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聽了這句話心跳便有點亂,牽住他的手。兩人收了玩笑,跟做賊似的輕手輕腳地穿過樓廊,踩下有輕微咯吱聲的木樓梯。恢弘浪漫的宴會廳此刻已經是一片狼藉,五顏六色的奶油果醬凝固在蛋糕盒子上,他們穿過這片已經黯淡了的星海,推開麗寧公館的大門。


    清晨六點多的光景。


    阿斯頓馬丁自動感應開鎖,引擎聲在一片鳥鳴中顯得突兀。


    “回家嗎?”陳又涵打轉方向盤,駛出寬闊的綠茵前庭。


    出了門就是湖,睡蓮敗了,隻殘留著枯枝照影。接著便是寬闊的單向四車道主幹道。


    “你是不是有事?”葉開含蓄地問。


    陳又涵立刻便笑了:“別回去了好嗎,去我那洗個澡補個覺,我回陳飛一那兒一趟,順利的話中午來接你吃飯。”


    葉開沒做聲。


    “不好啊?”陳又涵切上主路,微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唇:“現在送你回去也行,就是會想你。”


    葉開別扭地說:“我要回去寫作業。”


    陳又涵笑出了聲,沒跟他再爭,可方向盤在他手裏,他愛往哪兒拐就往哪兒拐。半個多小時的車程葉開困得淺淺睡著,等車停下時赫然發現是哪兒的地下車庫。陳又涵已經幫他拉開了車門:“擅自作主,把你帶回家了。”


    刷卡進業主電梯,一梯一戶的入戶電梯,開門就是外玄關。


    “密碼357159,和手機一樣,”他開門,把葉開迎進去,又道:“等睡醒錄一個指紋好不好?”


    他的“好不好”、“好嗎”“行嗎”和別人不太一樣,別人是征求意見,他是例行公事,聽著像問你,實際上是通知你,帶著二五八萬似的拽。


    “這是業主卡,用這個可以進電梯”黑色的卡片從陳又涵手中遞出,但沒人接。他頓住,“怎麽了?”


    葉開抬眸:“點到為止,好聚好散是什麽意思?”


    陳又涵僵了一下,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笑了一聲:“嚇到你了?隻是為了方便,你覺得有壓力的話就算了。”


    黑卡被隨意扔在玄關的邊櫃上,他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擰著門把手背對著葉開說:“我二姑在家裏鬧事,我得回去一趟,你好好休息。”又回頭看了葉開一眼,似笑非笑地問:“你不會跑了吧?”


    葉開小幅度地搖搖頭,叫他:“又涵哥哥。”


    陳又涵轉過身,葉開走了兩步,圈住他的腰:“我可以一睜眼就看見你嗎?”


    陳又涵失笑,親了親他的額頭:“我盡量。”


    房門關上,笑得有些僵的唇角立刻放了下來,他靠上電梯轎廂,低頭點煙,自嘲般嗤笑了一聲。


    陳家主宅在寧市另一片著名別墅區,靠海,幢幢麵積超千平。一家人住裏麵見個麵都費勁,陳飛一既沒有養情人也沒有私生子,自己和幾個管家傭人住在這裏,竟不嫌冷清。陳又涵偶爾回來看看還要遭他嫌,不是怪他衝撞了風水就是打攪了清淨。這會兒剛下車就聽到摔東西的聲音,他還有點幸災樂禍,結果一推開書房門便差點被把紫砂壺給砸破相,心驚膽戰地側身躲過,幾十萬的大師之作應聲而碎,陳南珠罵道:“陳又涵!白眼狼你來得正好!”


    陳飛一坐在沙發上臉色深沉,貼身秘書拚命給陳又涵使眼色。


    這對親兄妹是冤家,一個寵得沒邊,一個作得上天。


    陳又涵不動聲色地掃了眼,顯然陳南珠已經撒潑很久。他叼起一根煙,低頭點燃抿了一口,才吊兒郎當地說:“二姑,這是什麽話,去年五十大壽我還給您送了座壽比南山呢。”


    陳南珠不理他這茬,翻了個白眼罵道:“集團公關部我辛辛苦苦一手拉起來,想讓我走?你先問問你陳又涵有沒有這個本事這個資格!”


