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律第一次見到班西手上出現這種更像飲料的飲品,加上在雪橇上坐著冷風吹著也的確相當無聊,就接過來喝了一口。


    甜。


    帶著厚厚奶味和榛果香氣的甜,如同蜂蜜般暖洋洋地往身體裏注入一股甜得要命的熱氣,咖啡的那點苦味喝下了肚才反應遲鈍地在舌根一蹭,比起酸苦更多的是咖啡厚重的香。


    班西看時律咕嘟兩口喝了一杯,笑著舉起保溫杯:“再來點?”


    時律的臉一下子就黑了,陰沉沉的叫不慎回頭的魯道夫一哆嗦,差點帶著雪橇撞樓上,不由對麵不改色又給時律倒了杯咖啡的班西心生敬意。


    難怪人家是巫師呢。


    以及,他也想喝甜甜的榛果拿鐵。


    可他要在今天晚上十二點前跑遍標注在班西轄區的數百個能量節點,根本沒有停下來喝一口熱咖啡的機會。


    嚶qaq。


    有一說一,魯道夫這比班西還要高兩個頭壯三圈的體型,突然抽噎一聲的效果比起可憐更具有驚悚效果。


    此時時鍾已經逐漸向著十二點挪動,雪橇裏的禮物袋也隻剩下最後幾個,榛果拿鐵並不具備太好的提神效果,班西小小打了個嗬欠靠在禮物袋上走神。


    禮物袋裏裝著的都是雪花和光,靠上去軟綿綿輕飄飄,班西裹在一件厚實的羊毛大衣裏,眼神飄忽地隨著禮物袋裏飄散的雪和光,落在其下的萬家燈火之中。


    眼睛又換了。


    時律眯了眯眼,班西的眼睛又變成了他第一次見到的灰綠色,朦朦朧朧的顏色像山林裏的清晨,漫山遍野的翠色隔著一層薄霧,一層濕漉漉黛青色的紗。


    讓他記憶深處有什麽輕輕觸動,閃過山麓流水的模糊殘影,搖晃著在腦海深處一閃而逝。


    “這是什麽做的?”他鬼使神差地開口,指尖碰了一下班西的眼尾。


    “嗯……?”班西又打了個嗬欠,拖著倦怠的尾音,“是葡萄石。”


    一種介於半透明和透明之間質感的寶石,也被叫做好望角祖母綠,比較常見的是綠色不過也有罕見的黃色,能量場平和並且對於第六感的適應性非常好,在很多能量平衡和占卜的儀式裏會被用到。


    “喏,就是這個。”班西把大衣的袖子往上扯了扯,露出裏麵西裝的袖扣,淺淺的灰綠色自然清透,非常像是剝掉了外皮的青色葡萄,散發著溫柔且親民的光澤。


    時律在店裏看到過這種樣子的葡萄石,價格算不上特別貴,尤其相比起班西那些一看就貴得讓人不敢查價格的寶石收藏,葡萄石的價格叫他差點就剁手買了個手串回來戴。


    風中傳來節日的聲音,土地接納著節日裏每個人的喜怒哀樂,於是能量隨之湧動出起伏的波濤,時律不由自主地想要隨之微笑,心情輕快得如同被看不見的氣泡承托著碰不著地。


    他忍不住緩和下臉色,窩在了班西旁邊的禮物袋上,盤算著回去咬咬牙,把那串葡萄石手串買下來。


    誰會不喜歡節日呢。


    即使深夜還要強打精神在街上巡邏的警察,也會在看到聖誕樹下接吻的小情侶時變個道,不打擾人家卿卿我我。


    “嘖嘖嘖。”坐在李平副駕駛的年輕人發出單身狗的聲音,“沒眼看,沒眼看啊。”


    李平瞥了他一眼,“個麽你也找一個呀。”


    這個是今年剛畢業的新人,分配到他們所裏當巡邏警,按規矩認了他當師傅。警察的工作遠不止學校裏教會的那些,通常兩人一組師傅帶著新人,慢慢地讓剛出校門的年輕人成長起來。


    李平挺喜歡自己這個小徒弟的,說著已經開始回憶有沒有什麽合適的姑娘能給人介紹。


    “算了算了。”他徒弟趕忙連連擺手,打消師傅給自己做媒的念頭。


    你看他們這說兩句話的功夫就有新警情進來,一聽地址還是前兩天處理過家暴的那一家,這談戀愛結婚實在太費心費力,他一剛畢業的大好青年,還是要把有限的精力投入無限的為人民服務的事業中去。


    “我記得這家是……”


    “啊,我兒子同學家。”李平看到這地址也頭大,今天自家兒子還跟人家小姑娘同台表演,多好的日子偏要這麽尷尬地見麵,他歎了口氣,打定主意不管怎麽樣都把人帶回去批評教育。


    他最多也隻能批評教育,那家的妻子從來不承認家暴,眼圈烏青都說是不小心摔的,他多嘴兩句還要被反過來懟,讓他別摻和他們的家務事。


    唉,孩子跟他兒子一樣大,可憐啊。


    警車打著警燈一路開到小區樓下,李平剛停下車,人還沒從車裏出去,就聽見車頂“砰”的一聲,什麽重物直直砸到了他們車上,把車頂砸出了凹坑。


    “哎!這高空拋物過分了啊!”李平蹭地火就起來了,一開車門準備下去理論理論,但他下車一扭頭,車頂摔得隻剩半拉的腦袋,就瞪著雙渾濁的眼與他麵對麵。


    “媽呀!!!!”


    尖叫聲從一樓傳到頂樓,直衝雲霄。


    二十樓的陽台門大開,吳小雅抱著自己唯一的小熊玩具,呆愣地看著缺了半截的陽台欄杆,聖誕襪在光滑的地板上躺著,上麵的小雪人對著她微笑。


    她媽媽趴在邊上滿頭是血,爬不起來發出虛弱疼痛的呻吟,月光照在吳小雅紅腫的臉上,她好像看到了雪花和光點在月光裏飛舞。


    也可能是她被打得眼冒金星了。


    門鈴聲和急促的敲門聲她都聽不真切,好一會才跑去開門。


    門外是她見過好幾次的警察叔叔,隔壁班李安安同學的爸爸。李叔叔滿臉緊張地抱起她問她有沒有事,身上哪裏疼,又問她還記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她爸爸怎麽會從樓上摔下去。


    發生了……


    吳小雅試圖回答,但她的小腦瓜裏拚湊不出完整的故事,隻能斷續地對李平說出她看到的事情。


    荒謬可笑到,吳小雅覺得自己還在夢裏。


    “爸爸喝了酒……打了媽媽,媽媽不動了他又來打我……”


    “我很害怕就、就到處躲……爸爸踩在我的聖誕襪上摔了一跤……”


    ……


    “就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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