“應該是顧客落下的,他就愛撿東西。”


    他?那一瞬,鍾在禦覺得這間電影院像座孤島,死死守著某個秘密。但他不敢問。


    鍾在禦支吾:“有失物回收嗎?”


    吳窺江知道他是想要這拙劣的玩意,轉頭衝向通風口:“小百,手串送給他了。”又轉回來,“你收下吧。”


    鍾在禦這時才察覺到腳腕疼,看見細長的傷口,抱著腳腕:“剛才掙紮時蹭到地了。”這裏是幕後,不伺候顧客,就怎麽省錢怎麽來,粗糙的水泥地,挨挨蹭蹭的可不得傷。


    傷口極淺,流了血,還不夠似的凝了顆赤色血珠。吳窺江握了握手腕。


    鍾在禦看著他袖口的鞋印,他踢了老板?腦袋還想不想要了,不好意思:“剛才我是不是踢到你了?對不起。”


    “沒事,你也被嚇到了。”吳窺江想起剛才那一時片刻,挺虧心,對不住似的,“你等著,我去拿醫藥箱。”


    鍾在禦的屁股依舊誠誠懇懇的貼著水泥地:“創可貼就成。”他想起來,“我跟你去吧,你讓那個害羞的出來,我也不是誠心想嚇唬他的,有敲門。”


    下去,這種場麵,就被看到了。吳窺江在他肩膀上一按:“沒關係,不能讓百爺看見你來了。”


    鍾在禦覺得那是五根鋼筋,貫穿得他骨頭酥軟,乖巧地坐著:“放電影呢!顧客怎麽辦?”


    “又不是給他們開的。”吳窺江霸王似的,一去五分鍾。


    回來時,鍾在禦還在看手鏈。醫藥箱用的久了,邊邊角角磨損,紅十字黯淡。


    吳窺江蹲下來,傷口裏沾了灰,用棉簽蘸著昏黃的藥水擦著。鍾在禦常穿長褲,一年四季都悶著腿,也就腿最白,那一截腳腕兒細膩緊實。吳窺江抬頭,清秀的小臉對比白玉珠,真假立現。


    藥水涼,沁得人癢,仿佛傷口愈合,鍾在禦傻乎乎地低頭,吳窺江趕緊收回視線,聽他問:“這是什麽?”


    “碘伏,消毒用的。”吳窺江說。


    藥箱裏的紗布,以及其它各種日常所需的藥,都是夏還妃備下的,經常更換,日期都新鮮。


    鍾在禦說:“碘伏消毒的啊?”


    “你以前都用酒精?不嫌疼?”


    “不,用天然無公害的。”


    吳窺江收拾藥水瓶,扣上蓋,沒等來下半句,眉毛一挑。


    鍾在禦大大咧咧地笑:“口水啊!”


    吳窺江把他扶起來:“行了,晾晾幹,不要貼創可貼。”他心情舒暢,就是嘴上不客氣,時刻都想逗他玩,“裏麵有口水,促進傷口愈合的。”


    “我去。”鍾在禦鬼使神差,一個勁兒地抖傻機靈,“是你的嗎?”


    吳窺江後悔:“不是!”他反身關門,鄭重地叮囑,“不要跟任何人說你來過。他就是不樂於見人,像個小孩,就是這樣而已,不過技術挺好,放映員中百裏挑一。”


    奶奶一般情況下是視而不見,有時候也會躲起來,鍾在禦有心得。又不能徹底閉鎖,又擔心誤傷,都是小心翼翼地摸索,步步蹚水踩雷。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可橫觀縱觀,又都沒什麽大不了的,日子不好相與,人也得過且過。


    他拍拍胸脯,保證:“你放心吧,不就是怕人嗎,有什麽大不了的。我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說。”


    吳窺江給了他一個欣慰的笑。百鶴一貫口嫌體正直,嘴上說鍾在禦衝動,也沒真地趕人。


    到夜宵時間,有個人西裝革履,氣質卓越地來送日料,擠滿了餐桌,微波爐都頭頂了盤北極貝。


    吳佩漢做東,他熱乎乎地招攬大家,“我去喊我哥。”


    夏還妃看著十指上的戒指,明顯不是前天那一撥:“今夜大爺可夠忙的,以前都是一晚上才見一次。”


    沒事的時候,吳窺江來送點吃的,不是在辦公室裏落地生根待一會,就是在放映機廳。若是沒看見他人,就是不知何時走了。


    夏還妃還指望鍾在禦說些什麽,就見他瞪著百鶴,鮮少的露出真刀真槍的怒火。


    百鶴和鍾在禦麵對麵,拚命朝後仰著,老骨頭都快被他自己掰折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撞你一下,怎麽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窺吳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窺吳江並收藏撞你一下,怎麽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