    “二姑,”陳又涵撣了撣煙灰,四兩撥千斤地笑:“沒人會忘記你的功勞,夏威夷的別墅已經準備好,您要不樂意,新西蘭也行,意大利也行,隨便挑,以我個人名義出錢,就當孝敬您的。”


    陳南珠從鼻子裏擠出笑:“陳又涵,埋汰人你最擅長,我陳南珠缺你那三瓜倆棗的嗎?商業集團是gc最核心的業務,你管得不錯,這我無話可說,但政府公關向來總部直管,你橫插一腳,怎麽,是要先拿我開刀,再跟整個陳家爭權?陳家幾輩子的生意,偏偏沒你打的這一盤!”


    陳飛一冷喝:“夠了南珠!”


    陳又涵抬手壓了一下,那個姿勢帶著不由分說的強勢,而後取下煙,眯眼盯著陳南珠道:“二姑今天看來是有備而來,好,那我就跟你掰扯掰扯政府公關你直管,你覺得你合格了嗎?樓村那麽嚴重的貪腐,你調查過?村民械鬥,你看過卷宗?八十年代分地改製那會兒就留下的問題,有人來提醒你嗎?關係處成這樣,你還好意思到我麵前來撒潑?戰略公關密不可分,如果不是因為你把政府公關處成了一筆糊塗賬爛賬,誰都敢來瞞你一道,樓村的項目會卡在這裏?別人他媽的做局下套玩兒gc呢!二、姑。”


    陳南珠怔愣:“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您貴人多忘事啊,”陳又涵打斷她,壓著渾身的暴戾,“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就因為你的愚蠢、狹隘、自大,樓村那點破事多掏了我八個億!”


    “你現在罵我白眼狼?我多給了你半年的時間讓你可以體麵地走,你不要,跑陳飛一麵前來撒潑打滾?醒醒吧二姑,你親愛的哥哥不能照顧你一輩子,五十來歲的人了別光長皺紋不長腦子!”


    陳飛一聽不下去,拍桌子吼他:“陳又涵!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


    秘書叫趙叢海,跟了二十多年的老人了,在旁邊拚命給陳又涵打手勢,讓他適可而止。


    “長輩?”陳又涵夾著煙煩躁地在客廳裏轉了兩步,平緩了下語氣,指著陳南珠道:“為了這點破權,你明裏暗裏給我使了多少絆子?說實話,這一畝三分地的玩意兒,我陳又涵根本就不在乎,但你又幹得怎麽樣?姓鍾的進去,你有任何預警嗎?姓容的是不是你得罪的?現在人家上來了,老子一個破海洋館審批卡了半年沒下,你什麽能耐,什麽運作?”


    “海洋館材料”


    “豬一樣的天真!”陳又涵狠狠撚滅煙,“陳南珠,商業集團的項目關係到整個gc未來二十年的生死,退位讓賢,我敬你一句大氣體麵,否則別說夏威夷,廈門你都別想去!”


    咣!書房門被狠狠砸上。


    過了兩分鍾,院子裏響起囂張的引擎咆哮聲,怒吼著揚長而去。


    趙叢海眼觀鼻鼻觀心,適時遞上一杯溫水:“董事長。”


    陳飛一和著溫水服下高血壓藥,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鼓脹。對陳南珠道:“南珠,樓村事小,姓容的事你確實難辭其咎……”


    “我可以給他請罪。”陳南珠心口堵得慌,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沒用的。今時不同往日,海洋館卡了半年多,這隻是他的一個提醒。”陳飛一擰了擰眉心,“讓又涵去處理吧。”


    陳又涵回到公寓時葉開還在睡。


    他去得急回得也急,洗完澡出來也不過是上午十一點沒到。坐在床沿的動靜驚醒了葉開,他睜開眼,見陳又涵光著上身坐在床邊。肌理線條分明流暢,肌群微微鼓起,天天坐辦公室的人竟然一點贅肉都沒有。


    “吵醒你了?”陳又涵撥弄了下他遮住眼睛的黑發,俯下身在他眼睛上親了親。他隻是過來順便看下葉開,手裏抓著件t恤還沒來得及套上。


    葉開順從地閉眼,從被子裏抬出兩隻胳膊圈住他的脖頸。看樣子是有點沒睡醒,迷迷糊糊的,回應般在他頸側蹭了蹭。


    陳又涵被他勾得往下,幾乎趴在了他身上。他沒轍,手肘撐著,比做平板支撐還費勁,哭笑不得地說:“喂,你這樣搞得我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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