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惟名抬頭,與他對視一瞬,又飛快地看向牆角:“沒事,就有點難受。”


    “難受?”沙鷗皺眉,說:“被我傳染了?”


    “你是炎症引起的高燒,又不是流感,傳染得著麽?”陸惟名不自然地看向他,調整了一下情緒,說:“......你睡一覺吧,這袋輸完了我喊校醫換藥。”


    沙鷗此時難受得不行,隻覺得身上冷熱交替,強挺著精神,說:“其實,你回去上課也沒事,我自己......”


    “閉嘴吧你,這個時候玩什麽個人英雄主義!”陸惟名沒等他說完就急了,對其怒目而視三秒鍾,對上那雙燒得朦朧模糊的雙眼,又默默敗下陣來。


    他抬手,微涼的手指忽然點了一下沙鷗的眼皮,用帶著哄勸意味的聲音說:“聽話,睡一覺,睡醒就好,我在這陪著你,乖。”


    沙鷗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意又被迷糊卻代替,陸惟名不確定他是不是聽出了最後一個字中,自己無意間流露出來的情緒,隻見他輕輕的眨了下眼睛,而後又閉上,偏過頭,少許時刻,就睡了過去。


    陸惟名看著他雪白的側顏,聽他的呼吸逐漸綿長均勻,確定人已經睡熟了以後,才把杯子往外抻了抻,蓋住了沙鷗掛水的那條胳膊。


    隨後在被子裏,很輕很輕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


    沙鷗這一覺直接睡到晝夜顛倒,醒來的時候,先看見的是窗外已經黑沉沉的天色,隨後視線回旋,看見了床邊上趴著的,一顆毛絨絨黑乎乎的腦袋。


    受傷的輸液針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拔了,身上雖然依舊綿軟無力,但驟冷驟熱的不適感已經消退了不少,他抬起手,在陸惟名頭頂呼啦了一把。


    “嗯?”陸惟名反應慢半拍,抬起頭的時候,眼中驟然清明,“醒了?還覺得特別難受嗎?哦你等一下,我去喊校醫!”


    已經到了晚上,校醫也換了班,女醫生拿著體溫計走進輸液室,說:“張醫生換班前說了一下你的情況,先量個體溫,溫度退下來了就沒大事,明天在來輸點消炎藥,然後就不用輸液了,按時吃藥就行。”


    “嗯。”沙鷗夾好溫度計,見校醫出了門,才問陸惟名:“幾點了?”


    “八點半,第二節 晚自習都開始了。”陸惟名指了指旁邊桌上放的一兜零食水果,“晚飯的時候,楊老師和班上幾個同學來看你,你睡著,就沒喊你。”


    沙鷗點點頭,想到什麽,又問:“你......今天沒去訓練?一直在這?”


    陸惟名不在意地搖了一下頭:“廢話,難道讓你自己可憐巴見兒地在這輸液嗎?沒事,偶熱缺訓一次,我就當給自己放個假了。”


    沙鷗沉默片刻,雖然不明白自己輸液怎麽就可憐巴見兒了,但還是說:“謝謝,費心了。”


    “見外了啊。”陸惟名問:“晚飯都沒吃,餓不餓?我去給你買份粥?”


    “不用了。”沙鷗拿出溫度計看了一下,三十七度三,低燒,不過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就說:“我一會兒路上隨便吃點就行,你回去上自習吧。”


    這話一聽就不對,陸惟名皺眉,語氣倏然變冷:“你晚上還去打工?”


    沙鷗點了下頭。


    “想都別想!瘋了吧你!”


    他突然火大,沙鷗有點茫然,剛一張嘴要說話,陸惟名忽然往他嘴裏塞了個東西,隨即把一瓶礦泉水喂到了他嘴邊。


    沙鷗猝不及防地又被他灌了兩口水,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剛才吃的可能是校醫開的藥。


    藥丸擦著喉嚨滑下去,沙鷗緩了口氣,又喝了口水,才問:“什麽藥啊?”


    陸惟名:“頭孢,消炎的。”


    沙鷗:“......”


    頭孢配酒,小命沒有。


    這波操作很是優秀。


    “行吧。”沙鷗無奈道:“那我給洪哥打個電話請假,然後回家,你......”


    陸惟名還是冷著一張臉:“回家?是想讓爺爺和小還再跟你擔心一整夜嗎?”


    沙鷗:“???”


    “不是......”沙鷗被他的邏輯折服了,沒忍住直接笑了,“不讓我上班,也不讓我回家,那我去哪啊?總不能住醫務室吧?”


    陸惟名深吸一口氣,說:“跟我回宿舍,晚上我照顧你。”


    沙鷗拿外套的動作定住。


    好半晌,他才躬身拾起床尾搭著的外套,穿在身上,說:“不了,我還是回家吧,別麻煩了。”


    陸惟名此時卻寸步不讓:“誰知道你是回家還是去酒吧?”


    沙鷗失笑:“我頭孢都吃了,去酒吧幹嘛?賣純淨水嗎?”


    “那你就忍著讓爺爺和你弟擔心啊,一個老一個小的。”


    “沒事,我不讓他們看出來。”


    “你和小還睡一張床,怎麽會看不出來,而且你這麽早回家就不正常。”


    “我......”


    陸惟名忽然走進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頃刻間被拉近,沙鷗下意識地後退,但被床尾的欄杆阻止了步伐。


    “就是去我宿舍睡一夜,平時中午咱們也不是沒一起睡過,你矯情什麽?”


    陸惟名高大的身影半掩著他,明明和對方身高差不多,但沙鷗此時卻莫名憑生出一種自己被桎梏的錯覺,他咬牙,強迫自己抬起頭平視對方,但高燒之後卻明顯氣勢不足。


    “不方便。”


    “我宿舍什麽所有,床品被褥,洗漱用品,一應俱全,兩個大男人,有什麽不方便的?”


    陸惟名故意攻心,沙鷗皺眉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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